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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骨子里还有一股傲气儿,不愿只做男妃吧,他们这些读书人都这样。 这谋反的原因多少还能说上几句,可若再问为什么谋反能成功,那可真是齐刷刷的一派沉默,最后只能嘟囔出一句——林氏先祖保佑。 那可是手握矩阳军和北翊军,人人骁勇,智囊无数的温氏,谁能造他的反? 林鹤沂有什么?一个入宫多年的质子,哪怕掌了林氏大权,手中也并无可用之兵,侥幸凑出一支兵来,又如能与温氏虎狼之师匹敌? 结果林鹤沂不仅碰上了温习和祁言这对兄弟闹翻,碰上了温习上山打猎把羽林军甩开了,最关键的是还碰上了矩阳军信使出了岔子,没及时把消息送去北疆。 这环环相扣,把按理来说这辈子都碰不上一次的事儿全凑齐了,可不就是林氏先祖保佑,温氏阴沟里翻船,竟就这么遭在了林鹤沂手里! …… 世人议论纷纷,不胜唏嘘,而这两个问题若是问了林鹤沂本人,他应该也会凝怔许久,不知如何回答。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成功。 知道温习有意和姜氏联姻时,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对于未来所有的畅想全部付之一炬,整个人如同一头失去神志的疯兽,只知不顾一切地冲撞周遭的一切。 他屯兵的举动与其说想瞒住温习,不如说是在装装样子瞒住上了他的贼船的世家,若有心探查,根本不是秘密。 所以祁言来找他时他一点都不惊讶,甚至希望祁言尽快把这件事告知温习。 然后......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从小到大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他犯多大的错,温习都不会怪他,还会极力帮他遮掩、顶罪。 那这次呢,谋反。 温习总该明白,林鹤沂不会安然地处在他的保护和计划之下,也不会接受他一切的决定。 他总该要狠下心,剜除自己这一颗如鲠在喉的芒刺。 不知亲手处死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会在他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或许他也能借此向世人剖白,他并没有沉溺于温习的爱意和保护,他没有忘记家族的仇恨,即使以卵击石,也有向温氏亮剑的魄力。 林鹤沂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而他没有等来祁言的告发,反倒是收到了祁言合谋的提议。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祁言竟会背叛温习,他该立刻告诉温习这件事...... 冷静下来后他没有相信祁言,祁言虽是武将,但极擅洞察人心,一切举动都有可能是在迷惑自己,比如现在,他这不就差点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祁言不可能背叛温习,世上绝对的事很少,这就算一件。 反正他对谋反的结果根本不在乎,祁言想干什么都无所谓,和自己没有关系。 那时凌曦在林氏的作部里研制火药,不知何时察觉了他在屯兵,日日忧思惶恐,几近形销骨立。 “鹤沂,你不正常,你现在的样子不正常,你这是自毁倾向,谋反是会死的!你没有任何胜算,我们冷静一下好不好,你和阿习好好聊一下,把心结都说出来不好吗?” 不正常吗? 他却觉得自己很正常,是这十九年来最正常的一段时间,摒弃了那些牵扯不清的爱恨,再无顾忌,完完全全地,去做林鹤沂该做的事。 这样见到父亲和族中长辈的时候......也能少一些愧疚。 他没想到自己决然的态度会让凌曦也失去理智,竟伪造了矩阳军的军印,假传了一道北狄有异动的军令,意图稳住矩阳军。 知道此事后想去截信已经来不及了,他心知凭自己的人手根本不会惊动矩阳军,只是担心凌曦的做法太过拙劣,一旦事发会连累到凌曦。 那封信最终杳无音信,矩阳军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可能是传了但自己没探听到,总之林鹤沂已暗自决定,把一切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是自己逼迫的,与凌曦无关。 ...... 那一天终于到来,他的探子回报称温习上山打猎,那山谷易攻难守,此刻动手是最好的时机。 他回到了林家,跪在祠堂的蒲团上,平静地下了令。 章或许会很困惑,明明是去逼宫谋反的,为什么自己还会特意叮嘱他不要鱼死网破,千万不能伤到温习。 不知道一会儿羽林军会如何对待他这种束手就擒的逆贼,温氏如此悍勇,大概会是就地格杀?如果是这样也挺好,他不想在这种情境下见到温习了...... 他只希望去见林氏的先祖前可以先去见见姜太后,虽然她肯定不想见自己,那就让他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他真的......很想念姜娘子...... ...... 门被打开了,来的却不是羽林军,而是毫发未伤、神情还有些发懵的章。 “皇......温习掉落山崖,羽林军进了山谷找人,现已全部被围,请......请公子下令。” 林鹤沂愣了愣,面色雪白地回头:“掉落山崖?!” 章点头。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撞落了一块先祖牌位也毫不在意:“还不快去找人!” 就在他带着凌曦和章骑马往山谷赶的时候,又有人来报,说蔡S已抓住了温习,现软禁于宫中...... ...... 蔡S!?蔡S怎么会去抓温习?他怎么会知道温习在哪里?蔡S又怎么敢!凭什么能抓住温习!? 他被巨大的恐惧所攫住,想到温习现正被软禁还有可能受伤就心如油烹,恨不能立刻就到他身边。 那一刻,林鹤沂竟似长梦初醒,忽地就从那些愤懑绝望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脑中只剩了温习,他只要温习好好的。 马儿扬蹄嘶鸣,倏然转了头向宫中狂奔。 他都已想好,回到宫里之后会向温习坦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温习想如何处置自己都行。但是在那之前,他想告诉温习,自己同样倾心于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他......他只想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可他进宫后没见到温习,而是吓得魂不附体的蔡S。 “公、公子,静室、静室起火了,好大的火,不是我放的!扑都扑不灭,温习......温习就在里面!快,快救人啊!” 林鹤沂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马,只记得跑去静室的路上腿有些疼,风很大,身后的人声都听不太清,以往和温习追追打打就能跑完的路那时却好长好长,好像怎么都跑不到尽头。 他愿意付出所有换温□□安安的,该遭受惩罚的人是他,如果他的性命能换来温习安然无恙,那么请上天立刻拿去。 温习......你会好好的是吗? 看到那具焦黑的尸体的时候,林鹤沂的视线猛然昏沉,剧烈摇晃了下。 他张嘴喊了一声温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声带仿佛被什么粘住了,用尽全力去嘶嚎也只在喉口涌上一股鲜血的味道。 温习,温习,温习......温习!!! 不,不会是他,阿习那么聪明,他身边都是温氏精挑细选出来保护他的人,他怎么会出事呢?他怎么会......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呢? 这里这么小、这么黑,阿习怎么会在这里呢? 错了......他们都错了,他们还是那么傻,被阿习三两下就耍了个遍,那个人怎么会是阿习呢?阿习现在应该站在某个角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被自己耍得团团转,那个人不是阿习......他要去揭发他,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人不是温习,温习没死,他还好好的...... 他被冲上来的贾绣和林仞死死抱住,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朝着那具尸体挣扎,用力拨开周遭一切阻碍他去见温习的东西。 视线有些模糊,他抬手擦了擦脸,袖口一片濡湿,不知是血还是泪。 有人喊祁将军来了,他颈后一阵剧痛,世界颠倒,一片漆黑。 在落入无边的黑暗前,他又问了一句。 温习,你还在我身边,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苦海回身(十三)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凌曦说,祁言已经确定,死的人的确是温习。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打开了温习经常翻的那扇窗户,吹着寒冬的风, 望着窗户独坐了一夜。 他几日不吃不喝, 林仞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说祁言抓了蔡S, 千刀万剐, 挫骨扬灰;说各世家已经吓破了胆,更有连夜离京生怕矩阳军来复仇的;说...... 【你说什么?】他还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问林仞。 林仞见他有反应了,眼眶都湿润了, 忙不迭道:“蔡S说陛下......陛下在去静室前去过天牢, 那里……那里发现了一些踪迹......” 话还没说完, 他突然起身冲了出去,因摔下马的伤还没好, 加上几天没吃饭, 重重跌在了地上。 “公子!” “带我......带我去。”他的嗓子如在针尖滚过一圈一般的痛,几乎把林仞的手臂抓出血痕。 天牢被羽林军重重把守, 林仞扶着他,穿过透着潮气的黑暗,走到了温习待过的那间。 祁言正举着火把蹲在地上, 盯着墙上的血迹出神。 那血迹太过刺眼, 他呆愣了许久, 推开了林仞,自己一点点走了过去, 蹲下身,怔然看着那些血迹。 凌乱却清晰可见的指印和掌印,每一个都拖着长长的血色长尾,几乎可以想见手印的主人经历了怎样的崩溃和绝望。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轻轻覆上了那些手印。 “林鹤沂,你还有脸来,现在又假惺惺在地给谁看呢?”祁言冷笑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墙里,面上却笑着说:“因为他喜欢我,比起你,他一定更希望见到我......无论发生什么。” “以后不会了!”祁言低吼一声:“像你这种狠毒的白眼狼,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阿习在天上一定很后悔......” “他没有死!”林鹤沂猛地看向了祁言,眼睛在昏黄的火把下清亮凌厉:“谁允许你这么快把那尸体运回云涉的!?他肯定没有死!你是怕我看出什么才那么急着处理尸体。” “如果可以,我比谁都想相信阿习没有死!如果阿习没死,他现在又会去哪儿!他难道不应该立刻出来杀了你这个逆贼吗!?你少惺惺作态了!” 祁言说着,一甩衣摆,大步离开了天牢。 他支撑不住,重重靠在了墙上,指尖的鲜血和墙上的血迹交叠相融在一起。 之后的几天他依旧浑浑噩噩,无非是留着一条命,等着矩阳军再一次踏平上京城,等着温见素杀了自己为温习报仇。 可他等来的不是矩阳军,是王朝夕。 年迈的老师蹲在他身前,对他说:“鹤沂,天下黎民,在等着你。” 他不明所以,用尚没恢复的声音说:“老师,矩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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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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