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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束纯不惯着他,他还是信了周信年,一日一道的药,不知多久人能恢复,但终归是一个念想。 可他喂药也差不多,玉生只是看着那黑乎乎的药就皱了脸,李束纯一手摁着他,喝道:“快把药喝了!”把勺往他嘴边递,还没塞入—— 玉生又是一巴掌啪得打在了他脸上,噼里啪啦往外吐那不知沾了多少苦味的口水,李束纯这时候便在想从前的玉生与现在玉生的差别,到底不信那样一个玉人傻了为何会成这样? 但他全无办法,从前那些招数现在用了便是笑话,府中上下都见了李束纯对玉生,十分珍惜,百般迁就,万种珍惜。 只除了喂药掐着下巴往里灌,玉生便能恼他许久,在房中摔摔打打,一边还喊着:“苦!坏!” 药不知吃了多少,可单就说话吐字的毛病就一点都没医好,李束琪责问了周信年数次,可神智一事自古便不是定数,问再多也问不出来。 只能就这样吃着。 第23章 十三(二) 也是因为本就存了一份惧怕之意,李束纯冷脸时府中上下噤若寒蝉,玉生也渐能砸巴出那份害怕。慢慢地,玉生乖乖巧巧,知道好好吃药了,只要李束纯在旁边喂,他就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更是李束纯在他傻时千依百顺,体贴异常,日日陪着他,事情都尽量推到他睡时做,李束纯竟对每日睡前玉生眼巴巴的那一个吻念念不忘、恋恋不舍。从前吻不在少数,可玉生这样的眼神注定是不一样,他亲近他,依赖他。 看着身边跑来跑去,时不时又过来招一招他的人,李束纯又露出疲惫之色,可玉生对这个表情显然很熟悉,“你困?” 玉生显然不明白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为什么他会困,人又不在床上,但也不在意这些小节,碰碰他的嘴巴,指着床:“睡!” 李束纯笑道:“我不困。” 玉生显然疑惑,可李束纯看着他越来越娴熟的亲近举动,一种矛盾的心理陡然而生,叫他平白地感到怅惘。 这时,春柳又端着药过来,李束纯便熟练地接过,看着玉生,玉生瘪瘪嘴,却在多次的吃亏下认下来,乖巧坐下张嘴。春柳放了蜜饯在他手边。 待手里还有着半碗汤药时,李束纯忽地定了目光,看着玉生,玉生委委屈屈地吃了好几个蜜饯,又张开口,等着下一口。 李束纯忽地放了碗,冷道:“吃了这么多,也不见好,叫周信年过来!” 春柳张口又闭上,李束纯一甩袖,“我去找他,这不中用的药也不用喂了。” 春柳吓得一愣,玉生更是一愣,反而看着那药高兴起来,蹭的一下跑了出去,跟着李束纯。 李束纯的袖子又被拉住,他看着他这幅样子,禁不住恼,恼到最后,竟仍是化为了一个浮浪的笑:“你知道我是谁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玉生笑:“玩,去,我去!” 李束纯发了狠地,不管不顾地往他嘴上咬,拥着人抵上墙,笼着一片阴影,那影来回地晃动,黯淡了色彩,又仍有生命似的,扑在一根丝网上,网接着就断了,断裂的网来回地摇,摇晕了人的眼,细细垂在地上,毛毛的,脆弱又让人心痒,所幸没有被放弃,蜘蛛努力收回,匍匐在地,做着最后的挽救。 玉生不懂这些,但他躲着推着,眼神偏移,恰好落在那儿,蛛丝引了他的兴趣。那样细,那样脆弱的蛛丝,阴影再过去点就没了,没了丝,也没了命。 它怎么还不走?玉生稚嫩天真的眸光里迸发出不解,它怎么还不走,它怎么……他怎么……他好像听到了蛛丝被碾压断裂的声音……浑身打了个颤,头晕目眩起来。 只不过一瞬间,玉生被松开,眼前清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李束纯紧皱的眉头松开,低低发出似讽似笑的声音—— 却不知,这算不算白玉微瑕? 只是赏玩的人都知道,若只此一只,便是瑕处,也弥足珍贵,轻易换不来。 从此李束纯不喂玉生的药。 却也不阻挠周信年开药,也不阻止春柳,但春柳喂药,却比李束纯难上许多,她态度太好,又向来恭谨,细声细语的,如何劝得动此刻的玉生? 也幸是夏桔对“病”后的公子心不同往,眼见春柳一日里跑来跑去喂药实在艰难,便也帮忙,但他不学春柳,只是关牢了门,扯着李束纯的虎皮,他学起来实在是惟妙惟肖,玉生那一双眼睛眼看着就有了害怕,春柳也配合得好,趁势便喂了下去。 这事自然也瞒不过李束纯,但李束纯却没有管。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这样等,一等,又是几月。 到春柳已经能熟练地喂玉生药时,李束纯也习惯了这样的玉生。 他依旧只能说出一两字,胆子却越来越大,李束纯依旧每日都来,但他从前来得极晚,大多人都睡了,玉生也是,可现在玉生精力不知为何更充沛些,便是李束纯来了,他也还要闹,李束纯拦他,道:“瞧外面天色,你还要出去?” 玉生却只想做,不考虑,被他强行拉着,又挣脱不开,早已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啪地往他身上他,李束纯竟也习惯,攥着他躺好闭眼。 玉生已经自我拿捏好了流程,见他闭眼,但显然未睡,便亲了一口,呼吸好像平稳些,以期自己装睡混过,但他却不知,自己一装,便真能睡了。 与从前不像极了,又没什么不像的,李束纯抬起的手又落回去—— 这白玉从此算不算蒙了尘,从此或许谁也不知道了。 第24章 十三(三) 索性药没停,仍旧每天喂着,玉生慢慢习惯了春柳与夏桔喂药的法子,有时他愿喝了,却也乐意看夏桔演,想着法子让他们追。 喂完了,夏桔仍是笑意朗朗的,春柳自然发现他这几日分外开心,问了句:“有什么喜事?都在脸上了。” 夏桔笑呵呵地:“我娘前几日来找我,说我有个远房表哥中了进士,我娘托了关系,可能我就可以搭上他的关系,不必在王府做奴才了。” 春柳惊讶道:“已经放榜了?” “早放榜了,只是信传得慢些,我那表哥得了外任,家里已经传开了,我娘得消息慢些,也还好他们一家仁善,愿意拉我一把……我娘说了,我年纪不小了,该说亲了……”他隐约间好像看了眼春柳,“有这么个亲戚,也不愁姑娘不愿意嫁。” 春柳的一颗心全不在他后半段话上,放榜,进士,她一听,便看向了抓着蜜饯往嘴里填,笑得一脸欢的公子,那样天真,却也掩不住那其中不对劲的痴傻。 她一颗心沉下去,仍是记得那个如繁花美梦般的地方—— 公子若去,必然能得,可如今,他恐怕连进士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才这样想着,她看了眼公子,那双澄澈如洗的眸子好像一动,闪过一丝幽幽的光,心猛地漏了一拍,再看时,还是那样,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夏桔的话音也全消了,她听到一声有些低哑的问:“春柳,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春柳猛地回神,慌乱地笑笑:“听到了,恭喜你了,日后前程似锦。” 夏桔顿了好一会,才笑着说:“是啊,我也觉得。”接着又说,“周府医好像说换了时令,公子的药也该换换了,我去看看。” 春柳点点头,愣愣目视着门外看他远去。 “放榜了,榜上依次是谁,你能打探到吗?” 幽寂之中,一道沙哑又清润的嗓音响起,悠荡荡如穿堂的风。 春柳一悚,喜骇之间回头看去—— 玉生一脸惨白地端坐在那儿,目中空空。 “公、公子。” “你能打探到吗?”玉生艰难地,颤巍巍地站起,竟是一个要跪倒的姿势,春柳忙去扶—— “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万一叫人看见!”她打住话头,连怎么想的都不知道,就扶着他坐好。 玉生一手按住她的手,哀切地请求:“求你,告诉我,榜上……有谁?” 春柳长吐一口气,匆匆看了看门外,看起来没人,“公子你别急……我、奴婢为你打探。” 玉生道:“多谢。” 春柳这才问:“公子……你好了?是什么时候?刚刚吗?”春柳还想问他记不记得这些日子的事,却问不出口。 却听玉生好半天终于说:“是吧。”他冷冷笑起来,一边笑,一手捂住了一张脸,笑声低低沉沉,克制、又难抑。 “黄粱一梦……怎敢戏我至此!!”玉生冷笑声骤断,顷刻间都化为了干呕之声,他克制不住,却又紧盯着门外,春柳忙去合了门,焦心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玉生抬起手,终于停住呕吐,盯着她:“你确定要帮我么?” 春柳赶忙下跪:“公子是奴婢的主子,怎能谈帮?” 玉生冷笑道:“你的主子,到底不是我,我求你帮我,也不过是赌一把,你确定要做这背主的差事?” 春柳垂着的头轻抬起,柔声道:“奴婢只说一个科考榜次,如何能算背主,况且,奴婢谨记王爷说的,公子才是主子。” 玉生起身,竟是扶她,春柳受宠若惊,玉生温声道:“先去打探,不要告诉别人。” 春柳别无疑问,默默点头。 玉生又痴坐在那儿,春柳却又问:“公子……奴婢自然答应你不说,只是,你这样又怎么瞒得过……” 玉生冷笑道:“瞒不过么……” 春柳就见他一勾唇,那些沉寂的生机全活了,全动了,那样美丽,又带了肃杀的余味。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玉生盯着她,“我如今,唯有靠酒了。” 春柳一惊,公子的身体,又怎能饮酒? 可看着玉生那一抹笑,幽深的眼里藏了什么也看不清,脸色已是白得不能再白,靠着那抹笑,渐成了决绝,浑不在意一般。 春柳知道,她劝不动了。 第25章 十三(四) 她取酒来并不难,很快到了玉生手上,王府的酒品质极好,清亮澄澈,宛如一弯明镜,明镜照出玉生狼狈的姿态,恍然间记得,当初清林郡时,他最恨借酒浇愁之人—— “酒本身不能解愁,否则他怎么一喝再喝?这般躲避,分明是懦弱之举。”那时,他也是饮酒的,只是因着身体,向来不多喝,子兰便说:“倒也不一定懦弱,只是酒醉之中,方能享片刻的安心与自在。”说罢又是一笑,“只是玉生心胸开阔,愚兄只愿你此生也不会知道其中滋味。” 那时玉生不置可否,只忘了问一句,子兰是否有难解心事? 可如今,又如何问呢? 一杯饮尽,杯中又添清亮,如水泼一般,渐入了杯中的平静。酒面平平,久了,兀地又是一晃,平静通通打破了,接下来是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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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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