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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当宠妃那些年

作者:凉泽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3-02 18:00:02

  林鹤沂却不甚赞同:“这是为天下计,谋定而后动,是负责的表现。”

  “哟呵,你还会为我爹说话啊。”

  林鹤沂瞪他一眼:“接着说。”

  “后来我们就知道了,这世家啊,杀了主家的,旁支竟更多地冒出来;哪怕灭族了,提几个官联几场姻,又会冒出来一个新的世家——这帮人,杀是杀不完的。”

  “只要还有人想凭着家族、血脉把持权力和教化,想把人世世代代分为贵族和寒门,那么就永远会有世家的存在。”

  温习笑着看向林鹤沂:“所以真正能消灭世家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幼时和少年时期早已在课堂上被强调了无数次,林鹤沂不假思索:“印刷和科举。”

  “没错。”温习点点头:“印刷术已经成熟,且只要拳头硬,去世家家里抢书易如反掌,可是科举就没那么容易了。”

  推行科举,简直就是断了世家入仕的通途大道,无异于断人根基。

  “鹤沂,你手上的科举,虽然不理想,但无非就是有人耍个心眼,像付聿笙那样被人教歪了,大家都学不好策论,让根基更扎实的世家弟子名列前茅,但总归能有寒门选上。”

  “可我那时,是根本推行不了。”

  温习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怕面上和世家再友好那也是有血海深仇的,一听他要搞科举,几乎都能想到自己要被一帮平民踩在头上吃糠咽菜的日子了,哪能不卯足了劲使绊子。

  宣扬科举重才轻德,贿赂考官、编纂氏族谱排挤新贵、架空地方任职的寒门官员、威逼恐吓寒门学子......温习光是想想就气得脑仁突突得疼。

  “但是鹤沂你不一样,你出身世家,世家对你有天然的信任,加上你又谋了我的反,他们自然会觉得你排斥我的一切政策,纵是仍推行科举,重点也在世家子弟身上,等他们反应过来,你手上的寒门官员早都够用了。”

  “我承认,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因为你当时整日都不开心,又屯了兵看着像要夺位的样子......索性就顺水推舟了。但更重要的是,由你当皇帝,是对各方都好的决定,我爹称帝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替我大伯赎罪的意思,天下安定,正是我们想要的。”

  ……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康庄和安定。

  林鹤沂静静地看着他,只觉沉雾初散,拨云见日。

  他是绝不能接受温习仅仅因为喜欢自己而让位的,可他也没想到,这其中的缘由竟然是如此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一时心神震荡,不知该作何言语。

  这个人,这个人总是做这样的事,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自己,还让人推拒不得、寻不出错处......

  而温习说完后则是如释重负,此番心结得解,林鹤沂总不至再为此耗费心神了。

  他看着林鹤沂犹在出神的脸,突然道:“鹤沂,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有礼物送你。”

  虽然不是真正的生辰。

  林鹤沂这才回了神:“什么礼物?”

  温习作沉思状:“我缺了你三年的礼物,这回一次补上,应该得是一件大礼。”

  他说着,从胸口取出了一个短杵状的黑玉,干脆利落地放在了林鹤沂面前。

  “矩阳军兵符。”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休恋逝水(十一)

  林鹤沂看着桌上兀自透着寒气的黑玉, 恍惚以为自己是病倒了还没清醒。

  “温习!”他愣了愣后反应过来,怒而看向温习:“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啊,”温习眨眨眼, 显得很无辜:“你别误会,调动矩阳军呢要我持兵符才可以, 缺一不可, 我把这个送你就是想让你放心, 矩阳军绝不会对大周不利。”

  “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收回去。”

  温习从善如流, 又把兵符揣进了怀里。

  林鹤沂从两次的震惊中稍稍缓过了神,再回想一遍他刚刚的承诺,忽的就意识到了他此举的深意。

  这段时间的变故太多,他几乎都要忘了, 温习决定要做的事, 是很难改变的。

  他张了张嘴, 声音艰涩:“你......你还是要走。”

  温习挑了挑眉毛,轻松一笑:“我有我要做的事, 不过如果你想见我, 让乌隼传信,天涯海角, 我都一定到你身边。”

  ......

  林鹤沂第一次想知道,如果自己此刻抱住温习让他不要走,温习会不会改变想法。

  但他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借此避开了温习温柔的视线, 极力让自己从温习离开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冷静思考着这件事本身。

  他总觉得温习对离开这件事太过执着,全然透着古怪。

  这人也很少在自己面前如此坚决, 上一次还是他所谓的必须要守住的秘密,这两件事会有什么关联吗?

  他放下茶杯,抬眸直视着温习的眼睛:“阿习......你必须要走的原因,和你所谓的秘密——是不是和我的身世有关?”

  温习脸上的笑没有丝毫变化,闻言还凑了上来让林鹤沂更方便观察他的表情:“套我的话没用,鹤沂。”

  林鹤沂泄气地别开了视线。

  一件事如果温习没有主动开口,那么就意味着即使他开口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他垂下了眼眸,不知是在思索还是愣神,过了许久后起身向床走去:“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绣叔说,你回去休息吧......也好好准备一下。”

  温习原本打算扶他一下,但伸出的手只是轻轻擦过了他月白的袖摆,愕然地垂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

  “嗯,你也好好休息。”

  ******

  温习离宫的日子定在了林鹤沂生辰的两日后。

  凌曦本以为林鹤沂趁这几日会休息一番,没想到他和往常一样上朝、议事,在崇政殿一待就是一天,和温习在一起的时间比李晚书那时还少。

  温习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井井有条地处理着自己离宫的事,闲暇时还能各处逛逛,和曲台殿的兄弟们聊聊天,看看戏。

  戏台上的锣鼓喧嚣,戏子粉墨登场,连诺和白渺看得入迷,无人注意到温习已神游天外,脸上轻松恣意的表情悄然瓦解,眼底映着台上的行头油彩、悲欢离合,心中却只有和那一个人的草木光阴、阴晴圆缺。

  他从来不惧命运,却怕无情的命运伤害他孱弱又多思的爱人。

  在做李晚书的日子里,在某个尽情拥抱的瞬间,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只是李晚书就好了。

  可那仅仅一瞬的念头也被迅速地掐灭扼杀,如果自己只是李晚书的话,又该如何保护他的鹤沂呢?

  台上的人唱着:“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温习闭了闭眼,等待那些不该出现的留恋被逐渐清醒的理智逼退、蚕食。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经是清明一片,坚决而冷冽。

  从少年到青年,从那个意乱情迷的吻到后来摆在墙角的伞,在爱着林鹤沂的、漫长的岁月中,温习学会的是克制。

  ......

  出宫的那一天天气晴好,温习怕被连诺哭哭啼啼地吵得头疼,就没告诉他。

  凌曦一路送他到了宫门口,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说了句:“鹤沂他......突然有急事,就、就不来了。”

  温习笑了笑,没去拆穿他的谎言,点点头:“好,那我走了。”

  凌曦赶紧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用力点点头,在他走出几步后又慌张道:“阿习......你,要是以后来上京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来见你。”

  温习依言点头,对他挥了挥手,带着祁言和康浊转身走出了宫门。

  只是在走出宫门后,他立刻看向了康浊。

  康浊眼带揶揄:“西门角楼,一直看着你呢。”

  温习深吸一口气:“等我半刻钟。”

  说着跃起飞上了宫墙,迅速飞向西门角楼。

  栏后已经空无一人,温习推开门,见到了正襟危坐的林鹤沂。他身体不好,稍微跑几步就面红出汗,所以此时一看就知道刚刚是匆忙从外面跑进来的。

  温习关上门,挡住了微凉的冷风:“不来送我,跑这边偷看?”

  林鹤沂低头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声音冷冷的:“你还有什么事。”

  “有,你香包挂我身上了。”

  林鹤沂一愣,猛地抬起头:“我哪来的香包......”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习一把勾进了怀里,抱得密不透风。

  林鹤沂挣了两下没挣开,苦笑了下无力道:“又想说什么?秘密、必须要做的事?但这些我都不知道,甚至不能问。温习,我从不怀疑你对我的感情......那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你那么坚决地要离开?”

  温习眼中的痛苦一闪而逝,急切而珍重地捧住了林鹤沂的脸: “鹤沂,我可以对所有人、所有事任性,但是你不可以,在你的事上我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他看着林鹤沂依旧沉默低垂着的眉眼,知道他此刻必然是不信服的,但也不准备在这一点上说更多。

  温习顿了顿,认真道:“鹤沂,我想过很多很多次,其实在不在一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毫无负担地过这一生。”

  他要林鹤沂只是那个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的开国皇帝,他要这日后史书上的每一个字都赞扬、歌颂他的鹤沂。

  “毫无负担地过一生......”林鹤沂喃喃着这句话,轻轻笑了一声。

  温晗杀尽他的族人,温习又这般待他,纠缠至此,从何谈起的毫无负担呢。

  ——他又有什么立场质问或挽留呢。

  他慢慢抬起头,眼里铺了一层浅浅的泪,泛红的眸子久久地看着温习一眼。

  趁着温习怔愣的间隙,他伸手一推,从他怀里挣了出来,一点点走回了原来的位置,不再去看温习。

  林鹤沂目视前方,尽力维持住声音的冷静:“你走吧。”

  温习的喉结滚了滚,似想开口,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最后看了林鹤沂一眼,猛地转过了身推开门。

  “温习。”

  只是他刚走出几步,却听身后林鹤沂叫住了他,脚步一顿。

  “今后,你不准娶妻、生子,不准再喜欢上任何人。”

  “好。”温习几乎是同时应了声。

  他听林鹤沂没有再继续说的样子,又抬起了腿......

  “温习!”

  抬起的腿生生止住。

  “今后你若再踏进这皇宫,你......你就是狗!”

  “好。”温习应得飞快,不敢再停留,运起轻功逃一般地离开了角楼。

  ......

  金黄的楼瓦、交错的宫道在他脚下如记忆一般一一掠过,他恍惚看到了那两个总是欢笑着奔跑在宫中的身影,从孩童到少年,又从少年到青年,形影不离,少小相知。

  如果问温习爱是什么,孩童时期的他会回答,爱就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开,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世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名琴要给他,巷尾刚出炉热乎的烤饼也要给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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