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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能忍,但是如果他知道,昨夜咱们兄弟跟韦褚那帮蛮夷起冲突的真正原因呢?” 流影的眼神犀利起来,他皱着眉,慢慢道:“什么意思?起冲突的真正缘由?” 子游握紧了手中烛火,微弱的光线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微微灼痛了手心肌肤。 他盯牢影卫的眼眸,像是要确认他不会泄露一丝一毫般,死死抓住他的目光:“那几个韦褚人,喝醉了酒,羞辱过世的沧副将。” “……” “你明白了吗?如果给将军知道——” 流影飞快截断了他的后半段话,“我去。” 他抬手解开束在耳后的面罩,一张经年不见阳光,略微苍白而五官深邃、轮廓鲜明的面容出现在子游面前,眉眼神情竟与定国将军肖似八分。月光缓慢的移到头顶上方,拨开云雾后投下淡淡黑影,流影立在明与暗的交界处,像个俊朗无主的游魂。 他定定的看着对面的好友,在将军府共事多年,足以心有灵犀到子游无须再说出后面的假设。 子游抬起手,似乎想摩挲一下那张苍白的脸颊,但抬起的指尖还未触到对方,就握成拳收了回来。 他利落道:“那此事便这样说定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刻有“秦”字的腰牌,递到影卫手中,“若是韦褚的人疑心,你便将这块腰牌出示给他们。” “——明日将军便要前往悦来客栈,在那之前,你要以将军的身份,把韦褚的事情摆平。” ** 秦墨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还没到鸡鸣时分,人便清醒了过来。 换作往日,醒了也就起身了,在练武场里练练枪舞舞剑什么的,他素来勤学克勉,武艺身手须臾不肯落下。 但想到今日要去同那交战多年的韦褚虚以委蛇,笑脸相迎,定国将军便深觉触及了自己能力盲区,在榻上磨磨蹭蹭半天不想起身。他甚至盘算着重新回去找周公叙叙旧,如蒙恩宠,说不准还能拖到卯时再来想裴温离扔给他的这摊子破事。 将军府仍然笼罩在一片夜色中,月光已背到宅院后面,朦胧树影氤氲一团,模糊难辨。 秦墨听见一点细微的响动,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睡意又散了个干净。 “谁。”低喝出声,秦墨翻身提枪开门一气呵成,森寒的枪尖抵在门口那人颈间,随即一怔,“子游。” 他收枪速度也很快,一扬手,银亮长/枪已笔直插回房内的枪架上。 定国将军挑了挑眉,看着自己的心腹侍卫。后者手里捧着一碗撒着绿葱末黄姜片的汤,给他方才陡然拆出的枪花惊得溅落了一地,结结巴巴道:“将、将军,你怎说动手就动手,可吓死属下了。” “三更半夜你不就寝,在我房门口鬼鬼祟祟做甚?”鼻尖传来的是鸡汤的香味,秦墨扫了眼他手里洒了一大半的汤碗,“我将军府亏待你了?黑灯瞎火去厨房找吃的。” 子游一只手捧着洒得油油点点的汤碗,一只手摸了摸自己颈间,惊魂未定地回答:“不是啊,这不是流影爱喝老母鸡炖的汤,我给整点送去嘛。但是没找到他,这小子不知道又摸黑去哪个屋子里打盹了。” 他反过来理直气壮质问秦墨,“倒是将军你,还未到鸡鸣时分,这是大半宿都没睡吗?” 秦墨叹了口气,看了看那还剩了个碗底的汤,索性拿过来一口喝了。 他的心腹侍卫低头擦拭着溅到自己身上的鸡汤,小心不让秦墨看出自己比往日僵硬的举动。等秦墨喝完了,他接过空碗:“时辰还早,那将军再睡会?” 秦墨答非所问:“这汤有些凉了。” 子游心头一惊,硬着头皮,“是,是吗,我该给他焐在暖壶里的。” 秦墨看了看他,“……大半夜的给夜风这般吹着,就算刚从火上撤下来也凉得快。既是找不着他,你也收拾干净回房歇着罢,今日去见韦褚可给本将军打起精神来,别一副恹恹的样子叫那帮蛮子瞧不起。” 子游欠了欠身:“属下明白。” 他隐约怀疑秦墨猜出了什么,也做好了倘若秦墨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便径直跪到他脚下领罪的打算。 横竖主意都是他出的,腰牌是他偷拿的,流影也是他强行劝去的,将军若要问罪,他一力承担就是。 但是秦墨喝了那碗凉飕飕的冷汤,便没再问什么,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返回房间继续徒劳地同周公会面。 子游胆战心惊在他房前守了片刻,没听见什么动静,方拎着空碗,蹑手蹑脚溜回自己寝房。 他魂不守舍的盯着窗外,扳着手指头等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终于在卯时的尾巴上盼到了流影。 影卫恢复了一身黑衣罩得严严实实的模样,披着清冷的晨风,遮遮掩掩返回了将军府。 他与子游在回廊上擦肩而过,两人同时默契十足的伸出手,流影神不知鬼不觉将捂得热乎乎的“秦”字令牌塞回子游掌心里。 子游听见他在耳畔微风般道:“搞定了。” 他重新遮回了面罩,将那张与秦墨酷似的面容隐藏回阴影,说完这句就待纵身跃上屋顶。 还没原地起飞,就被子游一把拉扯住衣袖,踉跄了一下,听他低声道:“花了多少?” 影卫咳嗽了一声,低声回他:“不多……”伸手比了个数。 将军的心腹侍卫兼将军府总管倒抽了凉气,心痛欲裂地捂住了胸口,感觉将军深夜喝下的那碗冰凉鸡汤,都沉甸甸的落到了自己肠胃里。 他忍住了说粗口的欲望,半天,憋出一句:“……那帮蛮子,真是,狮子大开口!” “没得法,这是前夜把他们几个兵揍得半死,再加上将军一路暗地里小动作恶心他们的总价。那克亚立还嚷嚷着说是看在裴相,不是,贾御史面上,才肯同将军冰释前嫌呢——” “呸,这帮王八犊子也配。” 子游骂了一声,这时听得将军府中逐渐有了响动,交班的侍卫和丫鬟都开始活动起来,便松开了揪住流影的手,催促他:“行了,你快走吧。日后如果将军问起你,就说你有个怪癖,最爱半夜喝鸡汤。” 流影:…………????? 作者有话说: 流影:不是,你深更半夜在将军房门口溜达,就不能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比如孺慕将军,有夜袭之心? 子游:你行你上。
第5章 双面 悦来客栈今日洋溢着喜气洋洋仿佛过年的气氛。 原本苦大仇深,前几日被大云军半请半押进去的韦褚使臣一行,今日一扫愁云,每个人都眉飞色舞抖擞了精神,天刚泛起鱼肚白,就在客栈里忙里忙外,张罗着搬箱子收拾行李。系在马厩里的骏马长嘶,一阵阵抛起地上尘土,急不可待的喷着响鼻。 为首的克亚立一改入境以来如临大敌的警惕神情,袖着手,站在客栈门口吆喝着让下人把他房间里的东西打包妥当,亲自盯着放到几口精挑细选的金楠木箱子里去。 他心情大好,一双蓝色的眼珠像老鼠一样疯狂转动,片刻不停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他还派人给客栈里唯一留下来伺候他们的店小二打赏了几两碎银,以示韦褚人友善热忱之意;当然,这几日的住店费用是不会支出的,他表示就记在定国将军的账上了。 他用韦褚的土语吆喝着:“快些,动作麻利点,还想不想拿后半截的酬劳了?” 客栈里扬起一片欢乐的笑声。 店小二在柜台后,满脸疑惑的看着这些棕发蓝眼的异族人,一夜之间像全体挖了个金矿一样得意洋洋;就连那几名被秦墨手下打得卧床不起的韦褚士兵,也撑着同僚做给他们的歪七扭八的拐杖,咧开被打掉牙的嘴,依偎在墙边嘿嘿傻笑。 店小二寻思着,怎么才一晚上过去,本来还骂骂咧咧要跟大云将士一拼生死的这些蛮夷,就陡然间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难道跟昨天深更半夜摸进客栈来的一个男人有关? 店小二是起夜的时候听见楼上有极轻极轻的对话声的,那声音有点似曾相识的耳熟,觉得和秦墨将军冷沉的声线有点像。 但咱也不敢想,咱也不敢问啊。 他捏着那几两碎银,打定主意自己决计不要管官家的事。 韦褚人这般闹哄哄喜洋洋的到了巳时,忽听客栈外传来整齐划一军靴立正的声音,传令兵大声高喊:“定国将军到——!” 客栈里像群蜂一样团团乱转的人,听见这传报声忽然都静止了下来。 抱着箱子的看着提着包裹的,提着包裹的看看收拾马具的,所有人都同时噤声,彼此挤眉弄眼,像是想笑又强忍不笑的样子。 克亚立也立定在他那个位置上,摸了摸自己鼻子,调整了一下心态,把满脸喜色换作公事公办的面瘫脸,用店小二听不懂的本邦语对那些静止的下属们道:“沉着点,本使昨夜没跟任何人见过面,懂不懂?” 一排棕色脑袋忙不迭点头,互相推搡哈哈大笑一下,又马上收声。 克亚立整了整自己衣襟,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打开门迎了出去。 秦墨依然骑在他那匹四蹄踏雪的乌骓马上,神情漠然,居高临下看着开门迎出来的蛮夷使者。 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神情有那么一丝不同前日,虽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强横模样,但上挑的唇角和眼底拼命掩饰也掩饰不了的贪婪,让他摆出来的强硬姿态显得有些造作。 秦墨挑了挑眉,心底隐约掠过一抹猜想。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韦褚使者有顷,对方在他灼灼目光下不由自主挺起了腰背,竭力要做出平起平坐的模样。 克亚立自己心头也纳闷,虽然他是拿人手短没错啦,但白天这个定国将军,怎么光是不言不语的往那一搁,浑身上下就散发着泰山压顶的慑人气势? 昨夜他分明跟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而且同样是这张小白脸,怎地晚上看上去就很好说话,甜言蜜语迷汤灌得一阵阵的,到了光天化日,就披上一副道貌岸然国家砥柱的凶悍假面了? ——中原人,真是演得好一手两面三刀啊。 纳闷归纳闷,克亚立还是谨记着昨晚秦墨的交代。 秦墨说他作为国家重臣,白昼出现在百姓和将士们面前时定然要是一副与韦褚势不两立的模样,毕竟两国交战了这么多年,就算跟老兄你一见如故也不好表现得太突兀热情对吧;所以白天就劳烦还是配合演演戏,彼此给个台阶下,然后你们就可以回韦褚啦。只要说服你们国主送国女来成亲,还能拿到另外一半酬劳。我定国将军言出必行驷马难追,不信你看这秦字腰牌,这可是我秦家世代忠良立下铁血功勋的铁证…… 克亚立作为外邦人,来之前听闻了不少中原人狡猾至极的风声,心里也做了一些必要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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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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