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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在附近的镇上处理帮务,听到专属门主的三声鸣笛后,才知门主在七落泉里憋了两月,终于又跑出来放风了。清笛是七落泉门人必备的传讯器具,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鸣笛方式,其笛声最远能传至方圆十里,耳力好的人甚至能在二十里开外听见。一旦范围内的门人听见传讯,必当是有紧急之事,需以笛声回应,并据此确定声源以汇合。 七落泉门主的三声鸣笛是极罕见的,一方面无泉少有在外出没,另一方面,无泉几乎不会发生“紧急之事”。 “来啦。”无泉从莫孤刚上山时,便感觉到她的步子和气息。 “要事?”莫孤也跳上房檐,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得服帖的无泉。 “不错。”无泉从衣服里掏出小药包,递给莫孤,“这个,尽快交给牧琅。” 莫孤略一思索,心下了然。“算起来也有好些时间没回七落泉了。” “唔,正好。”无泉慢悠悠地回道。 “师父,施主,开饭了!”玄瑜在偏院喊道。院里的方桌上摆好了素菜和清汤,热腾腾的米饭冒着白气。 “小沙弥,多备一碗!”无泉懒懒的声音从房顶上传来。 “施……女施主?”玄瑜拿着筷子看着屋顶,心里想着何时有女子进来了? “阿弥陀佛,来者是客,玄瑜,备碗筷吧。”方丈从殿内走出来,朝莫孤点头作揖。 看着盘里的青菜豆腐,无泉吃了几口便放下碗。转为看着对面吃得慢条斯理又津津有味的玄瑜,看他细嚼慢咽,把吃饭也当做一件需要细细碾磨的事在做。 见玄瑜刚吞下一口饭菜,无泉突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中。 这一夹,惹得老方丈和莫孤都若有所思瞄了无泉一眼,但都默不作声,各吃各的。 玄瑜则一脸问号的看着无泉,后者微微一笑:“吃。” 玄瑜慢吞吞吃掉那一筷子菜,刨了几口饭,然后碗中又多了一筷子菜。如此循环。 一顿午斋在无泉兴趣盎然的投喂中度过,玄瑜吃了个有史以来最饱的一顿饭,连刷完碗也没见消化。 玉皇山天气变化无常,艳阳高照眨眼间被稀稀落落的小雨赶跑。庙门口的山崖边,无泉和莫孤面对面的站着,若不听他们的谈话,一副郎才女貌的模样倒赏心悦目。 “……洛庄手上那几间大商铺已经拿下了。”莫孤声音低低的。 “嗯。多安排人到这些地方走动,趁这个机会,把桩子打稳了。” “多亏五殿主,把秦家搅得混沌的很。宁愿把香饽饽分出去,也坚决断了跟洛庄之前的商议。” “五殿主自然是功臣。”无泉一挑眉,语气略带轻慢,“但若不是门里规矩不能坏,何必费这么些功夫来对付秦家。” “总归目的是达到了。规矩始终是规矩嘛。”莫孤朝着无泉淡淡一笑。 她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自从两家撕破脸,洛庄和西域多了不少联系。” “六殿主还在西域吧,让他留意着。” 无泉看了看身边的莫孤,她已年过三十,成熟女子的风情万种在她身上恰到好处的张扬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甚密,情同姐弟,关于年少时的记忆也彼此缠绕,无法剥离。 小颗小颗的雨还在滴,风骤起,无泉突然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 二十四年前,先帝长兄庆安王殒命匈奴战场,王妃悲痛之下追随夫君而去。先帝追封长兄与长嫂后,又赐千金万贯给其年仅八岁的遗孤莫尚婉,享一生皇室爵位和俸禄。莫尚婉十六岁时被先帝许配给北方匈奴王,不出一年匈奴王被暗杀,莫尚婉从此消声灭迹。 世人当然不知,庆安王与七落泉前任门主是过命之交,庆安王常年被先帝安排驻守边城,其女则从小被暗中寄养七落泉。早知自己不能生还沙场的庆安王将幼女托付给老友,至莫尚婉十六岁时,她主动离开七落泉回了庆安王府,答应下嫁匈奴王。一年后,第一次离开七落泉的无泉只身前往匈奴国,弑其国君,带回莫孤。同年,先帝染上不知名的怪病,全身浮肿溃烂、七巧流脓,不出三天暴毙。 之后江湖上多了一个叫莫孤的女子,因成为七落泉第三殿主而声名赫赫。 “想什么呢?”莫孤捋了捋被吹乱的鬓发,见无泉又目无焦距专心走神。这个老朋友,对莫孤来说是知己是弟弟也是对手,她讨厌无泉总是比她先一步学会认字读书,比她先修成剑法,比她拿得起放得下,逐渐把她落得远远的;同时她又欣赏依赖这个挚友,因为无泉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在他广阔的内心中,有独属于她的一隅。 无泉只是摇摇头,笑眯眯看着她。 莫孤瞪了他一眼,又道,“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不如趁这次机会,将五殿主撤出秦家吧。” 无泉收起笑容,想了想,问道:“这是牧琅的意思?” “自然不是。五殿主心高气傲,不适合长期乔装蛰伏,秦家这条路已经打通,是时候该弃了‘秦文’这棋子了。何不让他复职另作安排?” “也可。五殿主离开太久,倒也有些挂念呢。” 此时玄瑜背着一个竹篓走出来,细雨滴在他白净的僧服上,溅起细细小小的水花,背后的竹篓里插着一支油纸伞,他却是不用。 无泉毫不犹豫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身后的莫孤见状,也不再多说,径直朝下山的路走去。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慢慢往上走,像嵌入了这别致青山中的画中人似的,跟那山雨云雾,通通融成了一体。 “施主何故跟着小僧呢?”玄瑜先打破了这静谧。 “我想散散步。跟着你走,免得迷路。” “庙里一年也来不了几个香客,多是寻药或偶然路过。像施主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像我这样?” “嗯。像施主这样和小僧说话。” 玄瑜依然一步一步踩着石梯,并未回头看身后的人。多少年来,他独自一人反反复复走过千万遍这些山路,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受到身后不再是清冷的草木气息,而是另一种实实在在的气场,一股像暖玉一样厚实温润的感触笼罩着他,好像自己会因此变得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无泉听后,淡淡地说道:“如果你喜欢,我还可以做更多。” 瞬间,玄瑜不自知地愣了愣,连步子都忘了迈。他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熏香,混合着一点点药味。那是牧琅为无泉调制的安神香料,长年置于落泉宫的香炉内。 无泉见他反应可爱,伸出细细长长的食指戳了戳他的背,玄瑜才像上了发条的机关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小僧……”话未出口,即被打断。 “别说‘小僧’了,说‘我’。“ “嗯……我……我见施主武功出神入化,七落泉果然名不虚传。” 无泉知他故意言它,也不拆穿,只接下话题,“七落泉从前朝始建,历经两百多年,自然是能人辈出。” “那就是说像施主这般身手的人,还有更多?” “玄瑜,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想打听我是谁。” “施主多心了,玄瑜只是随口聊聊罢了。” “哦?” “俗世凡尘,出家人也不应多过问。” “若我偏要将你拉入这凡尘,又如何?” “这……“玄瑜顿了顿,他没能理解无泉这句话,只当是句玩笑话,“就只能怪玄瑜修行太浅,当受菩萨责罚。” “哈,这菩萨管的也太多罢。”无泉笑道。
第6章 两人最后到了玉皇山深处一座破败的旧庙处,门庭断塌,荒草丛生。 入了庙门,才发现这座庙宇非同一般。庭院布置大气恢弘,偏殿无数,尽管颓垣断壁凄凉萧索,但曾经必然是香火旺盛的佛门圣地。 “阿弥陀佛。“玄瑜朝大殿作了个揖,“此处才是真正的玉皇庙。” “何以落魄至此?” 无泉跟随玄瑜走进大雄宝殿,莲花宝座上的三尊大佛尽管蒙了尘,却依然神圣肃穆,静静守在这不为人知的地方。 玄瑜从竹篓里取出香烛,点燃后插于佛前的案几上。而后又将几个水果置于空盘中。随后他跪于蒲团上,虔诚的磕了三声响头。 午后申时,雨已停了良久,厚厚的云层不见消散,仍是灰暗的天幕,不见一丝光亮。 无泉坐在大殿外的阶梯上,佩剑放在一旁。他默默看着在庭院中扫地的玄瑜,偌大的庙中只听得见那沙沙的扫地声和玄瑜讲的故事。 “十七年前,一位名叫陆往的施主来玉皇庙剃度出家,他道自己两年前曾濒死时,是由玉皇山茶所救。然而病愈后他的子女均活不过一周岁即夭折。陆施主以为是自己偷了本不该有的命数,受了上天惩罚,于是回到玉皇庙领罪修行。 数月后,有一男子到玉皇庙来找这陆施主,此人便是声名赫赫的药王牧尚。庙里的僧人都知道,牧神医两年前曾来寻过玉皇山茶,不难猜测,陆施主之命正是由牧神医所救。 然而不知为何,陆施主似乎并不知情,两人还起了争执。几个月后牧神医再出现时,却是失了心成了魔,将全寺手无寸铁的僧人杀戮殆尽,除了陆施主,一人不留。” 玄瑜停了手上的动作,满地的落叶灰尘都被扫至一处。无泉帮他拎起空竹篓,从台阶上走下来,到其身旁。 他们从庭中穿过,到了寺院的背后。 “那如今的玉皇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日以后,陆施主将全寺的僧人埋葬在后院,便不见了踪迹。后来,本在外修行的明净大师回来了,见此景象只道天命难违,便在山的另一处修了一座小寺,孤身一人守着历劫后的玉皇庙。” 玄瑜指着院里的一个个坟冢,每一个都有立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孤零零的写着法号,生年有近有远,卒日都是同一天。 “这便是当年所有被杀害的僧人。如今也都尘归尘,土归土了。阿弥陀佛。” 随即玄瑜走到旁边一棵大梨树旁,树下有一个单独的坟冢,此冢的木牌不同其他,上面刻的字迹深入木质,苍劲有力,应是习武之人所刻。 “不知为何,消失了的陆施主又来了玉皇山。他与明净大师夜谈一宿,留下一书托大师保存。哪知隔日他便在这颗梨树上上吊自尽了,之后这树下便多了这一冢。” 玄瑜蹲下身,点燃三炷香,置于坟前。“明净大师就是我的师父。师父说,天命难违,陆施主本无过,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可怜之人。他吩咐我每次打扫院落时,也别忘记为他燃上三炷香。希望他来世不要再受这种罪过。“ 无泉静静的站着,看着木牌上刻着的那四个字:吾爱 陆往。 人活得久了,脑子里总是会藏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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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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