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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似是看出他的顾忌,索性挑明自己意思:“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去韦褚的,仅我一人。” “我把将军印再次托付给你,你可代表朝廷,代表定国将军,就固守在此处。我早已私下派人去寻了潍水城的守军,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他们可以抵达此处。你再同时修书一封回京师,告知圣人现况,若是和谈事不成,天虎军加上潍水城守军,再加上此后的京师援军,足以与韦褚正面相战。到那时,就不会出现昨日那般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秦墨缓缓吐口气,忍了忍,到底是把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微笑着咽回了肚子里。 ——圣人即便对我有所猜忌,自是不会猜忌你这位素来忠贞护君的一国之相;哪怕我在敌国被擒,有了这么一段斡旋时间,大云边防仍可固若金汤。 他不用说出来,也知晓裴温离看着他眼睛,会知晓他的未尽之意。 毕竟他俩棋逢对手,在朝堂争斗如此多年,早已熟知脾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倾城小可爱的地雷~!
第27章 心有戚戚 出乎意料的,这个唯一一个可行的、伤亡程度最低的、说不定还能借机除去自己宿敌的绝妙之策,裴温离竟然久久没有出声赞同。 于公于私,秦墨都认为裴温离应是一口答应。 圣人派他来督军,不就是为了解决跟韦褚之间的问题吗? ——不过,从他这两日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来看,他似乎不希望他有危险? 秦墨莫名有些心软,几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不要担心,我不会让韦褚那些人有机可趁。” 他坐着,裴温离站着,他微微仰头看着裴温离,鲜见的流露出罕见的温和神态。秦将军英朗锐气的眉目一旦柔和下来,便如同收敛爪牙的猛兽,朝着信任的人发出呼噜呼噜的示好声。 虽然还未完全袒露肚皮,但已然是裴温离久违了的模样。 他怔怔的立在那里,同定国将军微微带笑的目光相接,心里砰咚砰咚,越跳越快,几乎要跳出口唇来。 明明秦墨同他说的是再正经不过的国家大事,他却觉着自己真正快要融化在他那黑如深潭的眸色里。 怎么办,他很想拒绝,他发自内心不希望他孤身犯险。 但这次再没有政见不和的争吵,他清楚自己心底想的同他相差不离。 他不能背叛自己的理智,更加不能背叛秦墨千载难逢产生的一点对他的信任。 裴温离避开秦墨微微含笑的眸光,垂下羽睫:“……你身手虽好,终究双拳难敌四掌,现在又重伤未愈。那边风物人情未明,行事……万不可莽撞。” ——这便是默认了他的建议。 秦墨吃吃笑了起来:“裴相何必神情这般纠结,秦某命硬着。抓不到真凶,无法自证清白的情况下,也只有破釜沉舟,赌上一赌了,说不准我福星高照,歪打正着把这个僵局给破了呢。哎呀……” 他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笑到一半龇牙咧嘴,眉峰不自禁皱了起来。 裴温离关心则乱,见他神色一变,立时上前,伸手就去掀他衣裳:“伤口裂开了?我看看……” 耿旗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禀将军,被擒的那名女子,韦褚国女,她……” 他一厢说,一厢掀开帘子进来,打眼望见裴温离弯下/身,正把他们家将军的衣裳扒开一半,而秦墨稍稍后仰着身,没有任何反抗的,眼角含笑的瞅着他。 耿旗如遭雷劈:……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他立时退出帐外,定了定神。 裴温离听见有人进来,首要反应是不能让人发现秦墨受了很重的伤,修长手指立时把人刚刚拉敞开的衣襟收拢,但心里着实挂念,目光仍然不自觉的向他襟口内探。 于是耿旗再度进来,看见的就是裴相仿佛欲盖弥彰的把将军衣裳合拢,又似乎浑不死心的还往将军怀里瞟的一幕。 耿旗僵直在门口,进退两难,满脑子不合时宜的浮想联翩。 秦墨由着裴温离拉扯又合拢自己衣襟,没有分毫觉得不妥,似乎自从被裴温离抱在怀里颜面尽失之后,裴温离再做什么都像是可以理解、可以容忍的范围。 当然,这只是特殊时期,他对自己莫名补充一句,如今大敌当前,不是同裴温离婆婆妈妈计较细枝末节的时候。 他挑眉,朝耿旗道:“有话进来说讲,在门口磨磨蹭蹭作甚!你方才说韦褚国女怎么了?” 耿旗一步走成两步,慢慢挪过来,他不敢看裴温离的脸,只对秦墨躬身道:“那名女子一直在闹着见将军,说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同将军面谈。” “带她进来。” 正好,他也要跟这名半路捡来的异族少女,好好把帐算一算。 漪焉被带到主帐来,已然换下了她之前刻意伪装的面目,棕色长发打着卷儿披散在她身后,蓝色的眸子在帐中燃着的火烛照耀下熠熠生辉,有如碧色苍穹。 不得不说,她原本的模样比先前费尽心思掩藏的样子更动人,不再遮遮掩掩后,举手投足间已然看得出身为国女的矜贵风范。 她开门见山:“我知晓克亚立他们的死,和你应当没有多大关系,有人刻意栽赃陷害于你。” 裴温离在一侧,微微眯了眸子。 他没有听秦墨提及绥远镇有人给了他一块锻造非常逼真的秦氏腰牌的细节,但看这个叫漪焉的少女如此言之凿凿,像是确实有什么线索,不似故意讨好秦墨。 秦墨道:“所以?”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证词,无法说服我父王,我希望你们能够派出使臣,同我一道返回韦褚,说明情况。” 这倒是同他本来的打算不谋而合。秦墨稍稍坐直了身子,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同漪焉四目相视。 他故意道:“即便不是我做的,也很有可能是大云其他势力动的手,若你父王坚持大云难辞其咎呢?” 漪焉神色却很坚定,正正方方的凝视他:“只要不是你动的手,我就能说服我父王宽限时日,让贵国有余裕捉拿真正的幕后之人。” 秦墨在韦褚声名甚是响亮,与韦褚交战这么些年来,韦褚上下早把他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明白大云王朝中最为激进主战的就是这个年纪轻轻却凶神恶煞的定国将军。 若是他从中插手,不允许大云与韦褚和谈,那末就是没有回旋空间;倘若不是他,而是另有他人从中盘弄,韦褚的戒心和警惕相应会放下许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有些事情往往是执念最深的若肯退让一步,其余便能一点点循序渐进。 漪焉这番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她对韦褚和大云间的恩怨还算看得分明。 便连裴温离都不由得对这个娇娇弱弱的韦褚国女刮目相看起来。 想来也是,一个敢于在政治和谈中提前逃婚的女子,在军中意外享有很高声誉的女子,在两军交战时即便再是不忍,为了阻止厮杀继续而选择毅然决然捅上秦墨的那一刀——这种胆识和当机立断的决心,定然不会是个泛泛之辈。 漪焉道:“韦褚和大云终于有了和谈空间,我不希望两国百姓因为有心人的设计,再无辜陷入血雨腥风中。” “即便要以你嫁入大云为最终代价?” 漪焉一愣,望着秦墨俊朗的面目微微出了会神,下意识的,又朝他身侧站立的裴温离看了一眼。 她这一眼看得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秦墨和裴温离一息间都没有回过神,只听她低低答道:“……我原本就没打算回避自己对国家、对子民应尽的责任,我知晓这消息后,心里只是……只是希望……” ——只是希望,在无可选择、必须嫁给敌国皇亲国戚的情况下,至少能嫁给一个看得稍微顺眼点的男人…… “只是希望”什么,漪焉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是直接改变了话题。 “如果,”她蓦然抬起头,直视秦墨的眼神越发熠熠发光,“如果那名使臣是韦褚闻名贯耳的定国将军,贵国的诚意自是再无从质疑。秦将军若肯,漪焉指着韦褚国君之名起誓,必不令将军在韦褚境内受辱半分。” “……” “……” 秦墨和裴温离对视了一眼。 乍听这几句话,没有任何破绽,漪焉说话间也神情认真,不似虚言诓骗。 但她在说这番话之前,凝视着秦墨时的那些细微的表情和眼角微微润起的水光,总让裴温离心里有那么一丝捉摸不透的不自在。 可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秦墨装模作样沉吟片刻,才道:“姑娘要知道,秦某一人性命不足为惜,在这军营中,可是有数千名韦褚士兵的性命,全部系在此行能否成功上。” 漪焉道:“我知晓,所以才要赶在父王增兵之前,赶回韦褚。”她不知想起什么,神情微冷,“克亚立那帮人,本也不值得将士们以命相搏。” 话已谈到此,接下来也就只剩下择好动身时机了。 始终在旁边目瞪口呆听完他们几人对答的耿旗,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身为副将,在整件事情里完全处在状况外的尴尬:他们将军要只身深入敌国腹地,这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里,事情就敲定了? 漪焉道:“你的伤——” 忆起秦墨先前为了掩人耳目而迟迟不愿疗伤的怪异举动,她及时改了口,“能否让我去安抚将士们几句?他们因我受擒,心中想必不忿,我尽力请求他们静待消息,争取同天虎军平和相处。这段时间,你就……你就先休息。” 裴温离瞅见她说这几句时,眼神闪动,既是隐隐自责,又有着自责之外真情实意的关切,细细品来,竟不全然像是两国谈判的算计所致。 难道她…… 当事人的秦墨却浑然不觉他心思起伏,坦然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写文果然是要有回应,有人看,才会觉得有动力啊 有在看文的亲们走过路过吱一声,收藏一个或者评论一个,都会让作者开心好半天 感谢reaper小可爱的地雷~~~
第28章 单刀赴会 和漪焉商量好细节后, 秦墨让耿旗将她带去见那名坚持要面见国女的韦褚将士。 听耿旗说,那人似乎是此次负责带兵驻守边境的韦褚战将,具体职务和级别未明, 其他韦褚兵士唤他裘将军,军中地位很高。也正是他,第一时间看见漪焉被秦墨所擒,生死系于一线时率先放下手中兵器, 这才得以让其他不明真相的韦褚将士犹豫过后, 纷纷弃械投降。 秦墨对这名裘将军略感兴趣, 在他和韦褚交手的这几年里,也同他们的大小战将交过无数次手,倒是从未听过一名裘姓将军, 这更像是中原姓氏。 “他是‘呼瑜’, 韦褚语意‘山岳般沉稳可靠的男人’。”漪焉离开军帐前,对秦墨道, “他是父王继位后提拔的第一个战将,父王继位不久,所以你没有同他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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