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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沂眯了眯眼,看过来的眼神如寒玉藏锋,清明冷冽:“你没读过书,不识字?” 连诺被吓得卡壳,瞪着一双大眼睛愣了好久才结结巴巴、气若游丝地说:“小、小的认识一点点字。” 他说完之后,气氛一时僵滞,无人再敢开口。 就在连诺腿软得几乎又要跪下时,林鹤沂动了动手指,让贾绣给自己倒茶:“以后每日去徽音殿坐一会,至少把字认全了。” 连诺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道:“那小的现在就去了!小的告退!” 林鹤沂的头不过稍稍往下点了点,连诺就消失在了花厅。 ...... 眼下,花厅里只剩了林鹤沂和李晚书。 不知道为什么,林鹤沂看见李晚书就有一股莫名的气堵。 这个人,没见到也就罢了,可人一旦在眼前,看着吧心烦,不看着吧又忍不住分神到他身上。 是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尤其的......吗? “ 你......”林鹤沂摒弃了纷乱的念头,想说句话来定定思绪。 “小的南阳郡人,家中三代务农,幸而小的赶上了好时候,交点束就能上学,小的已经启蒙,字儿认全了,还没开始上县学呢。” 林鹤沂抿了抿嘴,抬眸看他。 李晚书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完,低眉顺眼地站着,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农家子。 照理,林鹤沂该对寒门子弟十分和颜悦色。 可这个李晚书...... “谁问你了?” “没人问,是小的自己话多。” 林鹤沂一阵气结,有些烦躁地扣扣桌面:“你转过去,别用脸对着孤。” “是。” 李晚书乖乖照做,麻利地转过了身站着。 林鹤沂冷眼看着,眼神在李晚书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忽而又瞥开了眼。 贾绣和小芝麻守在花厅外,两人安静无言。 秋日月季深红,黄檀木檐的鎏金风铃轻轻晃着,光阳穿过雕琢着鹿鹤同春的黄杨木雕花罩,拓在素面屏风上与花厅内十丈垂帘的花影交叠相错,像幅精巧的画作。 李晚书无聊欣赏了会,不期然听见了身后绵长的呼吸声。 ...... 有这么累吗。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过了身。 林鹤沂一手支着脑袋,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李晚书回头看着他,玉白清冷的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勾勒出工笔天成的精致轮廓,长而浓密的眼睫凤尾一般拖逶在眼角,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时光在此刻凝驻。 李晚书抬起手,一点点靠近...... 约莫一指的距离,在几乎能感受到林鹤沂呼吸的微弱气流时,他的手停住了。 微凉的秋风,从两人之间慢慢淌过。 他下意识收回手,摸上了自己的领扣。 指尖感受到的是布料柔软的触感,而非金银宝石的冰凉,他愣了愣,又把手放下了。 最后看了那睡着的人一眼,他放轻步子走出了花厅。 “李公子,有何吩咐......” 贾绣的话语被李晚书做了个手势打断,他顺着李晚书的手指看去,忍不住吸了口气。 林鹤沂的睡眠他一向是心里有数的,平时都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这两个时辰还是翻来覆去、睁眼到天明的时候居多。 平时别说是午睡、小憩,他都不带见陛下眯一会的,哪能想到陛下会在寝宫外的地方睡得像这样沉啊? 只是现在也来不及多想了,他小跑着和曲台殿外候着的小太监说了几句,又轻手轻脚地跑了回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没一会,殿门走进一个高大劲瘦的身影,是林仞手里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 贾绣跑过去接过了盒子。 “你说......陛下在这儿睡着了?”林仞有些不可置信。 “是啊,杂家都记不清,陛下上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了。”贾绣乐呵呵地回应,拿出盒子里的披风,走进花厅,小心地盖在林鹤沂身上。 “李公子也站了许久了,不如先回去休息会,这样睡着不好,再过一会杂家就该把陛下叫醒了,到时候杂家让小芝麻来知会您一声,陛下浅眠,到时候心情定然不错。” 李晚书听明白了贾绣想帮自己一把的心思,却摇摇头,压着嗓子说:“陛下不喜欢我,我也不好在这招人嫌,再说我累了也是真的,就先回去了。” 贾绣被他逗笑,叮嘱小芝麻伺候好人。 路过林仞身边时,李晚书果然感受到了那一道审视的目光。 呵,他只不过是一个勤勤恳恳谨小慎微把皇上哄睡着就不争不抢回自己宫里的卑微男宠,哪儿担得起林统领这样的眼神。 真是吓死人了。 ****** 曲台殿今日格外热闹,好好睡了一觉的林鹤沂前脚刚走,祁言紧接着就来了。 小芝麻欲言又止地进来禀报,李晚书吃饭都没了胃口。 若不是不符合自己谨小慎微的性格,他简直想把菜盘甩祁言脸上去。 他沉着脸走出去。 “大将军,我已经说过了,上次的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必再有交集。” 祁言的笑可谓是如沐春风,就是好像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今日陛下来了你这里?” 李晚书也以牙还牙地没听他说话,直截了当道:“大将军,我以为,我家小芝麻上次已经把利害说清楚了。” 祁言的笑意淡了些,眸光渐渐变深,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小晚,你不适合在宫里当男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出宫,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愿意。”李晚书冷淡吐出四个字。 两人僵持着,片刻后,祁言突然靠近了些,眼眸中清晰映着李晚书的身影。 李晚书皱着眉想要分开点,却被他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 “你不是陛下喜欢的类型,陛下对不喜欢的人向来冷淡,你在宫里,只能遭受陛下的冷遇......你不会开心的。” ...... 李晚书猛地捏紧了拳头,险些没忍住挥到他脸上去。 “不劳......大将军费心了,”李晚书从咬着牙扯出一个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将军对陛下如此了解,甚至还管到了陛下的男宠身上,知道以为您是将军,不知道的怕不是要觉得您威慑六宫......俨然是大周的皇后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破防了
第15章 收余恨(十五) 李晚书没压着脾气,抬头与他冷冷对视。 看着李晚书裹挟着凌厉锐气的眼,祁言的手不由一松,李晚书趁机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同时立刻低头遮掩了自己的情绪。 “小的一时口不择言,大将军恕罪。” 祁言看了他一会,莞尔:“恕罪谈不上,往后不要与我如此生分就好。” 李晚书紧紧闭着嘴,不愿接话。 “罢了,”祁言无声叹了口气,淡笑看着他:“你想在哪里都可以,我刚刚的话永远算数,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来找我。” 等人走远后,李晚书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祁言离开的身影,漠然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嘲讽: “真有趣儿。” ****** 连诺开始了去徽音殿认字的日子,他的任务简单,只有一个女官教他。 林鹤沂虽每日都去徽音殿,却忙得别不开眼,也不怎么留意他。 任凭满福怎么捶胸顿足怒其不争,连诺都视而不见,每日认认真真地认字,得了女官同意后就头也不回地跑回曲台殿了,生怕走晚了和林鹤沂遇上。 用他自己的话说,和陛下待在一处,他的汗毛就没躺下来过,回宫了都半天缓不过来。 而这一日,他回来时脸上竟是十分的轻松。 “嘿嘿,今日陛下没有来。”他开心地剥着橙子,双手合十许愿:“希望永信侯夫人天天入宫。” 开什么玩笑......李晚书腹诽。 “开什么玩笑!”满福哀嚎。 连诺不以为意:“你就是觉得她来了陛下就不来徽音殿了,说了多少次你别指望我当宠妃了。” “小的知道,那就不是这层意思!”满福似乎已经接受了连诺不是条大腿的事实了,但因连诺和善憨厚,两人相处得朋友一般:“您发现没有,只要永信侯夫人进宫,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一个不是绷紧了皮,若被她揪了错处,那挨上几十板子都还算好的。” “啊......”连诺目露恐惧。 “还有呢,谁不知道......”满福压低了声音:“每次永信侯夫人走后,陛下都会生一阵子闷气,你想想有多吓人吧。” 连诺连橙子都吃不下了:“那她还是别来了。” 李晚书似乎被他逗得笑了笑,只是笑意浮在眼中,眼底是一片寒凉幽深。 永信侯夫人是谁? 在大周,无论是谁,提到此人都会奉上比侯夫人这个身份恭敬许多的态度。 因为她不仅仅是侯夫人,更是当今陛下生母。 永信侯夫人奇就奇在,好好的太后不当,非说林氏先祖有言,只做纯臣,要陛下赐林氏一族在梁朝时的封号爵位,自己则安坐永信侯府,只做永信侯夫人。 这事可是颇耐人寻味,这不就是暗指林鹤沂得位不正,造的还是梁朝的反吗?若不是当时世家都要仰仗林鹤沂,不知她这番动静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而陛下虽不舍,但幼时即入温晋皇宫为质,感念父母恩情,极重孝道,对生母自然无所不依...... 当然,这是朝臣对外的说法。 实际上,此刻的崇政殿,林鹤沂端坐在椅子上,姿势体态端正地无可挑剔,眼中却始终存着一丝淡漠与不耐烦。 永信侯夫人依旧喋喋不休:“日后我进宫,你让那些你搜罗来的玩意儿都警醒些,万不可出现在我面前,不够脏的,真是罪过。” 林鹤沂慢条斯理地开口:“夫人此言重了,他们都是身世清白的平民子弟,入了宫,也就成了后宫的嫔妃,哪里就脏了。” “陛下慎言!”永信侯夫人拧起了眉头:“自古正经的妃嫔,哪一个不是出自世家大族,只有世家才能养出品性高洁、贤德柔顺的女子,你把你这些男宠和她们相比较,简直是把天下的脸都丢进了泥地里!” “若没有孤,别说是脸了,天下世家的人如今都还在泥地里呢。” “你......”永信侯夫人气结,不知该说什么,半天只扭过了头,很是不忿:“我就知道,你是沾了温氏的臭味儿,惯喜欢把那些贱民当作宝的,你是皇帝!你要天下人怎么看你!陛下还是尽快醒悟吧!” 林鹤沂放下了笔,抬起眼睛看她:“再怎么醒悟,也不至于轻贱自己的枕边人,侯夫人若实在见不得他们,早日离宫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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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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