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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鱼贯而入一群戴面具的舞者,随着祭司高呼:“请圣子”一声令下,舞者后方有两人带着一面色泛白的少年现身。他身上不是昨夜楚霖溪见过的、在苍桓山上定做的那套沾了血迹擦不掉的衣裳,而是换上了干净的祭服。 白翎仰头眯起眼瞧着头顶的红日,觉得甚是刺眼后,他抖着手指堪堪遮挡在眼前。 他有多少日未见过日光了? 白翎自嘲一笑,收手时视线一扫,好似在不远处的高地上看到了楚霖溪和白懿的身影。他只愣了一瞬,很快若无其事地垂下手,穿过层层人群望向高座上的黑袍女人。 “祭坛开” 白翎瞟过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祭司,见她仍在挥舞手臂祈求着神灵,他遥遥朝婆婆挑起嘴角笑了一下,转身毫不犹豫地往巨蛇的山洞走。 楚霖溪立刻就要拔剑冲下去把人带走,可白懿飞快出手摁住他,不让他轻举妄动。 楚霖溪没挣动白懿的力气,毫不客气地抬脚朝人踹去。 “放开!” 白懿死命摁住人:“你现在下去不但救不走他,还可能会连累他!” 楚霖溪红着眼瞪他:“我若现在不救,难道真要眼睁睁看他去喂蛇吗!” “那也不能去!”白懿飞快舔下干裂的嘴唇,扭头看向正往山洞走的人影,说:“我们在这等他出来。” 楚霖溪听出不对,他眯眼的同时实在对这个男人失去耐心,平时于人于事都平和淡然的性子第一次粗暴起来,大力抻住白懿的衣襟,硬是将人扯回半扭的身形和他对视。 他愤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白懿咽了咽,手虽有颤抖,却紧紧抓着楚霖溪不松:“我了解白翎,既然他已经做好屠蛇准备,那必然是留有后手的……你该相信他。” “他对上蛇的时候你我二人都不在,谁又知道他想做的成功了没有,谈何信他?这种时刻我只信我自己!”但这话说完,楚霖溪却冷静下来,拍掉白懿的手重新蹲了回去,等待下方的情况。 他严肃地告诉白懿:“若是一炷香后没任何白翎的消息,我就杀下去,届时你若拦我,就休怪我无情了。” 白懿沉默。他清楚白翎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年轻的圣子要在族人众目睽睽下,屠杀千百年来被苗域所敬奉为神灵的巨蛇,斩杀他们的信仰。 这种反骨事一旦成功,是要背负族人无止尽的肆言詈辱,可是白翎铁了心要做,不止要做,还要做的人尽皆知,这和去蛇口送死无异。 他认为白翎定能做成他想做的事,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苗谷因此事处决白翎,就算楚霖溪不说,他届时也会想办法让楚霖溪带走白翎。 二人之间气氛紧张。过了几个呼吸,就在楚霖溪以为白懿不会回答他时,出乎意料的听见男人沉沉说出一个“好”字,应下了他的话。 巨蛇栖息的山洞很深,除却洞口有一片斜照下来的日光,里面漆黑一片,连蛇在哪都看不到,人一旦进去怕是还没走几步,巨蛇就会悄无声息的靠近,将其一口吞噬。 白翎慢条斯理地举着从洞口守卫那顺来的火把慢悠悠往里走,越深入成年累月堆积的臭气味儿和浓厚的血腥味儿就越重。 白翎捂住口鼻,蹙眉这条蛇盘踞在这片山谷里到底吃过多少人? 突然,手中的火焰摇晃,他停下脚步,手把微微朝下伸,看到里面趴在地上的巨蛇。 见到来人,巨蛇没有起身,只是睁着蛇瞳犀利地盯着白翎。 “又见面了。”白翎静静观察了片刻,忽而咧嘴笑了:“起不来了?” 吃过圣蛊的蛇会虚弱很多,经过一月后会沉眠,直到十九年后才会再次苏醒,这也是为什么苗谷圣子十九年一献祭的原因,其中的缘由连婆婆都不是很清楚,因为除了圣子没有人进过蛇洞,知道蛇是什么状况,但这些白泽夕知道,白翎看过他留下的书卷后也知道。 就算如此,在沉眠前身为庞然大物对付一个人还是轻而易举。可现在巨蛇看上去毫无活力,身躯一动不动,只有金黄的蛇瞳锁在少年的身上,着实骇人,此等人蛇间的距离若换做旁人,估摸早就吓晕厥了。 白翎却毫不畏惧,甚至还又往前迈了两步提脚踩两脚蛇头,弯腰在蛇瞳前晃着手里的火把,开心地说:“我专门为您准备的,可是准备了好久好久,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当日白衣人刺向他的时候,他在其身上放了自己研制的专门对付巨蛇的药,这种药足以麻痹一头猛兽。毕竟白衣人体内的圣蛊和苗谷的圣蛊并不是一模一样,他担心无法压制住巨蛇的行动,遂多做了其他准备。 侧头观察片刻,见蛇是真的动不了,白翎才慢吞吞地收回脚,抽出藏在衣衫下的短刀。 “您活的够久了,今日换我来送您上路。”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巨蛇,缓缓举起手里的刀。然而就在刀尖对准蛇即将砍下的时候,它突然抬起身,尾巴自暗处飞速向白翎扫来! 白翎眼疾手快向后撤身,让蛇尾扑了个空。他仰头盯着已经立直身形蓄势待发的巨蛇,站在蛇的阴影下舔唇冷笑:“有意思,你竟还能动!看来是我小瞧你这畜生了!” “你敢装死,我就如你所愿,打的你下阴曹地府!” 他疯了般朝蛇快速扑去,踩着蛇躯借力腾跃,手下刀子不停,刀刀往它死穴出招。 二人纠缠起来。蛇想抓住少年,怎料少年的身形比它还敏捷。 一刀扎瞎蛇目,另一刀刮下蛇肉。巨蛇剧烈扭动身躯,痛得竟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如人声一般,自洞穴深处往外传声。 又一刀下去,鲜血喷涌,随着“轰隆”一声倒地的巨响,滚烫地淋了少年半边身。
第121章 “一炷香了。” 楚霖溪一直算着时辰,时辰一到,他不顾身侧的白懿有何动作,率先抽刀起身往下冲。怎料脚刚提起来,忽然,一声刺耳的惨叫突如其来,叫的人心紧揪,钻耳入脑拧着神经痛苦不堪,让楚霖溪迫不得已在坡上停下身形,深深挤眉用力捂住耳朵。 紧接着,大地微微颤动一下,好似是有巨物坠落般,很快又趋于平静。 一瞬间万籁俱寂。这声响让祭坛上的人吓得停止舞步聚在一起,恐惧地四处张望寻找声源。这声音就像是山崩地陷,可表面又异常安静和平,让在场的众人纷纷不由得心生恐慌,生怕下一刻脚下的山谷便迎来天灾。 唯有祭司惨白了脸,颤抖着双手由喃喃转而惊呼:“触怒神灵了……我们触怒神灵了!”她神情惊恐,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位赤发怒目的神灵,整个人疯疯癫癫得在高台上面跑来跑去,嘴里句句反复念着这几个字。 此话一出,祭坛周围人声杂乱,各处骚动,有惊叫有呼喊亦有哀声和愤然哭嚎,无一例外都在指责耽误祭祀仪式的圣子,叱骂他让全族人承担神灵的怒火。 就在嘈杂声愈演愈烈时,忽而一道狂笑夹在其中飘出,尤为突出,致使喧嚣戛然而止。高处的人不清楚下方发生了什么,只能见祭坛外围的人群快速向两边连连后退,挤成一团,个个盯在某一处表情恐慌,唯恐避之不及。 人群中间自后向前逐渐退出一条足以容十人通过的宽道,一个从头到脚都血淋淋的人从末尾拖拉着一个看不出来是什么、散发着腥臭味儿的东西慢慢掠过众人,一步步登上祭坛。 舞者手忙脚乱跳下祭坛,最后只剩下这如阴曹地府钻出来的人站在上面。 周遭鸦雀无声,无数目光自下刺在他身上,恐惧的气息渐渐弥漫整个祭坛。直到他抓着物什用力往前一甩,圆滚滚的东西咕噜咕噜滚到祭坛中央,亮出一只金黄的蛇瞳明晃晃瞪向高台上的黑袍女子和祭司,在场的人才看清这是什么 是一颗蛇头! 婆婆僵硬地坐在高座上,一度想起身却无能为力。她紧紧盯住蛇头,被黑袍遮住的身体在看不见的地方止不住颤抖。 圣蛇死了……她久久维持几十年的信仰死了! 混乱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不寒而栗,唯独祭坛上的少年扬着一张被鲜血盖满半张脸的笑,指着脚边的东西高声道:“你们称它为神?” 他睥睨着蛇头,漫不经心地踢了踢,嗤笑起来:“畜生也配称神?” 蛇头滚了又滚,滚到另一边用不会瞑目的蛇瞳睁向另一侧人。 有人再也压抑不住快要钻出喉嗓的心脏,尖叫着打破毛骨悚然的气氛,慌张失措地指着台上人惊呼:“圣子杀了圣蛇!圣子杀了圣蛇!” 紧接着,四周哗然激烈乍现! 诸人惊叫着纷纷后退远离祭坛,祭司抖着手指向台上似人似鬼的身影,嘴唇上下碰撞发不出一个字音。 有人只觉如坠冰窖,哭喊叱责:“圣子为何还活着!” 有人护着妻儿,狞恶面容瞪向少年,发指眦裂:“圣子!你为何还在活着!” 一声高过一声的讨伐如巨浪一遍遍涌在少年身上。白翎侧头左右环顾,视线清晰地扫过每一张害怕、诘责、怨愤、让他天诛地灭的面孔,没有找到任何一张悲悯于他的神情。 白翎懵了懵,脚下踉跄着晃着身形才勉强站稳。他捂着腹部因与蛇打斗复又撕裂的伤口,一声声“嗬嗬”笑着。 高台上,无助的祭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举交握的双手朝天凄惨悲哀,嘴中高呼:“神啊!求神宽恕啊!” 族人追随着她一一跪地,举手祈求大抵并不存在的神灵:“神啊!求神宽恕啊!” “都是圣子一人所为,求神宽恕!” “请婆婆惩罚圣子!” …… “什么‘求神宽恕’!”白翎大手一挥,指一圈诸人,最后胳膊高扬身前,狠狠点在高台上的身影上,厉声呵斥:“你们不过是一群盲信的凡人!” 他手指划破半空,向下顿在蛇头上方,讥笑续道:“而这东西不过就是个吃人的畜生!” “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自己到底拜的是什么!求得又是什么!” “你们不该拜它!而该拜我!是我救了你们!我才是你们的神!” “是我”白翎未喊完,后半截话卡在喉嗓中生生吞回了肚。他噎着半节字音冷不丁骤缩瞳孔,蜷缩背脊开始不断大口呕着鲜血。眨眼间,他双膝已无力支撑站立,于众目睽睽下跌跪在地上。 他睁着通红的眼睛昂头望向婆婆,看到她不知何时已拍案而起,抬起的手还未放下。 这只手在一息之前捏住了一枚细小的银针,对准白翎扬手挥出,银针呼啸而过,在人猝不及防时深深扎进少年心脉! 只见婆婆勃然大怒,一声令下:“将他拿下!” 祭坛八方听命冲上来十名佩刀的护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径向白翎抓去。就在他们成功围困、即将得手时,有一身着浅色蓝衣的人骤然从天而降,以剑气为力,一剑劈开十人,气流击打在其身上,伤得人同时倒飞至祭坛边缘,均受了深浅不一的剑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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