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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尧被他笑得脸热,辩解道,“我都这般大了,哪还吃糖葫芦?早不吃了。” “是啊,你都这般大了,到了能娶妻生子的年纪了。”陆秉行望向奚尧的目光多了丝眷念,似是透着眼前之人在望着别的什么,“他那年,也是你这般年纪。” 奚凊去世那年,也不过奚尧而今的二十四岁,不及英年、风华正盛。 奚尧总觉着自己好似无意中察觉到了一丝什么,可那东西捉不住、摸不透,让他不敢确信,也不愿确信。 陆秉行并未觉察出奚尧的不同之处,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说起来,我也好些年没喝过边西的马奶酒了。那东西我不爱喝,膻得很,就你兄长爱喝。可这么些年不喝了,倒也怪想的。” “此次去到边西,陆大哥便能再喝到了。”奚尧对陆秉行笑道。 “是啊,总算能再喝上。”这么说着,陆秉行倒念起一桩旧事,“当年,我没能留在边西帮衬你,惟筠,你可怨过我?” 奚尧先是错愕,随即摆摆手,“陆大哥这说的什么话?那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到底你我都不是奉命行事,万事不由己。” “并非如此。”陆秉行垂下头,他在奚尧这儿树立的形象素来高远、壮阔,同父兄一般可靠,如此后悔懊丧却是头一回见,“我有的选的。可我逃了。” “我逃去了边东,像个懦夫一样。” “但我没办法,我在边西握不起剑。我试过好些回,可一拿起剑,手就在抖,根本拿不住,更别提与人相拼。” “我就像得了种治不好的怪病,去了边东之后倒不药而愈。起先我也不知是为何,后来才知是因边西的一草一沙都太熟悉,马也熟悉、风也熟悉,好似一站在那,就能听见那人的笑声,看见那人骑在马背上的身影。” “我的心是乱的、痛的。” 陆秉行的眼里显露出被岁月掩盖后的哀恸,在这样的哀恸里,奚尧反应过来,陆秉行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却仍旧是孤身一人,没少推拒家中的婚事安排。 从前不知,如今虽知晓,可故人早已不在。 奚尧一时无言,不知能说些什么才能使陆秉行的心中好受些,笨拙地从身上掏出块帕子递过去。 陆秉行没有泪,于是摆摆手并未接。 二人处在闹市,人多眼杂,这般景象恰好就落在了一旁茶楼里同人喝茶的萧宁煜眼里。 原本二人说话便就罢了,奚尧那般热切不舍的神情也罢了,可还掏出块帕子是要做什么?而且目力极好的萧宁煜一眼便认出,那是他的帕子,曾被他本是恶意却强装好意地塞进人身体里的帕子。 他的怒火登时自身体里烧起来,忍无可忍地撇下正喝着茶的卫显,快步下楼直冲那二人走去。 “真是巧了,在这碰上二位将军。”萧宁煜寒刀般的目光从奚尧手上那块帕子上扫过去,锋利得让奚尧的手指不自觉地一蜷。 在此能遇上萧宁煜,陆秉行也觉得甚巧,“殿下今日怎会在此?” 他的目光往茶楼方向一看,了然,“是在此与人喝茶么?殿下可真是好闲情。” 原本陆秉行此话并无不妥,可是因他先前与奚尧相谈甚欢,奚尧还欲将自己赠予的帕子递给他用,萧宁煜听了这话便怎么也不畅快,故意要挑刺,“陆将军这话说得有趣,可是觉着孤不把心思放在政务上?” 陆秉行面上客气的笑意僵了僵,半天没有下文。 旁侧的奚尧皱起眉,帮忙解围,“殿下多心了,陆大哥他绝无此意。” 奚尧好不容易对自己说话,却是替人解围。 萧宁煜心中不爽更多,说话也更难听些,“奚将军怎的就这般了解?瞧二位将军关系如此之好,奚将军何不自请同陆将军一同前去边西,哪怕是做个随从?” 此话听得陆秉行拧眉,“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 萧宁煜冷嗤一声,不再接话,只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奚尧。 慢一步的卫显这下才从茶楼里跟着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叫嚷,“你跑那么快是要去见谁啊……诶?陆将军、奚将军?您二位怎么会在此?” 也不知他们在他来之前都说了些什么,跑到近前时,卫显只见三人的面色都极为难看。 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只好打圆场,“既然有缘在此遇上了,那不如上去坐坐?我点的茶还没喝完呢。” 奚尧想拒绝,嘴唇刚张就遭萧宁煜瞪了一眼,下意识闭上,不想再触怒这位已经满脸不悦的、金娇玉贵的主。 陆秉行倒是不无不可,应下,同卫显走在前头。 奚尧与萧宁煜落了后,压低声音问人,“你哪来那么大火气?谁又得罪你?” “你。”萧宁煜不冷不热地瞟他一眼,含恨地咬着牙。 奚尧无话可说,觉得萧宁煜病得不轻,简直是故意找麻烦来了。 “你说说,我们这才遇上。起初连句话都没讲,我得罪你什么了?”奚尧不甘示弱地瞪向萧宁煜,只觉得对方不识好歹。 “你将我给你的帕子给陆秉行用。”萧宁煜吐出这句话,带着浓浓的怨气。 奚尧这才仔细去看自己手中那块帕子,只见帕子最底下用金丝绣着个“垣”字,萧宁煜的小字。 手里的帕子突然就变得烫手起来,一松,掉在地上。 萧宁煜的脸更黑了,“奚尧!” 奚尧只得又捡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拍帕子上的灰,赶紧递给萧宁煜,“还你便是,谁稀罕。” 萧宁煜根本不接。 奚尧直接往他怀里塞,却被萧宁煜趁机抓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松开!”奚尧的眼睛都瞪圆了,“萧宁煜!” 这声音有些大了,前头上楼梯的卫显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他二人,“你们这是……要打架?” 听到打架二字,陆秉行也跟着转过头来,就看见站在楼梯脚的、面色皆不善的二人,身子离得近,一人还抓着另一人的手腕,一副推不开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这可使不得。 陆秉行和卫显跑下去,一人拉一个将两人扯开,劝诫二人要以和为贵。 被卫显扯开的萧宁煜一脸烦躁,看到陆秉行抓着奚尧的胳膊,更是脸色沉得如锅底,不知道是先撂倒陆秉行更快,还是先将奚尧扯过来更快。 就连上了楼,二人的座位也被特意隔开,面对面交叉坐着,以免再起摩擦。 事实证明摩擦是无可避免的,因为萧宁煜太能挑刺。 奚尧少喝一口茶,都要意有所指地说上二句,说是不是这里茶不好,嫌他招待不周等等。 别说是奚尧听得无言,卫显都看不过眼了,很无奈地瞟向萧宁煜,“你怎么今天事事儿的?哪那么多事?奚将军也是脾气好才能忍住没打你,换旁人早揍你千百回了。” 萧宁煜在心底冷笑,心想他揍得还少么? 他面上倒装腔作势地道,“孤可没有。不过是随意说两句,奚将军别往心里去。” 可话里话外的虚伪劲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自己也压根没想遮掩。 卫显看了都觉得古怪,心想这二人什么时候关系差成这样了?上回去凤灵山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莫不是因为替他换了块玉? “那块玉奚将军可收到了?”卫显念起此事,正好问了一嘴奚尧。 奚尧面色稍稍缓和些,点头,“收到了,多谢卫公子。” “害,举手之劳罢了,哪至于奚将军言谢?”卫显冲奚尧端起茶杯,很豪迈地道,“同将军这几番相处,在我卫显心里,已将您视为我的半个友人,自然不必言谢。” 奚尧端起茶杯,两人以茶代酒地碰了碰杯,对饮而尽。 这么下来,萧宁煜连带看卫显的眼神都带了点不悦。 可就是他这般,奚尧也依旧没赏他半点好脸色。 事实上,奚尧并非单纯喂萧宁煜莫名的怒气而如此,更是因为那块灼手的帕子。 那日回去之后被他随意地丢弃在浴桶边,原是要扔,最后却忘了。哪料到被下人当作是他自己的帕子,洗净了后好生摆在他的柜子里,故而今日才带错了这么一块帕子。 拿的时候不仔细,哪晓得会是这块? 奚尧一直冷着脸,萧宁煜只好没趣地同陆秉行搭话,“听说陆将军明日便启程去边西了,东西可都备好了?” 陆秉行点点头,“都备好了。” “将军明日何时启程?孤想去送送将军。”萧宁煜突然来了兴致,何止是想去送?他简直想敲锣打鼓地去送,最好是放的炮仗都响彻整个京都。 膝盖忽地遭人踢了一脚,是对面坐着的奚尧,拧着眉看过来。 萧宁煜忍着那点疼,继续说下去,“也不知将军日后何时才能回京,该去……该去送送的。” 说话期间又遭奚尧踢了脚,这比方才那些力道更重,令他差点没能说下去。 陆秉行全然不知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颇感意外地道,“多谢殿下美意,但送就不必相送了。殿下身份不同寻常,叫人看了难免多想。” 萧宁煜我行我素惯了,从不在意旁人如何想、如何说的,唯一那位让他在意的正臭着脸喝茶掩饰动作。 一回生二回熟,萧宁煜敏捷地伸手抓住了奚尧踢过来的脚,掌心暧昧地在人的脚踝处摩挲几下。 掌心微微的热意自脚踝传至奚尧的上身,连带着脸都热起来,由于皮肤白皙,只是浅淡的红意也能被人轻易捕捉到。 萧宁煜心情总算好转些,缓缓勾唇,“将军既如此说,那便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存稿了
第30章 涎水 奚尧缩了缩脚,想将自己的脚从萧宁煜的桎梏中挣脱出来。那人力气却大得很,若是真要抽出来只怕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奚尧皱着眉,对萧宁煜无声地比了个唇形,“松开。” 见他示弱,萧宁煜总算扬眉吐气,似笑非笑地张唇,也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求孤。” 求自然是不可能求的。 奚尧的面色沉静下来,不多时心里便有了盘算,朝着对面座上的卫显温和一笑,“卫公子,方才我看你多留意了一会儿那卖枣泥山药糕的商贩,可是想买一些来尝尝?正巧我也许久未吃这糕点,怪想的。” 卫显闻言一愣,没想到方才自己那小小的分神竟被奚尧留意到,略惊喜地道,“奚将军也想尝尝那枣泥山药糕?那我这便下去买些上来。” 他说着便要起身,只是他的座位靠里,出入并不方便,需要坐在外头的萧宁煜起身相让。 到了这一步,萧宁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不清楚个中缘由的卫显心焦焦地拍了拍萧宁煜的肩,“殿下,劳烦你起身给我让让,我好下去买糕点。” 萧宁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卫显一眼,再度迁怒于人,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是松开握着奚尧足踝的手,起身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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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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