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孩童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竹苓满头大汗地收拾着屋内残局,泼掉脏水,拉开门让孩童的亲人进屋将人抬回去。 妇人跪在她屋门口一个劲的磕头致谢,难掩感激之情:“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竹苓看不下去,快步扶她起身,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纸,告诉她:“接下来几日按照上面写的去抓药,每日三次为他煎药服下,十日后便可下地行走。” 妇人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不断点头。她收好纸张,要从荷包里去掏碎银子给竹苓。 女子见状连忙抵住她的手,“我药谷问诊疑难杂症从不收取银子,你们快回去吧。” 几番推脱,妇人这才收好荷包,同抱着孩子的两位男子一边向院子里的人鞠躬道谢,一边笑着抹泪离开。 忙了一天,竹苓感到甚是疲惫。她毫不避讳地坐在台阶上休息,歪着脑袋打量一圈,没见紫袍少年的身影,于是侧头向来人问:“那小子呢?” 楚霖溪递来一杯热茶,说:“白翎说他出去走走。” 竹苓仰脖一口喝完,末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忸怩不安:“估摸着是方才对话我触到他痛处了……麻烦你替我告诉他,实在对不住。” “没事。”楚霖溪笑笑,也不打算探究二人在屋内到底都说了什么,“我去同他说说,白翎不会介意的。” 二人相处起来的氛围十分融洽。竹苓回忆着白翎对楚霖溪的上心,感到诧异:“他倒是很听你的话。” 楚霖溪微微垂头,叹息:“可能对我有些愧疚吧。” “也是。”竹苓赞同,耸耸肩,“救人没救活,要我我也愧疚。” 就在以为楚霖溪要和自己告别离开的时候,青年蓦地再次开口。重新出声的嗓音缓沉,让人亲不自禁坐直了几分去倾听。 楚霖溪:“小医仙可知京城外的山叫什么名字?” 竹苓想了想,“就是一野山,山脚下倒是住了许多人。” “方才我打听了几句,毒蛇便是在山上咬了那孩童。”楚霖溪神情严肃,“听意思,山下的村民近日有许多都是被蛇咬后毙命的。” 竹苓瞬间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大惊失色,扬声道:“死了许多人?这消息我一句都没听到,城中各个医馆也未曾传出有人救治过中‘千劫游丝’蛇毒的人。” 女子双手交握在一起,有些惴惴不安:“若不是今日这孩子,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中原遇到这种毒物。” 楚霖溪:“有山则有灵,住山脚的村民又多少都是信神怕妖的人,大概是怕惹怒了哪路神明才不敢大肆宣扬。” 竹苓沉思许久,起身说:“明日我出城一趟,你们先不用过来了。” 楚霖溪听出她的意思,不太放心:“山上危险,小医仙要独自前往?” 竹苓:“若是有人有心放‘千劫游丝’这种毒物在中原繁衍,迟早有一日会让它们适应这里的地形温度,届时族群壮大,会有更多的人受这毒物的灾难。” 楚霖溪沉吟:“看得出来勃律前辈们一直在保护小医仙你的安危,不需要同他们说一声吗?” 竹苓说:“勃律和祁牧安近日忙碌抽不开身,况且我只是去看一眼,探查些情况,兴许还能救几个人。” 楚霖溪语重心长地劝她:“还是说一声吧,小医仙若是出事他们也会担心的。”见人仍在迟疑,青年转了说法:“或者明日我们陪小医仙走一趟。” 竹苓提醒他:“你现在不能运功,去了和我一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无妨,我们还有白翎,他主意多,总有自保的法子。” 竹苓深思熟虑,最终答应下来:“也好,你们若陪我一起去,忙起来还能有人打下手。” 离竹苓院子不远处的一座荒院里的房顶上,白翎百无聊赖抠着脚下的砖瓦。他手劲也不知为何突然大得出奇,一用力把砖瓦的碎块抠了下来。 少年托着下巴捻了捻硬碎块,冷着脸将碎瓦片从屋顶抛到了地上。 一道“咯吱咯吱”、听起来不太灵活的声音从他斜方传来。白翎定睛一瞧,发现是苗谷传信用的机关雀。 少年凛起眉毛,盯了片刻,末了才伸长手臂毫不留情地抓过还在半空中晃悠悠飞行的物件。 机关雀的模样瞧上去有些狼狈,眼睛掉了一颗,飞起来不太稳当,似是哪里坏了,奇迹的是它凭借这副模样竟能准确找到他。 白翎取出里面的字条,看了眼便连同机关雀一起收好,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他跃过几家房屋,随着记忆里的描述,找到偏僻街道上苗谷曾在京中安置过的小院子。他从高处看着从门楣上悬挂下来的刻有代表苗域符号的木牌,确认无误后才现身,见到了站在院子里等他的男人。 “白懿。”白翎翻过隔壁的高墙,落在男人身后,“为何现在才到京城?” “路上出了点状况。”多日不见的男人因为路途奔波,整个人风尘仆仆,却仍是在到达京城的第一时间利用机关雀联络了白翎。 “你把我的钱袋摸走了。”他直直盯着白翎,语气平静地怪罪少年让他风餐露宿。 白翎用食指骨节蹭蹭鼻子,没打算因自己顺走男人钱袋这事而道歉。他掠过这句话,问:“抓到人了吗?” “没有。”白懿说,“他们把我引到扶风山就消失不见了。” “那不是靠近西南的山峰吗?”白翎蹙眉,“难不成他一直藏在西南地界的某座山上?” 但很快,少年便否认了自己的猜想:“不对,我第一次分明是在泰安城外见到的人,他活动的范围怎会有这般大。” 白懿道:“脚程若是能在短短几天内移步到千百里外的另一个地方,那就不是人了,那是鬼。”自己讲完,还有些认同,“你说,那不会真是白泽夕的鬼魂吧?” 白翎瞅着他,翻个白眼,听不出来这人是在假正经还是真正经地开玩笑。 “这世上哪有鬼。”少年在院子里翻找了一个来回,又进屋再出来,板着脸问:“这里没水喝?” 白懿把话仍还给少年:“我以为你进城会住到这里,哪想到了地方还需要用机关雀去找你。” “楚霖溪在我身边,你要我如何明晃晃带人到这落脚?问起来了又要我如何解释?”没抓到人,白翎存着恼火,一股脑全发泄到了白懿身上,“难道要我说这是我爹娘留下的院子,我其实是京城孤儿吗?我又没来过京城,稍一细问就能露陷。” “也不是不行。”白懿听后认真评价。 白翎踢来一个带灰的竹凳子,也不拍拍就一屁股坐下:“你烦死了,让我一个人坐会儿,行吗?” “怎么了?”白懿端他样子有些不对,“你不会是被他骂了跑出来要哭吧。” 少年气不打一处来:“你再啰哩吧嗦说些有的没的,我就让你下半辈子再也张不了嘴。” 白懿绞尽脑汁,给他出招:“你的蛊术和毒术族中无人能比,在天下至少数一数二。你若真看上他了,下个蛊扛回去就行。” “滚远点。”白翎指着他,“交代给你的事儿都没办利索还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第46章 白懿没滚远,靠在院子的枯树上静了一会儿,继续没说完的话题,丝毫不带怕:“你当真不考虑给他下个情蛊?” 白翎自嘲:“我又活不过十九,给人下了情蛊又如何,让他给我陪葬吗?” 白懿面无表情的开着玩笑:“不一定,没准你从圣蛇口里活下来了呢。” “要进蛇口的又不是你。”白翎背着他侧头睨过去,斜着嘴角,觉得他在说风凉话。 “那也能多陪你一刻是一刻,大不了我们把他一捆,送进去和你作伴。” 白翎默默瞧着男人,半响冷声道:“那女人说的没错,你们就是一帮没心的蝎子。” “白翎。”见他这样,白懿的语气骤然变严肃,“你当真要逃?” 白翎:“我若能逃,为何不逃?” 白懿:“白泽夕什么下场你不是不知道,他就算逃了出去很快也便死了,苗谷不会因为你一人而改变什么,谷中很快就会选出新的圣子” 白翎打断他的话:“我不就是因为白泽夕而重新挑出来的‘万中无一’吗?我走了,你们再炼一个百毒不侵的小孩儿就行了,这对你们来说十分简单,不是吗。” 白懿沉默一息,耸耸肩,拍拍身上的灰,不置可否。 白翎转回头,靠在矮小的凳子靠背上,仰头静静看着框起来的四方天。 白懿站了半响,也不喊累,端着一个动作盯着少年,在白翎看来同监视毫无两样。 “有一件事,你或许会感兴趣听我说一说。” 再次听到白懿的声音,白翎动动耳朵,给予了一丝反应。 “我在进城之前,路过城外的山脚村庄,那里死了很多人。”白懿说,“我昨夜趁着无人,进了趟村中义庄,瞧见那些死者身上都有‘千劫游丝’留下的毒。” “死了很多人?”白翎一下子坐直。 见他对此地有“千劫游丝”感到毫不诧异,而是破天荒的去关心死的人数,白懿反问:“你早就知道?” “今日竹苓的住处接诊了一位中了蛇毒的孩子,中的毒正是‘千劫游丝’。”白翎问,“那那些人身上的蛇卵呢?” “早就孵化跑掉了吧。”白懿陈述。 “若真如此,那孵出的幼蛇数目可不小。”白翎沉思,“我问你,近期可有族人出谷的消息?” “你怀疑是谷中的人带出来的?”白懿蹙眉,“不太可能,近年来婆婆管的严,出谷必须严格告知她去向才行,从谷中往外走还有人严加看守,无人能往外带走一条‘千劫游丝’”他顿了下,添了句,“你除外。” 白翎没理会他最后一句,说:“我怕是有心人和谷内勾结。” “你说那个白衣人?”白懿思索。 白翎没否认,而是思量好,起身告诉他:“明日我同你走一趟,去看看这‘千劫游丝’因何而来。” 元澈躺在马车里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楚霖溪上了马车没见到白翎,于是摇醒了少年,略带歉意地问他有没有见到人。 元澈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摇了摇头。 “那我下去找找他,兴许是心情不好跑到哪个角落里了。”楚霖溪说。 元澈迷瞪着还没反应过来,手便下意识拽上了楚霖溪的袖子将人拉住,也就在这时,青年身后的帘子从外面掀开,他们正讨论的人钻了进来。 白翎掀帘的手都没放下,弯着腰定在车框外,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流转了一个来回。 他黑着脸质问:“霖溪哥哥,你挨他这么近要做什么?” 楚霖溪和元澈均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少年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拽着一截不属于他的袖子,就像小兽寻求大兽庇护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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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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