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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乐正琰面色如土,如意在血腥中痛快不已。 “可惜太子欲利用我身份探寻《开物志》却一无所获!呵,当年皇帝亲口下令凌迟大人,你父子二人自来都是鸟尽弓藏、始乱终弃、惺惺作态的薄情无义之徒!帝脉心怀卑劣,难怪璟国江河日下,几十年只能饮泣吞声龟缩不前!”
第28章 破执念 华灯初上,如意将窗棂推开一条窄缝向外张望。外院负责洒扫的太监们手掌粗厚龟裂,一个个仿佛行尸走肉般形色匆匆,方结束一日活计,但凡慢上一时半刻晚食恐怕就没了着落。 自争执那夜,如意已被关在浣衣局足有三日了。 那番话出口终于触及太子逆鳞,阴沉着脸两招夺下了破云锥。 “你便没有诸多隐瞒?”胸口起伏不定,乐正琰强压怒意冷声道,“既这般不屑孤为人,便回你的浣衣局,想必尊驾也瞧不上钟懿宫这点盗泉之水。” 被关进浣衣局后院一间独立的居室,始终未没分到差事,还有人迎送餐食与伤药。除了出入不便,反倒较在钟懿宫更为自在清净。 随餐送来的还有满满一大盆豆,黑白交杂,太监低眉顺眼地传话叫他“闲来无事,分拣清楚”。如意一言不发,一颗颗细细分拣起来。 口出恶言固然痛快,待初时的怒火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厘不清的委屈与懊恼。 欺瞒固然不假,但远行一路,危难中搭救是真,细微处关照是真,绝境时交心是真,夜深人静无人在侧,悄然将他抱上榻亦是真。 细细想来,也正因这些“真”才“怨”,才敢仗着丁点酒意用那样的手段逼迫乐正琰就范,才敢口无遮拦故意激怒,恨不得他能切实地体会到同等痛楚,以刺痛彼此的方式来探究这番“真”究竟价值几何。 愤怒之余,难道没有私心吗? 彼时憎恨自己背弃家国,惶惑自己见异思迁,真相揭露,始终只有一个太子,自己又生一番什么妄念?步步紧逼,究竟想迫他说什么? 若非怀着说不出口的期盼,另换他人,又怎可能用那样的方式去验明正身……只因那是日思夜想的难以割舍,他几近病态地渴求,不惜以割裂为代价,装模作样地换得一番亲昵触碰,借以疗愈。 那双大掌点燃身躯的每个角落,眼眸因自己而绽放狂热,那一刻才令如意觉得自己还活着,好端端地被人惦念着。 想到曾纠/缠在一起的一幕幕,想到那夜的未尽之事,豆子哗啦啦倾洒满地。如意两颊滚烫,闭着眼软倒在榻。 如今连这副身躯也变得古怪。 想如何?又能如何? 没救了。 如意心想。 今年的春日宴颇显得热闹,皇帝身体渐愈,恰选了春暖花开之日宴请重臣内眷,以安抚民心。 乐正琰静立一角,目光落在不远处,皇帝正伸手拭掉了小童唇角的饼渣。 乐正功正靠在皇帝膝头说话,小小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意。从侧后的角度看不清皇帝的神色,但乐正琰知道他应是和煦地笑着的。在堂侄眼前,流露出了一派父慈子孝的温馨之感。 广德帝乐正萧曷素来对女色寡淡,时至中年子嗣不丰,后宫凋零。今晨朝会上,已接纳康王提议,不日将于民间采选,充盈后宫。 乐正琰猜不透是他年纪渐长后对孩童起了宠溺之心,还是八字不合,偏偏对唯一亲子没来由的厌恶至极。 从前对皇帝的诸多苛待耿耿于怀,十几年积怨堆叠,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时光。 可从纳庾回来后却总提不起往日的那股支撑自己的“怨气”,为了一个从来无视自己的人费尽心机何其无聊。从前驱使自己不断筹谋的目标,一夜之间寡淡起来,竟觉可笑。 疑问在心头挥之不去。 纵使生身父母,就一定恩情深重吗? 勉强得了皇帝的认可与愧疚,真就痛快的了吗? 家国纷争当前,所行所谋只为私人仇怨属实儿戏,又有何格局可言? 若不计前嫌,他们能做一对寻常的、政见相融的君臣吗? 这番恩怨未休,来日还要无休无止的争夺帝位吗? 身陷囹圄,那傻东西该怎么办? 再回神,目光就对上了皇帝的探究,疑虑未消,索性提步上前请安。 “父皇吉祥,今日瞧着父皇精神健旺不少。” “嗯。”皇帝望着久违的日头眯了眯眼,“春日朝气足,人也跟着精神些。” 想是心情不错,皇帝不似往日的少言寡语,乐正琰挥退近前侍女,亲手为父亲斟一盏热茶。 二人平日难有机会这般闲散相处,周围别无他人,又见皇帝情绪松弛,乐正琰试探道:“听闻河南都指挥使范其近两年练兵颇有成效,顾虑到兵器不足,故而倚仗地利研习诸多阵法,倒叫人惊喜。” 乐正萧曷病中苏醒后,再看这个儿子,不论是外形或举止都颇觉陌生。他常安静地跟随太傅左右,鲜少直言政事,此番闻言微怔,意味深长道:“倒不曾听闻太子与范其相熟。” 乐正琰坦然道:“并不相识,不过常听朝臣谈论,久仰范大人才能,很是钦佩他知难而行。” 见皇帝神情有所松动,乐正琰循循善诱道:“《开物志》遗失,是纳庾失信在先,绝非璟国无故毁约。眼下托雷扶持苏德幼子掌权,因涉挟持之嫌,并不能如愿服众,尚在动荡。父皇何不借机起兵,一鼓作气将其逐出雁北三洲?若集中中部兵力分三路包围离州,未见得没有胜算。” 皇帝皱眉:“《开物志》不见踪影、北方旱灾、国库不盈俱是实情,况且武将青黄不接,久未对战,怕不能如预想般顺利。” 乐正琰目光明亮,接口道:“《开物志》若就此遗失,也未必是坏事,百年前的技艺再精妙,儿臣不信今时今日再无人企及,左不过从头再来!三个月内向南方筹措粮饷,此役速战速决,不拖耗国库。父皇可急召范其进京,联合周边制定一套可速成的围攻策略。三洲内多为璟国民众,常年遭受欺压,若借势策动,或可内外夹击。只是另需商讨不能短期拿下三洲的退路……” 乐正萧曷幼年仓促即位,常优柔寡断。身侧朝臣多年迈保守,今日乍闻这番话,虽觉激进,但内心也难免随之澎湃。父子二人从未有过如此相近的时刻,惊喜之余,目光扫向乐正琰,乍然停留在这张酷似皇后的面孔,高涨的情绪瞬间跌进谷底。 “朕自会考量,太子不必忧心,将心思多放在课业上为好。” 眼见皇帝神情激昂,抗拒之余目光黯淡,重新被那副熟悉的憎恶神情所包裹。乐正琰不甘,忍不住道:“儿臣愿说服舅父,为此战筹措军粮马匹。若父皇同意,愿亲赴西北寻找司牧尘当年带往纳庾的铁矿……” “够了。”皇帝面色一寒,转而恢复冷漠,“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朕乏了,退下吧。” 果真憎恶才是皇帝对自己的一贯态度,再说下去疏无意义,只会令他更为排斥。乐正琰知情识趣,不再讨嫌,行礼后缓步离开宴席。 正快步走出庭院,见转角几个人围作一堆,乐正功正拉着个太监兴奋的叽叽喳喳。 “我没看错,你就是那天被抓走的漂亮内侍!” 余光扫过,乐正琰本无心多看,走过几步猛然回头,正对上那被纠缠的小太监的窘迫目光,靠一张脸就能惹足是非,不是如意又是谁? “我还怕他欺负了你,没事便陪我玩啊?我叫太子哥哥把你给了我好不好?” 乐正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内侍,早惦记着一同玩耍,正高兴的拉扯,眼前一黑,叫人按住了脑袋。 险叫人一把扳倒,回头瞧见乐正琰,气焰先灭了三分,他素来有些害怕这个黑脸的太子堂哥。 “太、太子哥哥……”要人的话在嘴里打个转,没敢直说。 “是宴上的果子不好吃呢,还是康王留的课业太少?”乐正琰皮笑肉不笑,“我的人都长一个丑样,脾气还坏得很,发起疯来吃孩童脑浆,给不得你。” 乐正功:“……” 如意:“……” 看着几人瞠目结舌,心底莫名痛快了三分。目光扫向如意,冷声道:“他闲你也闲?谁许你出来?哪来的哪回去。” 如意张了张口,见四下仆从往来,频频向这边打量,只得闷闷地行礼脱身。 被关在巴掌大的地方胡思乱想,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如意却愈发觉得坐立难安。这日听的外院高阶的太监呼喝着几个机灵的杂役去春日宴上帮忙,趁着外面混乱,真叫他借机溜了出来。 心中担忧冯老爹牵挂,先往两人通信的地方留下隐秘口信。其一叫他不必挂怀,其二叮嘱他想法子尽快离宫。 担心他固执,恐怕还要当面再劝。正犹豫该不该折返浣衣局,却遇上了司礼监相识的太监。那人不明就里,扯着如意就往宴席上帮忙,不巧撞上了乐正功。 如意不想只一面之缘,这小小孩童竟就记得自己,涉及佘询,顿时慌乱不已,亏得有惊无险。 不欢而散后多日未见,憋了满腹牢骚,甫一见面,二话不说遭人好一顿挖苦。既逐出殿宇,又算什么“我的人”? 沿着一排殿宇缓行,越想越气,愤而将一粒石子用力踢开,石块顺着廊下阶梯飞滚而下。 倏然间腰间一紧,如意被一股蛮横大力扯进身旁殿宇。正欲张口疾呼,唇上一暖,叫人捂得严实,倾身压在门板上。 “豆子捡完了?”乐正琰淡淡道,另一只手从容将门扉落锁,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如意用力推开他手掌,一颗心几乎飞出胸膛,皱眉道:“如意‘黑白不分’,如何分拣得出?殿下着人将奴砍了吧。” 乐正琰盯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睫毛根根分明,低垂着遮掩眼底浓稠心绪,相贴的身躯微微发抖,又偏要装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不自知的软了口气:“骂也骂过了,眼下打杀悉听尊便,气过了,总要叫人说话吧?” 就是不甘那样不清不楚的结束才跑出来,哪有一日不盼着他给个解释。可人真到了近前,如意却只有又慌又气。慌得是眼下坦诚相见,该以怎样的身份、位置、姿态自处?奴婢?友人?盟友?仇敌?还是别的什么其他?气得是,再次面对这张脸,脑中浆糊一般,打了几日的腹稿只剩白纸一张,只恨自己不争气。两样冲撞,冲口而出满嘴的别扭。 “殿下身份尊贵,所作所为皆事出有因,奴没什么要听的。” 如意冷着脸挣扎,恨不得逃回浣衣局洗衣,连同头脑也一并洗个通透。 下一刻后颈被大掌牢牢制住,乐正琰蹙眉道:“捡豆子不能叫你静心,孤不介意亲自堵上你的嘴。” “堵、堵什么……” 如意陡然瞪圆双眼,只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对方竟就真的凑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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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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