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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一句话没说完,马鞭便兜头抽来,乌昙抬臂格挡,却听啪的一声脆响。原是如意见丁武握紧马鞭便怕他动手,见他手腕挥动,先一步挡在乌昙身前接下一鞭,整个人被抽的踉跄后退一步。 丁武怒不可遏,骂道:“纳庾的小杂种也敢跟老子耍威风?在璟国你就该夹起尾巴做人,要不是你,老子还用去边境吃土?我看你他妈的活腻了!” 说罢举起马鞭作势再抽,如意顾不得额角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先回身掩住乌昙头脸,急道:“纳庾世子,打不得!” 下一鞭还没抽下来,乌昙抬脚踹向身旁铜盆,铜盆翻出撞上马鞭,一盆热水便湿淋淋的浇了丁武一身。 丁武抛下马鞭,恶狠狠啐了一口,缓缓抽出腰间钢刀。一旁同伴刘楚见状,盯着乌昙按住刀柄犹豫未动。 如意只听见身后铜盆倾倒,下一刻便是刀剑出鞘,惊惶之下欲拖延半刻,一推乌昙喊道:“躲回马车!” 乌昙却不见害怕,捞住如意腰肢将人甩到身后,凶道:“打杀一个如意算什么厉害?巧了,反正我也不想回纳庾,快砍吧。” 丁武满面通红,正有些下不来台,忽闻一人沉声道:“何事争执?” 丁武等人忙俯身行礼道:“冯大人。” 如意目光直直扫向冯夜,见来人一身戎装,两鬓斑白,颇有威势。 冯夜向乌昙抱拳,道:“世子莫恼,我们出门在外行军打仗的都是些粗人,言语上难免有些误会。不若世子回马车修整一番,队伍即刻启程。” 如意轻轻掐了乌昙一把,见他仍怒气冲冲地盯着丁武,只好代为回答:“多谢冯大人,世子未经世故,小儿心性,便请各位大人海涵。” 说完便将乌昙推搡着返回马车。 车帘方一闭合,乌昙便一头撞进如意怀里,可怜兮兮道:“哎呀,怕死人了,这人好不凶蛮,张嘴便喊打喊杀的!” 如意匪夷所思,按着他额头将人推开,问道:“怎么回事?往常世子可不敢与人冲突。” 乌昙哎呦一声,道:“你的脸都肿了,快擦药,药在哪?” “慢着,你且说清楚,今日何故莽撞?” 乌昙瞧着如意神情严肃,怯怯道:“我又说错话了?” “并非世子有错,但你身份特殊,实在不该为这些小事徒惹是非。” 乌昙揪扯袍角道:“我说了你要不高兴的。” “说。” 乌昙抬眼看看如意,复又低头道:“你不让我与太子玩,我听话的,但他来找我可怪不得我!我说别人时常欺我,他便教我看飞鹤佩,如若对方配的是金镶玉,数量越多就越不能回嘴。若是铜的银的,他凶,比他更凶就管用。我看方才那蛮人就是铜的,才顶嘴,太子教的不对吗?” 闻言如意表情微微松懈,一时倒不知道如何评价对错。 乌昙拉住他手左右摇晃:“如意,他们太坏,一个个有手有脚,凭什么事事都要你做?你都生病了。” 如意忍不住流露一点笑意,嘲道:“有手有脚?世子说的莫不是自己?” 乌昙盯着如意瞧了一会儿,叹道:“如意笑了?再笑一个!真好看!” 如意收敛神色,低声道:“莫打岔,世子往后该学会自理。” 乌昙意欲抵赖,搂住如意腰肢,将下巴搁在他肩头道:“不行,阿福与别人自是不同。” 如意按住乌昙手臂,隔开寸许正色道:“世子,有件事正要说与你知。” 马车咔哒一响,复又启程。 乌昙看着他脸上伤口道:“先说药膏在哪里?瞧着就疼。” 如意盘算着如何言简意赅的说清这番道理,从马车箱格中取出一小罐祛瘀的药膏,乌昙顺手接了过去。 如意自额角到下颌已现浮肿,乌昙伸指取药,为他轻轻搓揉伤处。 痛处一阵清凉,立时舒缓。如意斟酌道:“世子名唤乌昙,阿福这名字只是在璟国随意叫的,等去了纳庾,便没人这样称你。世子今年一十九岁,已经是大人了,明白吗?” “当然知道,阿福长大了。” “嗯,人长大了,自然要做些大人的事。比方说,遇事不能盲目冲动、许多事未必能按你意愿履行;比方说,阿福长大了,是成年男子,很快就要娶一房妻室生儿育女。但在那之前,世子面对别家女子,定要克己复礼,绝不可胡乱碰触对方身体发肤。” 乌昙好奇道:“娶妻生子?如意教我如何才能生养小娃娃?” 耳尖渐渐泛红,如意强自镇定道:“现下不知,有了伴侣自然而然就会了。” 乌昙笑眯眯地道:“那我教你,‘小兄弟’会站起来,那就是它想找伴侣的意思。” 绯红蔓延至两颊,如意嘴唇抖了抖,感慨自己毫无说下去的必要。 乌昙狡黠道:“我只要最漂亮的,我娶如意,你来生娃娃。” 如意无奈,摇头道:“那不同的,如意……并非女子。” 乌昙笑道:“说定了,就要如意。” 如意纠正道:“休要玩笑,这也正是奴要说与世子的,虽同为……虽你我并无瓜田李下之嫌,但到底不便太过亲昵……” “什么瓜甜?哪般亲昵?” 如意几番有口难言,实在不知如何说明个中玄机,结巴道:“也不会……但……” 乌昙充耳不闻,忽然瞪大眼睛看着如意脸颊惊叹:“啊,如意,你的脸叫我擦白了!” 在宫中相貌出挑徒惹是非,遂故意将肤色涂抹的蜡黄暗沉。如意轻抚伤处,想来是被药油抹除,也不刻意隐瞒,小声道:“擦黑了些,少惹些麻烦而已。” “已然离宫,往后就不涂了,黑不溜秋的。”乌昙上手搓捏如意面庞。 “勿胡闹。”如意扭头躲闪,乌昙嬉笑着追闹一阵。
第7章 山行危 隔日傍晚队伍顺着河流登上一座山坳。 眼见四周岩壁环绕,色泽铁青,峭壁千仞,势如虎踞龙盘。又闻谷中狂风怒啸,偶有山石滚落,马匹亦纷纷胆怯止步。 头马斥候折返至冯夜近前报道:“冯大人,前方山路崎岖难行,仅容一车通行。今日天色已晚,似要起风,不若在山脚下滞留一夜,明日天明出发?” 冯夜眯着眼睛看向阴云密布的天际,片刻后道:“此处地势迎风,山脚下并无倚仗,若今夜暴雨,兄弟们不便栖身。不妨快些过山,寻一处平缓地势落脚修整。” “是。” 车辆又再启程,幸而这山虽极陡峭,却不算太高。加快脚程,不肖一个时辰便即将登顶,只是临至山顶,路面竟被一颗极其粗壮的巨木从中截断,繁茂枝丫覆盖,队伍复又停下。 先前那斥候面现疑惑,道:“奇怪,上午探路时还不见阻隔,竟何以突然断了树木?” 路面狭窄,想挪走或砍伐枝干,两侧最多同时站立八人,只怕一时半刻难以完成。冯夜回首瞭望,见队伍曲曲折折盘旋在山路之上,此时再退回山脚,先不说耗时费力,马车却实在是难以调转。只得下令所有人原地起火打尖儿,兵丁轮流上前劈砍树木,以期尽快离开。 如意捡拾周边木柴点起篝火,架上随车携带的小铜炉烧水,以匕首砍切一些晒干的菌菇、冬笋与腊肉,很快便熬煮出一锅汤香浓郁的肉汤。而后将干硬的饼子扯碎放入碗中,吸满汤汁,回身递给乌昙。 乌昙眼眸明亮,笑眯眯接过,道:“好香,如意也吃。” 如意继续将锅中肉汤盛入小碗,分给篝火旁的几个兵丁一同食用。丁武接过时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鼻子,如意只做不见,又将最后一碗双手奉予冯夜。 冯夜自不推辞,接过后坐在篝火旁的大石上大口吃了起来,只觉满口浓香四溢,比之干硬口粮不知好了多少,竟觉不够。 如意坐回乌昙身旁,取出包袱中硬邦邦的白皮饼,慢慢啃咬起来。 不一会儿,乌昙碰了碰如意手肘,将碗递给他道:“吃不下了。” 如意见他碗中剩下许多,皱眉道:“食这样少,夜间要腹饿了,况且也太过铺张。” “你吃掉不就好了。” 如意的身份自然不便与主子共食一羹,只是身处荒郊野岭,食材宝贵,实在不忍浪费。又见众人各自大快朵颐,并无人关注,才缩进乌昙身后欲将剩下的食物吃尽。 手边再无多余食具,只好就着用过的碗筷食用,触及唇齿时颇不自在,如意抿了抿唇才忽略不适。随意翻动几下,才发觉碗内的干粮都食尽了,其他食材却不多不少,刚好剩余一半。 如意心中感动,看向乌昙,见他正以手中木枝逗弄蚂蚁,玩的不亦乐乎。 “世子往日最爱菇子,怎的今日并未多食?” 乌昙眼睛牢牢盯着蚂蚁,道:“哦,如意说过,饭食七分饱,不论喜恶,饱腹要停。” “嗯?”如意觉得有趣,少见地揶揄道,“出一趟远门,世子倒见懂事呢?” “勿将我当幼童。” 乌昙将木枝远远地投进火堆正中央,颇有些得意地朝如意道。回首恰见跃动的篝火将他脸颊晃的明艳,水润双眸晶莹,映衬着唇角一丝狡黠、二三笑意,若寒凉月夜下一株正待盛放的春芙蓉般娇嫩难匹,生机盎然,不由得痴了目光。 如意被这一瞬浓烈的眸光瞧的怔忡,莫名心虚地收回视线。 幸而篝火另一侧,一青年兵士看着篝火不安开口打破沉默:“丁统领,我瞧今日天色不好,夜里会不会下大雨?多闻山中易发山崩,咱们今夜还过得去吗?” 丁武看一眼远处压的愈发低矮的云层,耳边林间树木沙沙作响,叹道:“阿奎啊,第一次出行吧?出来混遇到什么都是命,这不算什么,前年珀离关抓捕叛臣司牧尘,明明是下午的光景,日头竟凭空消逝,那一会子飞沙走石,便如黑夜一般伸手不见五指,才叫怕人。” 青年兵赵奎看一眼冯夜,见他并没有出言阻止,才又问:“听闻圣上恨极了叛国将领,病中亲自下旨将他凌迟千刀处死?” 丁武瞪他一眼,道:“安敢胡乱揣测上意?咱们只是奉命抓捕归国叛臣,至于凌迟极刑只是口谕,圣旨上却未写明执行多少刀。” 如意拨弄着碗中蘑菇,将最后一筷塞入口中咀嚼。 赵奎有些窘迫,道:“不敢,圣上决断自然英明。只是据闻司侍郎……司牧尘貌比潘安,当日下场却惨烈至极?” 不等丁武答话,冯夜便开了口:“当年有人讹传我贪功冒进,不等将罪臣押解回京便迎合民愤,将人就地处决。事实并非如此,当日司牧尘仓促归国,身边只带寥寥心腹,见到我并不顽抗,只求面见圣上。谁知百姓之中有人认出他面貌,大声质问他叛国之事,继而群情激愤,乱作一团,等我平息众怒将人抢出来时,早已只剩一团血肉模糊,尸体都要捡拾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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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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