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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无所畏忌,昂头仰面,隔着兜帽和女子对视。他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发出“嗬嗬”两声。 “婆婆,你还是这般年轻啊,阿翎离开这一年可真想你。”
第116章 黑袍女子无动于衷。 白翎笑完,按着伤口垂下头,实在是忍无可忍,一直含在嗓子的甜血一口呕出来。 这刻,头顶罩着的阴影终于动了衣摆。她不再看地上的少年,折身欲要离开,提脚时从黑袍下钻出来的嗓音和身形印象截然不同,是一种似乎尝尽毒药而受损导致的沙哑。 “把圣子押走。” 白翎脸色巨变。他一双眸子死死盯住黑袍,顾不得擦掉下巴的血,直起膝盖要追上婆婆,然而肩膀上突然压下两道力量,犹如五指山般将他扣在了原地,膝腿重新跪回地面。 他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血,在火焰的照映下显得尤其可怖,似是刚从地府爬出来。 少年嘶喊:“我救了你们!” 他目眦欲裂。 “是我救了你们!” 他挣扎着身上自上而下摁下来的无数桎梏,竭尽全力想往前攀住女子的衣角,奈何半寸指尖都伸不出。 “若不是我喂给圣蛇祭品,你们还要躲它到何时!” 身后,押着白翎的一男子听到这话,却蹙眉沉声,平静地谴责他:“可是圣子,若不是你迟迟不回谷,我们也不会有这一日。” 白翎喘着粗气,睁大眼眶,抖着充血的眸子回头看眼说话的男子。下瞬,他猛地往前一扑,再次被人牢牢按住。 “婆婆!我助你平息圣蛇暴动,铲除偷学苗谷蛊毒为非作歹的外族奸人,你便要恩将仇报吗!” 前行的女子停下脚步,偏首隔着兜帽望眼白翎,向身后人道:“将他治好,十日后重开祭坛。” “是,婆婆。” 白翎愣住,急忙叫住女子:“婆婆!我已经没有圣蛊了!你还要让我去喂蛇吗!” 黑袍女子这次头也不回,只传来淡淡哑声:“我一日不承认,那你一日就是圣子。” “婆婆!婆婆!” 白翎大口喘息,瞪着越走越远的女子,渐渐震着起伏的胸腔笑了。 他笑得凄凉,笑得恣意。 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比这十几年在谷中走过的每一步还要寒冷。 “哈哈哈哈!” “婆婆!你真狠心啊!你好狠的心!” “原来你才是没有心的那个!你这颗心比那畜生还冷血!” 重力押人的男子扬声呵斥白翎:“圣子!休要出言不逊!” 少年笑声戛然而止。他愤愤瞪圈围着他如看押犯人般的同辈,一个个看过那些同年长大的族人,扭动手臂冷声喝道:“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抓着他臂膀的男子们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对这位即将步入祭坛的圣子心底发怵,顿着松开了手。 白翎拒绝了任何人搀扶,摇晃着身形站起身。他深深望眼婆婆消失在夜雾中的身影,冷笑一声,跟着人拖着受伤的身子,向着村子深处走。 京城,祁府院中的花开了。 今年花开的格外的早,寒潮的尾巴还未褪去,已有多株骨朵破开了花瓣,绽开娇颜。 楚霖溪在府上住了好些日子,见了几位师父为数不多还在世的旧人,却依旧没等到那位最该来找他的少年。 本该前些日子料理完事情就走的,但是元澈盛情邀请他多留些日子,讲还没带他逛完京城好玩的地方,楚霖溪自己也想,若是白翎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自己此刻离开岂不是会和少年错过,于是斟酌之下便决定多住几日。 可是直到花开的季节,外面万梅山庄易主,武林重归宁静,京城也不见少年影子,竟是外出打听都得不到任何消息。 楚霖溪实在没有心继续在祁府做客,今日背上剑要去告辞离开。他刚合上门,还没走出客院的水榭,一小厮踩着碎布迎面跑来,见到面前人忙刹住脚,挂着笑和他施礼。 “楚公子要外出?巧了,府外有客正要见楚公子。” 楚霖溪疑惑,他在京城并未有熟人。 “找我?你可知是何人?” “那位公子说,他姓白。” 听到名讳的霎那,楚霖溪来不及和小厮道谢,立刻越过人大步往外跑。他心急如焚,衣衫跑乱了也不在意,哪料甩着袖子刚跨过府门门槛,看见站在外面的却是白懿。 楚霖溪顿时刹住脚步,直勾勾瞧着男子,似是要将他钻出一个洞,找出被他藏在洞中的紫衣少年。 听到声响,白懿转过身。他二人谁都不先说话,可是楚霖溪却从白懿那万年不变的面容上瞧出了一丝别样的意思。 ……怎么回事? 白翎呢? 楚霖溪心里咯噔一声。他缓慢走下台阶,眼珠左右晃一圈,没看见多日念念不忘的人。 青年冷脸站在白懿面前,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地有些发抖。 “怎么是你?白翎呢?”楚霖溪盯着他的表情,要看出他的破绽。 白懿攥紧背过身的拳头又松开。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回答道:“白翎身陷苗谷,让你快去救他。” 他第一次眼睛不眨一下,违背了白翎的意思。 楚霖溪僵在原地。 “何意?”青年的声音染上怒气。 “他身上的蛊已解,为何还要回苗谷?他向我保证过,他不用再回去了!” “就算蛊已解,苗域想要他回去,他也身不由己。” 楚霖溪看着眼前男子,有了想将他一刀劈下的念头。 白懿步步紧逼,一句句向楚霖溪诱导:“跟我去苗谷,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我如何救?”楚霖溪恼怒,“你也是苗谷人,我又如何信你的话?” 他们中间仿佛已架起了一把锋利的刀,可白懿无所畏惧,继续逼迫楚霖溪,哪怕楚霖溪的刀真的在他皮肉上划开,他也要不怕死地说下去。 “如今我知道白翎被关在哪里,而你的武功可以带他平安离开,他们拦不住你。” 楚霖溪冷笑:“然后呢?我若入了苗谷,进了你们地盘,你们随便下个毒,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制服我?届时将我也困在那里。” 白懿摇了摇头:“你身上有白翎的蛊,别的蛊毒奈何不了你,所以只有你能救,就连我遇上婆婆也必须听从。” 楚霖溪微怔。 楚霖溪对他有误解,他认,也不多说去辩解,可是话到此处,白懿终于有些急了,他忽然怕楚霖溪也放弃白翎。 男人没有白翎的任何信物能让楚霖溪相信自己,只能空张着嘴。 “婆婆已重启祭坛。” “若你不随我走,白翎七日后就要死了。”
第117章 圣蛇因尝到祭品,受圣蛊的制衡影响,已经爬回了洞穴。苗谷恢复往日安详,唯有一处却远离日光,深凿在地砖之下。 婆婆常年披着遮住面容的衣袍,就连在屋中也不例外。她的双手穿戴着皮质手衣,谁也不知原因,谁也不敢议论婆婆,可唯有白翎有这个胆子,他曾向白懿猜测过,婆婆或许是试毒试得浑身剧毒,再也无痊愈可能。 有女子敲开门端进一碗汤药,不敢久留,放下就折身离开。 婆婆在镜前坐了许久,才起身来到桌边,端起药碗轻撩一侧帽檐,快速喝完汤药,之后的仪容一丝不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桌上空了的药碗能证明方才发生过什么。 她走出屋子,哑声问等候在外面的侧辫女子:“阿颜在哪?” “阿颜在屋中温习功课。” “带他来见我。” “是。” 不多时,侧辫女子牵着一个看似只有五岁大小的幼童来见婆婆,而婆婆却一字都不多说,接过这名唤阿颜的小男孩,来到一处被看管的石门前。 驻守在两侧的族人行礼见过婆婆,推开沉重的石门,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堆砌而成的石阶潮湿,越往下走越阴暗,只有墙壁上常明的火举能驱散一丝寒意。 男孩抓紧女子的手,吓得微微发抖。可婆婆似是完全没感觉到他的害怕,强硬地领他来到最里面的牢狱外。 白翎已被关在地牢里足有三日。这三日里,他被人敷好伤药,除却进食,就只是靠在墙壁上,阖目一言不发。 听到脚步声,白翎动动耳朵,右眼睁开一条缝,瞧来的是何人。视线晃到一抹黑色衣袍,他扬唇冷笑,复又闭上眼睛。 “婆婆怎得有闲情雅致来看阿翎?”少年乐呵。 婆婆不回答他的话,将身后害怕的男童拽到身前,掰着他的身子面朝牢里的少年。 少年浑身都是干涸的血迹,尤其是腰腹的一块区域尤为大。这番惨烈的模样吓坏了男孩,他小声抽泣,闭着眼睛要往女子身后躲,奈何婆婆硬推着他,让他怎样不愿都只能面朝前方。 意识到还有一个人时,白翎完全睁开眼睛看过来。 “你觉得,他如何?”婆婆沙哑着说。 白翎静静睨了会儿,讥笑:“怎么,这么快就把新圣子选出来了?”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男孩扁着嘴要哭不哭、害怕成兔子似的模样,鼻尖轻轻耸动,没有闻到他体内圣蛊的异香。 “这小子看着不像杀过人的样子。”白翎放松情绪,冷哼总结:“还很怯弱。” “这辈里,族中能担任圣子重任的幼子鲜少,所以没有举行遴选。”婆婆叫人将孩童领了出去,似是只是单纯为了给地牢里的少年看一眼,告诉一声。 白翎冷笑说得至高无上,遴选不过是白白增加几条无辜的幼童性命罢了,毕竟在他们看来,活不过遴选的孩子就无法担当圣子大任,这是他们甄拔圣子最便捷的方式。 可笑。 白翎看着孩子离开的小身影,讽刺着:“这难道是什么新仪式吗?我当年怎么没这‘待遇’。” 婆婆道:“那时候白泽夕已经叛逃出谷了。” 白翎寻思了一下,确实如此。当年他经过遴选杀出来的时候,白泽夕早就出谷逍遥了,不然也轮不到他。 少年想起这事就觉得苗域做法当真好笑:“你也不怕他现在就知道真相,将来一刀杀了你这个亲手葬送他性命的人。” 他笑看牢外还未离开的女子,笑得相当挑衅。 婆婆今日似乎有意要和他唠旧事,难得话也多了些。她沉默须臾,迂缓粗哑道:“他很像琴儿,也很像你小的时候。” “我儿时可没有这么爱哭鼻子。”白翎翻出白眼,“虽比不上你最爱的白泽夕,可我好歹四岁就能用毒,六岁杀出遴选成为圣子细想一下,比白泽夕成圣子还早了两年吧?” 婆婆情绪突然激动,声线高了几分,哑音不稳:“别在我面前念出这个名字。” 白翎噙笑起身,面不改色地隔着木栅站在女子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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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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