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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一滞,赶紧暗暗压下心底的绮念,暗自叹了口气,在童子歌身旁轻轻坐下。 宗庭岭随手拿起榻边的书,是《农政全书》的水利卷。翻开书页,上面布满了童子歌的批注,字迹工整而清秀, 再拿起一旁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纸张层层叠叠,显然是经过了反复的增删与修改,似乎是对之前的内容又重新斟酌打磨了一番。 童子歌的字写得颇为紧密,宗庭岭不由得微微皱眉,凝神定睛仔细瞧去,似乎是根据那日自己说的做了改动,不由得轻笑出声。 锦书轩内,暖烘烘的热气肆意弥漫,宗庭岭坐在榻尾,只觉周身燥热,便轻轻褪去外袍,那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在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榻上的童子歌似乎被这细微的响动惊扰,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住那从雕花窗棂间倾洒而下、直直照在脸上的阳光,眉头轻皱,睡颜中满是不安。 宗庭岭见状,心头一软,悄然凑近,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童子歌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尚有迷茫未散,表情透着一丝痛苦,闷哼了一声,仿佛还未从适才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有些仓皇失措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裳,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手臂又朝着前方伸了出去。 阳光照得他脑子混混沌沌,他下意识在宗庭岭的胸膛上犹疑地摸索着,发现眼前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梦里的虚影,又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手尴尬的不知道放哪。 宗庭岭瞧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上扬,泛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毫不费力地握住童子歌的手腕,故意调侃道: “什么梦啊,这么欲求不满,把你夫君当什么了?”
第77章 陛下如今,已经很好了 童子歌被宗庭岭口中那 “夫君” 二字弄得浑身一激灵,雷了个外焦里嫩。 被宗庭岭抓住的那只手也下意识地挣动了几下,眉心微微蹙起:“陛下总是不叫人通报就进来了。” 宗庭岭不知怎么从他话音里听出点嗔怪的味,眉梢一挑,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朕是天子,整个皇宫都是朕的家,朕身处自家之地,自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还用得着事事通报?” 说着,手上稍稍使了些力气,拉着童子歌往自己身前凑近了些,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目光紧紧盯着童子歌,似笑非笑地故意逗他: “难不成我的好贵人在瞒着朕偷偷干什么事儿呢?” 他本就是随口一问逗他玩,可谁料,童子歌心里还真就莫名地有些心虚。 不过此刻为了不让宗庭岭起疑,进而危及自己的小命,那脑子转得倒是极快,刚要开口辩解,却冷不丁地低呼一声: “啊… 好痛。” 宗庭岭赶忙松开手,垂眸看去,只见童子歌的手腕处已然被自己攥得发白,他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心疼,刚刚那随口一问一下子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也顾不上再去琢磨童子歌是不是瞒着自己什么事儿了。 宗庭岭转身在榻上坐下,伸手轻轻揽过童子歌,让他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腿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手腕,动作轻柔地替他揉捏着,边揉边满是歉意地说道: “是朕不好,下手没个轻重。” 童子歌静静地枕着宗庭岭结实的大腿,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宗庭岭给自己捏着手腕的手上。 那双手,皮肤有些粗糙,上面交错着几道或深或浅的伤疤,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触感略显粗糙,按在手腕上痒痒的。 看着这双手,童子歌的思绪忽然飘远,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 就在数月之前,眼前这个人,还总是一脸冷漠,带着几分狠厉,拿着各种物件,毫不留情地责打虐待自己,仿佛不把自己打得满身红紫、伤痕累累就不肯罢休。 每次施虐过后,那人还要像欣赏什么得意作品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与淡漠。 虽说那些痛苦的过往已然过去,身上曾经的伤痕也都渐渐愈合,甚至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疤痕,如今这位一国之君对待自己更是温柔备至,关怀有加。 可每当回想起来,那一幕幕残忍的场景就如同鬼魅一般,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童子歌的后背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 宗庭岭敏锐地觉察到童子歌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眉头瞬间皱起,眼中满是担忧,赶忙轻声询问道:“怎么了?可是朕手重了,弄疼你了?” 童子歌忙不迭地摇了摇头,眼神闪躲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没有… 只是臣妾突然有些头痛… 想再睡一会儿。” 他心里盼着宗庭岭能听出话外之意,就此离开,好让自己能独自静一静,平复一下那因回忆起过往而翻涌的复杂情绪。 宗庭岭却没领会这层意思,听闻此言,毫不犹豫地应道:“好,那朕抱着你,你再睡会儿。” 说着,手臂稍稍使力,将童子歌往怀里又揽紧了几分,另一只手拿起书,给他挡住照在脸上的光。 童子歌见状,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本想支走对方,这下倒好,两人贴得更近了,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只能浑身僵硬地躺在宗庭岭的腿上,身体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思绪也乱成了一团麻,怎么都理不清。 宗庭岭见童子歌虽闭着眼睛,却毫无入睡的迹象,反而愈发显得局促不安,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猜出他此刻的手足无措,不禁轻叹一口气。 手中原本用来遮挡阳光的书,悄然变换了动作,轻轻地为童子歌扇起风来,微风轻轻拂过童子歌的脸颊,带起几缕发丝。 宗庭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诚恳,缓缓说道: “朕… 不知道怎么对人好。” 童子歌听闻宗庭岭的话,心中猛地一震,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静静等着宗庭岭继续说下去,满心期待着能从他口中再听到些什么,或许是一番深情的剖白,又或许是对过往的忏悔,可等了半晌,宗庭岭却没有再言语,只是沉默地继续轻轻为他扇着风。 童子歌微微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声开口道: “陛下如今,已经很好了。” 宗庭岭听完童子歌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竟闷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别样的韵味,甚至可以说是…很好听。 他一只手依旧轻轻地为童子歌扇着风,那微风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童子歌的脸颊。 另一只手则缓缓伸起,动作轻柔又自然,将童子歌额前那几缕有些凌乱的碎发,小心翼翼地别到了耳朵后面,如此一来,童子歌那漂亮的眼睛便毫无遮挡地展露了出来,澄澈而明亮,似藏星河万点。 宗庭岭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渐渐变得有些悠远,缓缓开口说道:“这样的话,我母妃生前总说。”
第78章 她这般骄纵我,是想让我活下去吧 他微微顿了顿,似在整理思绪,接着说道,“母妃在这宫里一直被他人打压,日子过得战战兢兢,长久以往,便不敢出风头,更不敢有往上爬的心思了。 别的妃嫔都将生子视作无上荣耀,可母妃却惶恐万分,就怕别的妃嫔因为这个心生嫉妒,进而变本加厉地去加害她。 同样的,她也不希望我太过出风头,在她活着的那几年里,便由着我肆意玩乐,哪怕我不学无术,她也未曾过多管束。” “盛夏时,有嫔妃嘲笑我,都三岁了才识得几个字,母妃总是把我抱在怀里,一边轻轻为我扇着风,一边对着那些嘲讽的嫔妃说道, ‘妹妹我目不识丁,我这孩子能识得几个字,已然是很好了。’ 她呀,总是这般说,说,我的小峥… 已经很好了。” 宗庭岭说着,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却透着几分落寞, “哈…她这般骄纵我,倒像是有点不负责任了吧…但她…应该只是想让我活下去,别成了旁人怨恨妒忌的靶子。” 宗庭岭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童子歌身上,仿佛世间其余万物都已化作虚无,唯有眼前之人的眼睛,似那澄澈又深邃的幽潭,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表情也变得复杂而迷醉,似是沉醉在某种情绪里难以自拔。 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声音低沉而喑哑,仿若在诉说着一个只属于他的隐秘故事,缓缓低语道: “朕登基之后,这朝堂之上,乱臣贼子丛生,那些叔伯皇亲,各个心怀鬼胎,都妄图觊觎朕的皇位,想要朕的性命。 不过朕比他们更狠心了些,动作也比他们更快,抢先一步将那些妄图谋逆之人诛杀殆尽。” “早年间,那些朝臣们,总是在朝会上对朕指指点点,说朕暴虐无情,说朕罔顾人伦,可朕若不杀了那些人,掉脑袋的可就是朕。 他们站在一旁,充当着那高高在上的理中客,满口的仁义道德,却从不曾真正站在朕的立场去思量一二。” 宗庭岭微微仰起头,似是想将那即将溢出眼眶的情绪压下去,过了片刻,才又接着说道:“那段日子,朕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时常做梦,梦中,娘还是如从前那般,将我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对朕说, ‘我的陛下,已经做的很好了。’” 宗庭岭微微眯起眼睛:“我娘在世时,我未曾真切感受到她有多爱我。常看到她跪在佛前,一跪许久,口中念念有词,虔诚祈求佛祖庇佑我与我们母子。 年少的我不懂这些,只觉那冰冷佛像怎会管人间事,还因此埋怨她做的是无用功。” 他稍作停顿,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自嘲之色,继而说道:“小时候我羡慕宗怀岚,他被娘宠着,应有尽有。 他娘是贵妃,得父皇宠爱,位分高,总能给他备好各类好吃的、好穿的,走到哪都受众人夸赞,日子甚是风光。当时我觉得这才是娘对儿子真正的疼爱,不像我娘,总是谨小慎微,什么都不敢为我争取。” “娘走了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也终于看清了一些事。那贤贵妃,哪里是真心爱着她儿子,她不过是把宗怀岚当作邀宠的工具罢了,借着儿子来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获取父皇更多的宠爱。” 宗庭岭说着,目光落在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童子歌身上,脸上泛起一抹笑意,缓缓开口道: “朕知道,你不明白。因为童御史和你母亲琴瑟和鸣广为佳话,你有两个爱护你的长兄长姐,你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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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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