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朝因为后宫闹出的乱子一只手数不清,到了宗庭岭这儿,哪个消息能进后宫,哪个消息能放到民间,他抓的很牢靠。 例如前不久的秋闱科举,皇帝走前就殿试完了,如今尘埃落定出榜后好几天了宫里才知道。 说起今年秋闱科举,众人眼中异彩连连,话匣子瞬间大开。 “听闻此次秋闱的状元郎足足四十有余了!”一位身着藕荷色宫装的妃嫔率先开口,边说边摇头,“虽说都是听旁人讲的,可想来能拿下状元,定然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就是可惜了,岁月不饶人呐,听描述便知一脸风霜,沉稳有余,朝气却缺了几分。” 旁人赶忙附和:“正是呢,那榜眼年纪也不小了,听说都有孙子了!恐怕都老的鸡皮鹤发了!” 话音刚落,一个娇俏的声音拔高音量:“可我听说啊!唯独那探花郎,实打实是个刚及冠的少年英才!说他一路过关斩将,成了咱们荆州最年轻的三甲入选者,这般风姿,可把旁人都比下去了!” “不止如此,都传闻那少年郎长得颇为英俊,唇红齿白,身姿挺拔似松,走在路上,怕是要引得姑娘家频频侧目、羞红了脸哟!”另一人接话道,眉眼间尽是遐想之色。 童子歌静静听着,手下剥栗动作微微一滞,眸光不自觉黯淡几分。 今年的科举… 他数月前也怀揣一腔热忱投身书海,日夜苦读、焚膏继晷,满心期许在科举考场大显身手,凭一身才学博取功名。 “如果自己没入宫,最年轻的三甲里会不会有自己呢?”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如藤蔓疯长,丝丝缕缕缠住他的心,挣不脱、甩不掉。 他微微仰头,可宫墙高耸,挡住视线。 心神悸动,只能默念: 莫空想,莫生妄。
第44章 侍弄花草 童子歌心不在焉地又吃了几颗板栗,可舌尖却品不出往日的香甜,只觉味同嚼蜡。 他缓缓起身,朝着众人微微欠身行礼,轻声说道:“诸位姐姐,我方才守着炭火久了,身上沾染了炭火的焦气,恐熏着各位姐姐,不便在此多做打扰,便先告退了。” 皇后和德妃见他要走,虽有些意外,但也不好强留。 童子歌转身稳步离开,衣袂轻拂,身姿挺拔却透着几分落寞。 还未走远,隐隐就有碎碎的议论声飘来,某位妃嫔压着嗓子小声嘀咕:“这童贵人还是这样冷淡的性子,来统共没说几句话。” 这话落进皇后耳中,皇后微微蹙眉,目光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声开口为童子歌辩驳:“童贵人只是生性喜静,向来不太爱与人闲聊罢了,平日里待人接物,童贵人礼数从不曾缺,心地也是极好的,公主生病也多亏了她出手相帮…” 皇后这一番话,说得周遭妃嫔纷纷点头称是,原本那点小声非议也渐渐消散了。 只是话题从方才俊朗的探花郎不知怎么又跑了,唯一得宠的那位一走,在宫里守活寡的女子们能聊什么自然就不便说了。 童子歌沿着宫廊徐徐前行,将身后的议论声抛却脑后。 他仰头望向宫墙上方那一方窄窄蓝天,心中五味杂陈,轻叹一声。 童子歌回到锦书轩,望着那片皇帝恩赐的土地,下五味杂陈。 他默默转身入内,寻了把锄头,便开始悉心地为这片土地翻整松壤。 忆起上次皇后相赠的诸多种子,大多源于花房,他翻找半晌,终是寻出了福禄考与花菱草的种子。 那盛着种子的纸包,色泽已然黯淡,边缘微微泛黄起皱,显见已是有些年头了。 大抵是因着近年宫闱与京城之中,此类小花不再时兴,故而被长久地遗忘在角落,鲜有人问津。 童子歌轻拈纸包,微微蹙眉,心内暗自思忖:“这般陈旧的种子,也不知还能否生根发芽,且先种下试试吧。” 他缓缓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将种子逐一撒落于松软的土中,随后又仔细地覆上一层薄土。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这些花若是能活,便可在来年春季开花。 犹记在民间之时,那漫山遍野这样的小花,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宛如一片五彩斑斓的锦缎,肆意铺展,绵延不绝。微风拂过,花浪翻涌,芬芳四溢,直叫人心醉神迷,流连忘返。 童子歌敛息蹲身于地,修长指尖轻柔拈起一撮泥土。他并非只从农人身上学本事,诸般古代农书,如《齐民要术》《陈旉农书》之类早已烂熟于心,二者结合方能有悟。 时维南方初冬,霜风渐起,寒意初临,天地间阳气潜藏,阴气盛极。 他先是以指肚细腻摩挲那土,触感黏腻之中尚存细微沙砾,然此土沙砾之量,似未臻佳境,日后或需斟酌添补,以畅土气,利花卉扎根。 继而,他微微倾身,鼻息轻嗅土之气味。初冬微寒,土中应凝有草木残躯经霜后腐化为泥的沉郁,然此土嗅来,芬芳虽有,却幽微淡薄。此前秋雨淅淅,淋滤去些许滋养,亦或原本腐殖积聚便未深厚。 土肥者,嗅之如芝兰之香,味薄则肥力有亏。 他举土迎向那略显清冷的冬阳,眸光凝注,细察土色。只见此土呈黄褐之态,较诸农书所述上佳肥土的乌金墨色,显见养分尚缺。此色征示土中矿质与有机质未达丰饶,需适时补以骨粉、草木灰等物,调和肥力,方能使花卉茁壮成长。 童子歌直起身来,掸了掸衣摆的尘土,轻声对澜心说道:“去把我的册子与炭笔取来。” 语罢,他负手而立,目光仍落在那片土地上,若有所思。 前番秋雨连绵,他却未敢疏懒,每日皆详实记录这片土地的情状。 往昔于宫外,他手录数本详述民间土地百态及改良妙策的册子,彼时只道进宫不过须臾,旋即便能脱身,因此未曾携入宫中。 如今困于宫墙之内走不掉了,他便凭恃记忆,逐笔将往昔珍贵心得默写复原,重新纂辑成册。 宫中御花园之土与民间田间之壤迥异,其间差别,皆需一一甄别,详加记载,以待日后培育花卉时因地制宜,妥善应对。唯愿这些花卉种子,能在他的精心呵护下,破壤而出 他有时也会在心底泛起一丝迷茫,不清楚自己这般认真记录御花园土地的情况究竟有何用处。 但每当指尖触碰到那册子与炭笔,思绪便不由自主地沉浸于对土地的探索与思考之中。如此一来,那些在宫中漫长而无聊的日子,仿佛也有了可消磨之处,不再只是无尽的等待与煎熬。 童子歌静坐在一方凉石之上,专注地写完最后一笔。 搁下炭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宫墙的围挡,望向那窄窄的一方天空。天空湛蓝而高远,几缕薄云悠悠飘过。 他不想在宫里种花,他想亲自下地去看看今年秋日的作物成果如何。 折子上说的收成不好,到底是什么程度。 缴了税粮,农人还剩下几何? 今年冬日,皇帝和朝臣的心都放在北疆备战上,自己可以在锦书轩侍弄花草,可民间的百姓又该怎么过。 可还有人过问?
第45章 又来一个 今年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小雪已然纷纷扬扬地飘落。 童子歌原本以为,皇帝离去之后,自己的生活将会如同一潭静水,于这宫闱深处悄然流淌,波澜不起。 这日清晨,他在寒意中悠悠苏醒,刚一开口,便有缕缕白气袅袅而出。锦书轩内,炭火熊熊燃烧,却依旧难以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湿寒。 此地并非为长居而设,保暖之效自是大打折扣,何况荆州地处南方,这雪带着恼人的湿气,丝丝缕缕地钻进衣缝。 皇后恩施上下,传话来说不必请安。 童子歌正打算重新钻回那尚有余温的被窝里,再贪恋片刻的温暖,一名小宫女却脚步匆匆地赶来。 “童贵人,太后娘娘命您过去请安。” 小宫女的话语简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童子歌一下子有些恍惚,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太后已然卧病在床多年,一直神志混沌不清,虽说前段时间听闻略有起色,可这突然的单独召见还是让他满心狐疑。 难道太后当真奇迹般地全然康复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是不是自己避世太过分了? 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其他妃嫔如何前往?可是乘坐小轿?” 小宫女微微屈膝行礼,恭敬地回道:“太后只召见您一人。” 童子歌的心猛地一缩,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瞬间攥紧了他的心房。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他赶忙走到梳妆台前,让澜心为他梳妆打扮。 他穿戴素净,一袭淡雅的青色素衣,外披一件厚实的狐毛大氅,在这寒冷的宫廷小径上缓缓前行。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似是要穿透他的衣衫,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缭绕成一团团朦胧的雾霭。 宫人们手持扫帚,正努力清扫着积雪,然而大片的雪地依旧残留,好在新雪尚未被踩踏得过于紧实,行走起来虽艰难却还不至于滑倒。 这是他第一次前往拜见太后,内心满是疑惑与不安。 他暗自思忖,为何太后单单召见自己,而未叫同自己一起新进宫的其他嫔妃前来? 难道是自己在宫中的某些言行举止引起了太后的格外关注?亦或是太后别有用意?种种猜测在他脑海中纷至沓来,令他愈发忐忑。 还未踏入宫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药气便汹涌袭来,那药香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混合着各种珍稀药材的苦涩与甘醇,弥漫在宫殿的每一寸空气中。 童子歌怀揣着满心的忐忑,亦步亦趋地随着宫女走进了太后的宫殿。 入目之处,太后面色蜡黄且透着一丝青灰,虚弱地躺在榻上,层层叠叠的厚锦被与珍贵兽皮严严实实地覆在她身上,却仍难掩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病气。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到太后面前,微微屈膝:“太后,童贵人前来拜见。” 童子歌闻声,立刻整理衣摆,毕恭毕敬地行起大礼,“贵人童氏,拜见太后,愿太后凤体康泰,福泽万年。” 太后仿若未闻,毫无回应,只是极其缓慢地抬手接过宫女递来的药汤,微微颤抖的嘴唇轻触碗沿,那药汤入喉的过程似是极为艰难,每一口吞咽都伴随着轻微的咳嗽与喘息。 童子歌始终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纹丝不动。 这宫殿之中虽设有地龙,室内暖意融融,并未让他的身躯遭受寒冷的侵袭,然而膝盖处却传来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在一下一下地扎着。 他的双腿渐渐开始麻木,从膝盖蔓延至大腿。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终于,太后那沙哑而又透着几分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起来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3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