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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遇见聂重维的情景委实太震撼了,风尘仆仆的沙漠里遇见那般装饰华贵、衣料熏香,胜似闲庭信步的静楚王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人疑似梦里。仇疆也想知道后方的耿旗他们有没有再遇上这行人,而回复是没有。 既然耿副将授意,仇疆便如实道:“我等在那片小型沙漠里,确实遇见了静楚王爷,他同将军坦言,乃是接到圣旨传唤入京。” 他想了想,秦墨曾与聂重维近乎耳鬓厮磨的讲了几句话,但那话中说了啥,他们这些隔得较远的将士自然是无法听见的,“具体圣旨上写的什么内容,王爷没说,将军也没问。只是他俩有过短暂的密切交谈,也许在那时,王爷告诉了将军一个人。” 裴温离静静听完,道:“原来如此。”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往自己营帐走去。 他的营帐搭在众人中心,门口有两位将士把守。 裴温离掀开帐帘进去,密不透风的营帐里同样闷压得厉害,内中浮着一层薄香,像燃着好闻的熏烛。 阿傩神出鬼没的贴在最东头的文书柜后,一见裴温离便笑了:“哎呀,不是商量紧急军情吗?怎么这般快就返回营帐里~~~~” 裴温离无视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文书,自怀里取出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物件,阿傩一看那蓝布裹住的形状眼睛就亮了起来。果然,裴温离将蓝布揭开,正是那支他从不离身的竹笛。 阿傩伸手就去拿,他本以为裴温离又会缩手,哪知稳稳当当抓住了笛身。 异色瞳孔的漂亮青年讶异的笑了:“给我了?” 裴温离执着笛子另一头,沉吟道:“你替我执行一项紧急任务,笛子就暂由你保管。你即刻回京师,看看静楚王聂重维在玩什么花样;如果时间上来得及,也去定国将军府看看秦若袂的动向。” “静楚王,秦若袂?”阿傩一点点往自己手边收笛子,“你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两个人?在秦长泽府里找不到他贪赃枉法的证据,想查查他妹妹和妹夫了?” 裴温离抓着竹笛的手一顿,指尖从刻着“泽”字的笛尾摩挲划过。 他看着阿傩心花怒放把那支式样简陋的竹笛揣入怀中,低声道:“我担心他位高权重,容易遭有心人算计,想提醒他防患于未然。但是这几次同他试探,发觉将军府里并无多余财物,用来贿赂韦褚克亚立那帮人的钱财,或许有其他来源……秦若袂一介弱质女流,远嫁异乡,这些年贴补将军府的家用,自然不可能是她自己的陪嫁,静楚王背后出力的可能性很大。” 阿傩心思已经全然转到了那支能够吹出令他魂牵梦萦音色的竹笛上,漫不经心反问:“那也是他们自家姻亲的事情,你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查聂重维?” 要不是裴温离中意秦长泽,他这么些年才不会去打听秦墨身边花里胡哨的事情,更没兴趣管他那个小妹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妹夫。 “聂重维是圣上年纪最小的弟弟,当年先皇将他封在远离京城之地,对外虽称静楚王爷心思懒散,好游乐享受,封地在外可少受皇权管辖;然而地段未免过于偏僻,难有京师相同的奢靡之乐,这点便让人有所疑窦。即便先皇宣称是真,这么些年静楚王爷也确然安居偏地,怡然自得——但他此回接旨入京,大可挑选从封地穿越山岭入京的一条直路,何必做个奇怪的弯折,横过来大几百里的距离,在距离韦褚边境没多远的地方同秦墨偶遇?” “你觉得他是故意,在你家将军必经之路上等他咯?” 裴温离紧锁眉峰,无暇计较阿傩调笑,只道:“我虽不知他同秦墨说了些什么,但他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地。阿傩,你动作要快,最好能赶在聂重维进京前回去,我担心京师那边会有状况。” 异眸的青年眼波流转,牵住他的手,笑道:“这么担心出事,你同我一道回去不就行了?有你在京师坐镇,难道这些王爷啊王爷夫人啊,还能闹出事端来?我看你成天守在这军营后方也不是个事……” 裴温离手指从他掌中滑脱,“快去。” 阿傩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眯起眼看裴温离,一向从容淡定的裴相面上有着隐隐的担忧。 他耸了耸肩,叹道:“你服侍的那名国君重要,还是秦长泽重要?我算是看出来了。” “……” “也罢也罢,谁让他救过你一命呢?” 幽幽叹息随着银镯叮铛作响,沁人的风信子香逐渐远去,“那这定情信物,便先让阿傩替你收着,半夜睡不着可别偷偷哭哦。” 营帐外侧后方,流影如熹微的薄影,静悄悄立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眼底一抹蓝色身影正自裴温离的军帐中悄然离去。 裴相身边果然有人——不知他将这名心腹派去了何处? * 王虎文铣领命,挑选了四名绥远镇镇民,秦墨待他们六人身影走远后,嘱咐随他前去绥远镇的两名将士之一护送漪焉去悲风窟。 他同剩下另一名将士,把余下六名镇民叫到一起,大家头碰头围成一团,正在秦墨带来的地形图上指指点点,商议下一步,忽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秦墨抬起头,看见在将士护卫下走了小半截路的漪焉,居然半途折返了回来。 少女局促的捏着衣角,咬着唇看他,轻轻道:“秦将军,你们是不是要跟韦褚开仗?我懂一些韦褚语,你们救了我一命,我想……我想我是不是能帮上你一点忙。” 秦墨微微一愣:“你会韦褚话?” 漪焉道:“其实,我家就住在离率河附近。大云和韦褚不打仗时,我们家还私底下偷偷跟韦褚那边,做过交易……” 她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想到跟敌人做交易是件极不光彩的事,咬着唇,说一句偷偷看秦墨一眼,“为了生活……也勉强学会了一些韦褚话,大概的日常来往我是能听懂的,也能说上几句。” 她见秦墨沉吟不语,有点急了:“就算……就算秦将军你们打仗,打仗不是只杀人对不对?如果有和谈的可能……或者,或者哪怕是俘虏人家,也要听得懂他们的意思,或者表达我们这边的意愿才行。我不会惹事,我就乖乖跟在秦将军身边,我想帮你——” 秦墨道:“你既懂韦褚话,那你告诉我,绥远镇那名采药者,从临死的韦褚人那里听见的那句是什么话?” 彼时小岗给他们学了几遍,虽是竭力还原记忆中的韦褚语,毕竟语言不通,模仿得煞是费力,在场也没人能懂那古怪的发音。 漪焉低下头去,轻声道:“他说,‘这块秦字腰牌,是假的’。” 定国将军眸色骤然锐利起来。 小岗无意间从韦褚人那里得来的秦字腰牌,玄铁制成,平面阴刻,雕纹几可乱真,便连秦墨自己上手去摸,也不敢轻易判断真伪。 若是真正那块腰牌,好端端放在陵子游身上,从未流通出去;那么这块如此肖似的赝品,是出自何人之手,什么人能够这般熟悉定国将军府的传家腰牌? 只有可能是非常、非常亲近之人…… 秦墨心头陡然锐痛起来,他不愿去猜测贴身心腹那几人,亦不愿猜想跟随他多年的天虎军中另有暗涌,然则静楚王那句话如鲠在喉,他说,将军此行甚险—— 漪焉轻轻道:“秦哥哥,我可以帮上忙,是不是?” 她眼眸仍然蒙着一层灰雾,垂着头的时候,那点灰雾更像扩散在整个瞳孔里,不知焦距落在何处。秦墨看着她乖巧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拿不准究竟该不该把这样一位文弱少女留在军中,他道:“你的眼睛……” 漪焉又抬起头,笑:“这眼疾,也是很多年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我们住在离率河边,太知道战火连绵,对双方百姓的伤害……” 她看看默不作声的几名绥远镇镇民,“要是不用打仗,没有流民,大家都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好好活着,就算做一点小小牺牲……一点不用流血的牺牲……也值得吧。” 秦墨觉得她话中似乎意有所指,模棱两可,一时又难以深究。 看她确然打定主意,想要留下做些帮助,秦墨斟酌片刻,军中懂韦褚话的将士不过十数人,大不了留她在身侧,好生保护着便是,现下也不是再过多纠结矫情之刻。 他道:“那你暂且留在我身边,如果真正发生激烈的遭遇战,会即刻派人护送你离开,何凡——” 他唤那原本要护送漪焉去“悲风窟”的年轻将士,“你就一直跟着她,有什么不对劲便带这孩子离开。” 何凡躬身领命。 漪焉笑了起来,喃喃道:“我可不是什么孩子,秦哥哥。” 作者有话说: 码字的时候歌单循环,忽然听见一句“千字文章不值钱”, 好好的风流写意,硬是听出了这个年代网文写手的心酸。 哎。 大家且看且珍惜。
第21章 布局 暮色即将掩住最后一缕阳光,新挖开的壕沟前一排排削尖木桩从东排列到西,黑黝黝的包围住大半扎营地。 马蹄踏踏,挟带风声而至,瞬忽便来到尖锐的木桩排前。 守卫在壕沟后方的哨兵看见银甲红袍身影自木桩前一掠而过,刚刚来得及喊出口一句“将军小心”,就见踏雪乌骓上的身影一提缰绳,骏马一声长嘶,连人带马自半空中飞跃而过,稳稳当当落在壕沟后侧,分毫不差。 秦墨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一旁冷汗沁透后背的哨兵:“再挖宽点,这个距离不够。” 哨兵满身冷汗的牵过乌骓马,心脏一顿噗通乱跳,还没落回原处。那通人性的马儿低下头,安抚的舔了舔他脸颊,仿佛给他压惊。 耿旗心惊肉跳的迎上来,心惊肉跳的看了眼秦墨身后的壕沟,里面密密麻麻插/满朝天的利刃,个个削铁成泥。方才要是秦墨纵马的速度不够,或是那匹乌骓马稍有犹豫,秦墨就能成为这套陷阱第一个血祭的牺牲品。 他张了张口,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却被另一个人沉了语气,替他说了出来。 “将军此举太过鲁莽,身为一军统帅,怎可如此冒进?” 裴温离自军帐中掀帘出来,堪堪望见秦墨当空越过的惊险一幕,虽是面不变色,心头轰然一跳的瞬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秦墨淡淡看他一眼:“这种程度,对本将军尚不在话下。” 他摆手令其他人移开一处木桩,让跟着他去前方探看敌情的人从缺口处进来;也不搭理裴温离,一厢往自己的军帐走,一厢下令,“让先锋营的人来帐中听令。” “是。” “何凡,你带漪焉姑娘去梳洗,稍作休整,我们后半夜出发。” “属下遵命。” 秦墨越过裴温离身边,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巧玲珑的人影这才被裴温离察觉:一头秀发被头巾紧紧包裹的秀丽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秦墨身后,警觉的眼睛在一干围着的将士身上扫来扫去。与裴温离目光相触时,后者敏锐的察觉到她瞳孔里的一抹不自然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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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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