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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吃了一惊,旋即耸耸肩,吩咐耿旗:“明日清晨,把将军印取出,暂由裴相保管。” “择日不如撞日,将军何不就在此刻,亲手将印章交托裴某?” 秦墨挑眉:“丑话说在前头,即便拿了将军印,想夺兵权,也要看我手下这帮兄弟认不认你。” “裴温离自是不敢痴心妄想。” 又一次感受到无法插/入他俩气场其中的耿旗:……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将军一边明里暗里挖苦裴温离,一边当真转过身,从印盒里取出了那枚巴掌大的将军印,沉甸甸的摆在了裴温离面前。 朝堂传闻这二人政见不和,多有争执,怨怼丛生,怎么在这里看起来,将军其实还是……挺相信裴温离为人的? 裴温离伸手取了那枚将军印,小心稳妥的纳入怀中,随即起身,向秦墨拱手:“既是商议完毕,时辰不早,将军清晨便要赶路,还是早些歇下。裴某便告辞了。” 秦墨一手托腮,懒懒的嗯了声,看裴温离颀长身影被帐子里的烛光拉长,又渐渐缩短。 耿旗逗留了约摸一盏茶功夫,确定了明日随秦墨先行离开的二十名骑兵精锐人选后,也告辞离去。 军帐中只留下秦墨一人。 他抬起手,捻去帐子里燃着的烛芯。火焰骤然爆裂般加强了一瞬,又顷刻间烟消光灭。 流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漆黑的帐里,山峰上月光倾斜,只描出他清峻的轮廓。 秦墨道:“你留在军中,盯着裴温离。他做的任何决定,你都由他去,不要干涉。我倒想看看,他若不在本将军视线范围内,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影卫默然躬身领命。 “悲风窟”一夜平静。 昼夜跋涉了整座山峰的将士们,抱着自己的兵器沉沉入睡,坪地上鼾声如雷,偶尔几声磨牙,几声嘟哝不清的呓语。 后半夜,隐隐约约有清越的笛音随风漾起,飘散在熟睡的将士梦中。 却又不能倾耳细听,那笛音飘渺无迹,似从每个孔洞中溢出,又寻不着定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静楚王 “悲风窟”白雾渐渐散去,一抹霞光自山后探了出来。秦墨率领二十名精锐骑手,早早便整装待发,道路乍破开一道口子,他便扬手策马,带着众人悄无声息绝尘而去。 耿旗眼巴巴的看着大将军头也不回的甩手离开,又眼巴巴的看向裴温离。 其实耿旗有些左右为难。 有个一品丞相在此,他作为三品将官没有在裴温离面前发号施令的权利;然而实际上,裴温离又不属天虎军编制,由他号令三军,名不正言不顺,他也不可能动辄启用将军印。 幸而裴温离很懂他的纠结,不待他发问,便告诉他,凡事皆按将军原有的部署进行即可,照例清理兵马,沿计划路线行进;若非必要,不用请示他出面。 这就把耿旗的顾虑扫去了大半,当下传令众人,将军已先行一步查探敌情,大部队务须随后加紧步伐跟上。 主帅不在,众将士很是骚动了一阵,直到见了裴温离怀中的将军印才稍许安静下来。 裴温离在旁观察,发现秦墨离开大军,令众人士气顿时萎靡了几成,耿旗的军衔和威信远远镇不住场子;便知秦墨那句“即便拿了将军印,我手下这帮兄弟也未必认你”所言非虚。 这三千天虎军精锐,都是秦墨拿命拼来的生死相随,忠心耿耿。 要策反这样一支绝对忠心于秦墨本人——甚至不是圣上——的训练有素又经验丰富的沙场之兵,并不像朝中某些人以为的那般轻而易举。 也因此,才格外让人忌惮。 秦墨带着二十名精锐骑兵,昼夜不休,风尘仆仆的往边境赶。由于基本没怎么阖眼,他们比裴温离预料的时辰赶早了不少,一日半过去已能远远望见一片荒寂的沙漠。 这片沙漠过去,便是一连串非常小的盆地,盆地的最东边是绥远镇,再往前一百里,边缘就是离率河。 离率河的对岸,就是韦褚国土。 秦墨他们的骏马虽快,在沙漠中脚程却不及骆驼,风沙迷眼时众人只能下马,牵着缰绳一步步往前挪。偏巧第二日又是个艳阳天,正午的阳光毒辣的打下来,晒得这些身着银甲的将士们个个头顶冒烟,唇干舌燥,恨不得找个绿洲,痛痛快快喝上几口凉水。 随身携带的清水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消耗殆尽,秦墨摇了摇空空如也的皮水囊,又看了眼跟他一样热得满脸通红的骑兵们,正盘算着找些仙人掌野葫芦来应急,忽听风中一阵驼铃叮当声响,清脆遥遥的自不远处传来。 商队? 驼铃声令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有商队就有水,长年在沙漠里经营的驼队对地形熟稔,说不定还能有更便捷的路径带领他们穿过这个不大不小的沙漠。 只是边境商队,行踪诡秘,来历也颇费琢磨,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秦墨扬起手,二十名骑兵立即领会将军意思,翻身上马,左右散开形成扇字形,同时谨慎握紧手中兵器,随时做好短兵相接的准备。 驼铃声清脆悠扬,浑不受他们这头兴奋又焦灼的状态影响,叮当,叮当,缓慢的向着这边移了过来。 先是看见一座驼峰,随后是两座,三座,渐次现出整支驼队的全貌来。出现在他们西南方的约摸有二十来只骆驼,各个背负着比它们自身体量大上数倍的鎏金箱子,一步一个深凹陷,沉沉的跋涉。 位于二十来只骆驼正中间那只格外显眼,因为只有那只骆驼配着金丝鞍饰,四只脚掌浮夸的系着纯银镯子,昂着的脖颈像赛马一般系了一圈大红绸子。 也只有这只骆驼,背上驮着的不是沉重的箱子,而是一个打造得花里胡哨又金碧辉煌的座椅,座椅上还贴心的附有遮阳蓬,把蓬下的人细致妥帖的笼罩在烈日照不到的阴凉里。 骆驼的一侧有人给他打扇凉风,另一侧还有双手捧着果盘的随从亦步亦趋,随时将新鲜水嫩的鲜果高举过头顶,供那骆驼背上的主子享用。 要不是千里开外就是即将开战的大云韦褚边境,光看这排场,这讲究用度,秦墨还以为自己仍然身处纸醉金迷的京师城内,和某个奢侈的皇亲国戚当街偶遇。 与那只浩浩荡荡的驼队和驼背上令人目眩神迷的奢靡排场相比,堂堂定国将军和他手下这二十名天虎军精锐,一个个黑眼圈深重,满面尘灰,简直就像流落街头的乞儿般不忍卒睹。 驼队那方此时似乎也发现了这队穿着银甲的乞儿,行进步速略微缓慢了片刻,好似在犹豫是绕道避过,还是打个照面。 秦墨他们倒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讨几口清水应个急,索性便迎了上去。 甫一凑近,便闻见自那驼队正中央,顺着风飘散过来的上等而稀贵的龙涎香味,淡而甘甜。 再下一刻,相向而行的两支队伍不约而同在交错的瞬间停了下来,秦墨骑在乌骓马上,偏过头,便看见了那金碧辉煌座椅上半躺半倚着的男人面目。 那男人微阖着一双丹凤眼,一手支颐,似在假寐,五官匀称轮廓立体;一身裁剪精良的华贵衣裳镶金配银,保养良好既黑又亮的长长墨发不耐束起,如水泼瀑布般披散在脑后,端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之态。 定国将军正欲出声讨水的半截话,便生生吞回了肚子里,愣在了半路。 那人正巧也凝眸朝他看来,好似同他一般吃惊,半眯的眸子微微睁大,原本没正形懒懒散散倚在椅子上的身子也稍稍直了起来。 但是他也就聊表心意的略微支起了一会,很快又原样倚了回去,吃吃笑出了声:“真是叫人意外的巧遇呐,定国将军大人。” 秦墨满脑子怎会是他,他怎会出现在此地的问号,震惊过度甚而忘了要行礼,直到他身后其他二十名天虎军将士清楚瞅见骆驼上那男子的容颜,齐刷刷的从马上麻溜落下地来行礼,他才如梦初醒,朝那男人欠身拱手,“确是巧遇,末将见过静楚王爷。” ——竟然当真是在大漠黄沙里,偶遇了一位关系匪浅的皇亲国戚。 静楚王爷聂重维,若袂那个游手好闲,纨绔成性的夫君,不在他的封地好生待着,跑来边境荒漠吃什么沙? 那倚在座椅上的人眉眼一弯,口吻热络,却是身子也不倾一下,笑着回他:“兄长客气了,你与本王原是自家人,何必如此生分。” 本将军同你可不是一路人。 秦墨打量着他那身富贵逼人的装扮,再看看他这声势浩大的驼队排场,心说果真败家子。 秦墨与静楚王聂重维说来仅有一面之缘,就是在将秦若袂许配给聂重维的那日,秦墨坐了高堂之位,受了聂重维和秦若袂一拜,便接了军令匆匆离去,此后与这位成为自己妹夫的王爷再无交集。 在那日之前,和那日之后,聂重维作为大云王朝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只活在大云朝堂内外世人皆知的风流韵事和香艳逸闻里。 原以为这辈子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万万没想到在一个最意外的地方,一个最意外的场景下同这位王爷撞见。 一个被册封在遥远封地的偏安王爷,怎会突然带人离了封地,出现在距离边境不远的荒漠里? 秦墨心念电转,拱手道:“不知王爷欲往何处?可要末将护送一程。” 聂重维摆摆手,他身上龙涎香的味儿很好闻,虽是惯于流连花丛,倒是不见丝毫脂粉香气,举手投足间不难辨出出身皇家的贵气。 他一摆手,那龙涎香便顺着金线边的袖口漾了出来,沁入秦墨鼻间。 他把他这位妻兄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笑着道:“罢了,秦将军戎装战马,必是赶去边境与那帮蛮夷对峙,本王怎敢贻误军机大事?”顺带吩咐了一嘴旁边的随从:“取些清水和鲜果来,赠与这些军爷。” 他身后那些牵着骆驼的随从依言,从箱子里取出贮存满满当当的皮水囊,给这些灰头土脸的骑兵挂满了马鞍;又提了几网兜果子,要给秦墨送上,秦墨只收了清水,却是婉言谢绝了鲜果。 他瞧着聂重维在这沙漠地带俨然也是一副游山玩水、不疾不徐的派头,又不肯吐露他要去的地方,怕是一时兴起,又带着家人随从满大云的浪,忘了自己还有个身怀有孕、只身在外的王妃。 “王爷若是无其他要事待办,末将以为,尽可多花些心思在舍妹身上。舍妹腹中乃王爷骨血,还望王爷多分神照应。” 说罢,也不欲多做停留,就待策马告辞,聂重维却道:“将军教训得是,这不,本王正是收到了爱妃的飞鸽传书,望本王进京陪她小住片刻,以慰思乡之情。” 他似是怕他不信,还特意从怀中取出一叠摺叠得齐整的字条给秦墨看,上面确是秦若袂娟秀飘逸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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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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