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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的北疆,由于靠近大海,总是带着一股大海潮湿的气息,而大齐的北围,则是一片纯粹的茫茫旷野,无边无际,充满了肆意奔放的豪情。 “大漠黄沙漫远天,孤烟袅袅入云间。 驼铃古道斜阳里,旷野无垠任我眠。” 这样的景色,在荆州是决然看不到的。童子歌心中其实一直对其充满向往,渴望有朝一日能够亲身前往,去领略那独特的风光。 只是这几年,大齐京城中兴起了一股奢靡风的诗派,这类诗作大多华而不实,只注重表面的华丽辞藻堆砌,却缺乏内在的情感与深度,让童子歌颇为反感。 没想到皇帝给他找的这本诗集是新编的,里面又编入了几首新诗。 他翻过几篇大同小异的 “琼楼玉宇耀金芒,锦缎绫罗舞袖长。”和“宝钿珠翠盈香榻,仙乐飘飘绕画梁。” 眼神逐渐从最初的期待转为失望,轻轻摇了摇头,便有些意兴阑珊地继续向后翻去。 直至翻到诗集的末尾,一首词宛如一阵清凌凌冷风拂面,杂着北方的冬意扑面而来。 ———— 彤云叆叇天将暮。六出纷如雾。皇都一夜玉沙披,点点银光盈路。琼花初绽,素尘轻舞,庭树皆披素。 廊檐并立披裘处。语罢还相顾。似闻偎影语悄悄,却叹流年难驻。且将杯酒,与君同酌,共话相思苦。 ———— 童子歌初读之时,本能地以为这不过是描写友人之间雪夜闲聊的场景,然而,随着他逐字逐句地细细品味,却发觉其间隐隐流淌着一股别样的情愫。 话语间不经意流露的关切与温柔,皆不似寻常友人之情,反倒更像是一对情深意笃缠绵悱恻的爱侣。 童子歌原本消沉的兴致瞬间被点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他急切地将目光移向词的落款之处,欲探寻究竟是哪位才子佳人能写出如此佳作。 然而,作者名号却令他大为诧异,竟是一个怪名——“酒泉子”。 童子歌不禁微微蹙起眉头,满心疑惑与不解。他暗自思忖,这世间怎会有人以词牌名作为自己的名号呢? 宗庭岭抬眸,恰好捕捉到童子歌那微微变化的神色,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便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轻声问道:“怎么了?” 童子歌听到询问,赶忙垂下眼帘,像是怕被看穿心底的思绪,低声回应道:“读得一首妙诗。” 宗庭岭来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带着几分期待说道:“哦?读来听听。” 童子歌微微顿了顿,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 他不刻意模仿女子的时候,那本声清朗悦耳,宛如山间潺潺的溪流,又如夜空中清脆的铃音,每一个字都被他念得别有韵味。 宗庭岭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目,沉浸在童子歌的诵读声中。 “且将杯酒,与君同酌,共话相思苦。” 当最后一句从童子歌口中吐出,宗庭岭不由得嘴角上扬,浮现出一抹笑意,赞叹道:“好诗,只是不知为何这诗人明明佳人在侧,还要写‘相思苦’呢?” 童子歌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思索,缓声道:“大约是此时太美好,反而害怕分离,早早地开始互诉相思苦。” 宗庭岭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童子歌的侧脸上。 秋日的余晖如同一层金黄的纱幔,轻轻巧巧地洒落在童子歌发上的珠翠之上,那些珠翠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将童子歌的面容映衬得更加温润动人。 宗庭岭的目光被这光晕中的童子歌所吸引,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日与静王的交谈。 “童公子曾出席过臣弟的宴席,他善诗韵,出口皆成佳作,其才情卓绝,少年时便在文人雅士中小有名气。但那些真正与他有过交集、深入接触过他的人,对他的赞誉却远不止于才情。” “他们皆说,童家的小少爷是个玲珑剔透的善人,琉璃似的贵公子。” “竟有如此高的评价?怎么从前未怎么听说?” 静王爷笑了笑:“京城里传的出名的公子哥儿都是风流成性爱寻花问柳的,那童公子是个不坠红尘的人,没什么风流韵事就没什么谈资,加之他父亲童御史教子甚严,他的名声也只是在文人墨客中传的响。 只是不知…皇兄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第28章 娇生惯养 宗庭岭微微歪着头,以手支颐,视线如胶似漆地缠绕在对面的童子歌身上。 此时,那如金纱般的秋日余晖倾洒而下,为童子歌勾勒出一层神圣而朦胧的轮廓,令他仿若那端坐在神庙深处、悲悯苍生的金像,周身散发着一种温柔且悲天悯人的气息。 他身上最让人难以抗拒的,就是那要命的反差感。 他独处时,静若神明,超尘绝世。 却正因如此,勾人欲念,想拉他入尘俗欢娱,以秽行玷染。 见他先露被迫不甘,目含愤懑,短暂而激烈地闪烁出反抗的愤怒。转瞬又会在无法挣脱的困境与强大压力面前,迅速地被委屈与无奈所淹没,化为一种饱含心酸与无助的妥协。 盈盈欲泣的双眸,仿若幽潭盛泪,下意识轻咬下唇却又竭力抑制呜咽。 而最令人难以自拔、深陷其中的,是在那无尽的委屈与顺服之中,偶尔还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神性宽容。 此般亵渎神明的背德之感,直叫人迷醉。 什么不坠红尘,宗庭岭身为帝王,心雄万夫,哪怕童子歌是天仙化人,只要他动念,也要扯落凡尘,据为己有。 他不知多少次暗暗庆幸,这样的神仙似的妙人竟自己送上了门来。 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吗? 他不太清楚。 不过他最近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来,主动亵渎神明他已经有点腻了。 为什么不慢慢的让神仙自己坠下凡间呢? 反正他已经在自己掌心了。 跑不掉,飞不走的。 宗庭岭瞧着瞧着,竟有些恍惚,情难自禁地想要伸出手,去轻轻触碰童子歌那宛如星子般漂亮的眉眼。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手臂不经意间带倒了放在手边的几本奏折,“哗啦” 一声,打破了屋中的宁静。 童子歌急忙蹲下身子去收拾。那处于最上方的一本奏折在碰撞中松散开来,童子歌的目光顺势落于其上,只见上面的文字描述着民间的惨状 :…今年秋日,旱涝交替,庄稼大幅减产,收成无几。可朝廷的赋税却依旧高悬,未有丝毫减免。百姓们辛勤耕耘一载,收获的粮食在完税之后,所剩无几,几近颗粒无存… 童子歌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尽管满心忧虑,但他仍强自镇定,双手颤抖着将奏折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宗庭岭将童子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轻声问道:“怎么了?” 童子歌知道自己的行为已被察觉,深吸一口气,如实回应道:“民生艰难,臣妾心痛。” 宗庭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缓缓开口:“你出身高门世家,祖上累世积攒的财富与威望,即便遇到收成不佳的年景,亦不会影响到你们家族的根基。无需这般忧心自家之事。” 童子歌听闻此言,不禁诧异地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宗庭岭,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笑话。 片刻后,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赶忙收敛眼中那过于直白的情绪,只是仍忍不住轻声说道:“陛下… 怎么会如此想法…” 宗庭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心中暗自疑惑,自己不过是出于好意,想要安抚他,怎会引发他这般反应? 童子歌缓缓别过头去,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失望:“为朝廷效力的又岂止是朝堂之上的官员?普天之下,更多的是那些黎民百姓。陛下身为天子,理当心怀万民,怎能仅仅眷顾那些本就衣食无忧的官宦世家,而对百姓的疾苦置若罔闻、毫不挂怀呢?” 宗庭岭凝视着童子歌,要是从前他定然会生气,不过看着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完全生不出怒火,心中只觉他太过幼稚天真,轻叹一声后说道: “朕乃皇帝,并非对自己的子民漠不关心。只是朕虽位居高位,却难以将权力的触手直接延伸至民间的每一个角落。你以为朕能随心所欲地掌控天下局势? 实则不然。这是前朝百年留下的祸根,朕根本杀不完,只能恩威并施,把他们安抚好了,才能让他们往下施恩。” 宗庭岭边说边缓缓起身,踱步至童子歌身前,抬手轻轻抚摸着他额前的碎发:“你啊,是高门显贵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上不知帝王难,下不知百姓苦…不要多想了,安安心心的陪在朕的身边就好。” 童子歌听闻这话直接怔住,目光微微闪烁,那原本明亮的眼眸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极小极小,仿若蚊蝇嗡鸣,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我… 不是…” 宗庭岭微微倾身向前,追问道:“不是什么?” 童子歌的眼神愈发黯淡无光,犹如星子坠入了无尽的黑夜,他嗫嚅着:“我…” 话到嘴边,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半晌才艰难地续道,“陛下说的对,臣妾… 什么都不懂… 臣妾,只希望… 陛下少忧愁…” 宗庭岭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心中满是欢喜,仿佛在这纷繁复杂的宫廷与天下局势中,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 他伸出双臂,将童子歌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童子歌的头顶,温柔地说道:“还是你明白朕。” 童被宗庭岭紧紧拥着,身体微微僵硬,他咬紧牙根,内心五味杂陈。 他这次没有回抱宗庭岭,只是眼球向下看,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原本有各种细碎的伤痕和薄茧,皇帝曾经对他的手略有不满,给他赐了脂膏养着,让他连那些刺绣什么的都不要碰。 如今的一双手养的细腻白嫩,纤纤玉指,伤痕几乎都看不见了。 他默默的握紧了拳头,修剪平整的指甲掐入掌心。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之前皇帝所说的关于让自己 “救他” 的话语,可如今看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救他? 自己拿什么去救他? 他又肯听吗?
第29章 小心蚊虫 童子歌感觉自己身体中有哪里轻轻碎了一点。 他并不是个对感情很敏感的人,他不知道。 这一日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皇帝身边的公公迈着小碎步前来,尖着嗓子说道:“童公子,陛下今日有事,不会来了。” 童子歌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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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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