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面,扬起的棉雪中隐隐出现一道身影。白翎眯起双眼,紧紧盯着那人渐渐走近。 他诧异道:“白懿?” 人影在朦胧的雪雾中现身。男人穿着紫衣,腰上挂着短刀,和楚霖溪分别时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楚霖溪见到白懿,二话不说,上前挡在白翎面前,将少年半个身子都拦在了自己身后。他警惕地瞪着男人,冷声道:“你怎么会在这?” 白懿说:“我一直在苍桓山附近。”他冷静穿过中毒的三人,回头看着他们,默了一下,还是给了他们解毒之法。 他说:“此毒看似凶险,短时间倒不会致命。你们随便找个大夫抓个药方,便能解了。” 女子听完,抢先一步起身要跑。男人见状,骂骂咧咧的踉跄爬起来,跟在她身后追喊。 岳沉山最后起身,他擦掉嘴角的血,意味深长地望眼楚霖溪,愤道:“小子,你最好藏好百兵册,不然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夺走它!” 楚霖溪和白翎注视着岳沉山拖着重剑离开,才泄出口气,将断剑收回背上的剑鞘里。 他未料到言语流传这般快,新岁前刚赶走上苍桓山闹事的人,他一下山就有人追踪到踪迹,前来拦截争抢百兵册。 楚霖溪闭了闭眼,想到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刚舒出的一口气又提回了半程。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白懿身上,攥紧白翎的手腕,挡在他二人之间,质问白懿:“你现在应该在苗谷,为何会一直在苍桓山附近!” 白懿没答话,他的目光静静越过楚霖溪,看向少年。可是在他嗅不到蛊香、也未见白翎身上有丝毫蛊发留下的痕迹后,他睁大双眼,满面的不可思议。 “你……你蛊解了?”
第101章 风雪愈发的大,雪映着寒光,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兵刃相撞声和淡淡的血腥气。 楚霖溪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白懿,浑身紧绷,神色戒备地挡在白翎身前,似乎想完全隔绝男人的视线。 白懿着急地向前挪蹭半个脚尖,却在看见楚霖溪后又缩了回来。他眼神闪躲,最终落在青年身后的紫衣少年脸上,急切地又问了一遍:“你的蛊怎么解的?” 见少年不答话,他愈发焦急,不再顾忌楚霖溪的存在,而是上前迈出一步,似有逼迫地意味说:“圣蛊一旦种下,连婆婆都解不了你究竟是如何解的?” “如何解的?”白翎扬起嘴角,嚼着这句话的意思,冷嘲:“看来你很希望我死了?” “不……”这话呛得白懿又有些瑟缩,不断开合着嘴,可现下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白翎冷眼瞧着这自小同自己一起长大的男人,忽然觉得精疲力竭。他自始至终都没从楚霖溪身后走出来,反而对青年的维护很是适用,甚至为了不愿直面白懿,在对方的视线内还刻意又朝后退了半步。 他自嘲:“怕是要不能如你们的愿了,圣蛊和圣蛇都要不了我的命。我命大,白泽夕栽下的树,我乘凉乘得很是舒服。”他眼睛一瞥,想到了什么,呵笑出声,“若是他没死,我还真要好好向他道声谢呢,多谢他助我摆脱了这吃人的枷锁。” 他笑着摸了摸脖子,他身上的苗纹经过这几天的淡化早已不清晰,不知晓此事的人看见他,定会觉得他是个长在遥远村落的寻常人。 不知是在雪地里伫立了太长时间,还是因为听到了白翎这番话,白懿手脚开始发凉,一直以来在悄悄流逝的东西,此刻从手心滑走,真的荡然无存。 白翎成功了,苗谷从今以后再也无法拴住他。而他已经能看到来日圣蛇震怒的场面,苗谷犯了两次禁忌,要遭报应了…… 白翎静静望着白懿,随后落了落眸子,抬手拽住楚霖溪,轻声说:“霖溪哥哥,我们走吧。” 楚霖溪点头应下,转身之前深深看眼白懿,似有警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隔着棉雪,叫人心生觉得他目光凝着寒潭。 二人将要离开,白懿猛然回神,扬声叫住他们:“等等!” 白翎刚抬起的脚又落了下来,背对着白懿立在原地,不回头也不出声。 白懿问:“你们要去哪?” 白翎顿了半息,回道:“关你何事?” 说完,少年便继续要走,白懿见状内心焦灼,再顾不上其他,急促地对人喊:“白翎!前几日我收到消息,婆婆知道了你的事,已经派人来寻你了!” 楚霖溪察觉白翎身形停滞了一瞬,但很快他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 白懿继续喊:“你如今万不能再回苗谷!走得越远越好!” 白翎咬牙,蓦地扭身怒斥:“白泽夕逃了一辈子,你难道也让我逃一辈子!”他越过楚霖溪,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疾步走近白懿,拎起他的衣襟怒不可遏。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苗谷避世几十载,早就该弃旧图新了!中原都一统了,当下天下太平,什么祭祀,什么圣蛇,那不过是你们、是婆婆固步自封的狗屁规矩罢了!” 他冷笑着用力推开白懿:“白懿,我不想一直逃。白泽夕没做到的事,由我来做。你们改变不了的事,便由我来改变。” 白懿任由他施力,踉跄了一步,微微瞪大双眼,以往从来沉闷的面孔难得出现惊惶:“你要做什么?” 白翎阴恻恻笑着,压声告诉他:“自然是有一日回去杀了那条蛇。” 白懿死死盯着白翎的脸,忽而发觉其实他们苗谷从未真正熟知理解这个少年。 他自小无父无母,百里挑一成为圣子,所有人看他都在看一个缀满了华丽的、不会飞的鸟,只等不久将来的某一刻送入蛇口,为他们谋取和庇护信仰的安宁。 白翎收起笑容,这次真的和等在不远处的楚霖溪一起转身离开。 白懿望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心知白翎对他的信任已当然一空,他们间的距离也在今日后会越走越远。 男人复杂地看了看自己的那把短刀。他和白翎的短刀出自同块铁,同一人之手,是苗谷佩刀的族人中,少数有相同铁质的刀。 曾有冶炼者言,人就和刀剑一般无二,江湖之广,出身为同一材质的兵刃,就算所持者分隔千里万里,也总有缘分相聚的时候。他和白翎虽然刀属同铁质,可不会和他们的刀一样,再有这般如一族兄弟这样亲近的关系了。 他们之间的缘分,或许该散了。 白懿垂着头,折身向着反方向走了两步,又皱着眉回头,朝身后的白翎喊:“现在所有人都在觊觎楚霖溪,他已成为中原江湖众矢之的,他此番轻易下山,只怕还有和那三人一样追着你们踪迹寻来的人,你跟在他身边迟早会引祸上身!白翎,你现在北上是最好的选择,婆婆的人追不到那里!只有在那里,你才安全!” 白翎脚步不停:“就算他们来了,我自己也能应付,你不要再来找我。”他边走边回答,侧头余光最后瞄眼白懿,“倒是你,今日闹得风波你自己解决,不要给我和霖溪哥哥找麻烦。” 身后没了声音,只能听见风声和雪声。 白翎走出不远,到底还是忍不住,拧着眉望向原本白懿驻足的地方。可走过的街道上已空无一人,唯有方才踩踏过的棉雪,和地上空出来一小圈干净地面,能证明那里在不久前曾久久站了个人。 “我以为他会强行带你走。”楚霖溪轻声开口,结果没料到白懿只是来给白翎传递消息的,他都做好了要打一架的准备。 白翎收回视线:“我自小就清楚,白懿是婆婆的人,他在我身边是为了监视我……若真打起来,也合乎情理。” 楚霖溪若有所思,摇了摇头:“可我现在想来,白懿像你兄长。既是兄长,他大抵不会这么做。” “兄长?”白翎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兄长’这词总感觉不适合他。” 楚霖溪盯着白翎故作轻松的神态,突然问:“这么多年,你恨他吗?” 白翎答得自然:“不恨,也不怨。” 少年回想起往事,神色冷然,第一次对楚霖溪说出他幼时的经过:“我从没见过生父生母,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为成为圣子而努力。当时仪式上除我以外,还有其余五位孩子,但仪式结束后他们都死了,是白懿将我带到婆婆跟前,也就是那时起,他陪我在苗谷长大。” 白翎顿了一息,才继续轻声说:“他护我十几载,我应该是不能恨他。” “他还是很在意你的。”楚霖溪停下来,认真地对白翎说,“若不在意你,他不会陪你出谷,更不会寻你寻到这,他大可在苗谷放任你生死,等时机到来,他就将你送进祭典。” 白翎微微垂着头,盯着脚前纷纷扬扬落下,形成一滩的洁白积雪。他想起苍桓山上几位师兄对楚霖溪的关心,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话锋一转问了青年另句话:“霖溪哥哥,‘兄长’……就像你师兄待你一般吗?” “大概吧。”楚霖溪斟酌着说,“我也没有亲人,师兄是我家人,那便是我兄长。” 白翎缓慢点头,抬头朝着身边人笑起来:“那听起来还挺好,但是我不认为白懿是个好兄长至少他不像你师兄那样对你好。” 少年说起来就有些气鼓鼓的:“幼时每每让他陪我玩,他都耍各种借口,整张脸跟一副我欠了他多少年银子似的,臭的要命。” 楚霖溪随着他的话想到白懿那张脸,好似自打他认识此人以来,确实一直臭着,于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很是附和白翎的话。 不过白翎转念又一想,他此番偷溜出谷,白懿虽然追上还不断念叨让他回去,但实则一直纵容着他在外,并没有真的动武抓他……想来这点,他还是向着自己的。 白翎释怀地吐出口气,下刻对着楚霖溪嬉笑着贴上去,趁机吸口对方自内源源不断散发的体热,夹杂着淡淡的,属于楚霖溪的香气灌入他的鼻腔,着实沉醉。 白翎仿佛真的醉了般,迷着眼睛笑道:“霖溪哥哥,你一直这么在乎他干嘛?” 楚霖溪明显听到白翎在自己脸边痴迷地吸了一大口的声音,红着耳根不动声色地推开他一点距离,说:“我只是担心你们会因为我有误会,”他飞快瞥眼白翎,“况且我觉得白懿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 白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红耳朵,撇嘴指责道:“前一刻还持剑相向要保护我,现在就又替他说话了,你真善变啊霖溪哥哥。” 楚霖溪尴尬地抿抿嘴,直视前方不答话。 少年叹口气:“你到现在辨好坏还是凭靠感觉,这可不太好。” 他最终没有伸手继续挑逗青年的耳朵,而是真的退开了半步,让雪和冷风重新涌入他二人之间的狭窄的缝隙。 “放心吧霖溪哥哥,你和他之间,我定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白翎看了看这会儿不见小的雪,“眼下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不然要被困在路上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