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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与外族人交换少女的时间,是当日酉时,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村中有两户人家分别假扮我与绾擎的家人,风行与风芜也混入其中,一行人哭哭啼啼,对着我和绾擎送了又送,千叮咛万嘱咐,情形很是真切。时天色已暗,风行与风芜央求请我们到山里,还被应允了。 进山的路非常崎岖,天色又暗,押送人打扮如像山匪一般,个个手执砍刀,也不开口说话,连催赶也是以刀背拍我们。我想尽量记下路线,也终未可得。行进大约一个时辰,才终于抵达他们聚落。 那是一片藏在深山野林中的岭地,黑夜中依稀能分辨出一些人为建筑,但无法看清其形制、用材、分布。不过,聚落有一个明显的中心点,那就是一个巨大的火堆。大到令人怀疑它是不是永不熄灭。而且除去月亮,它就是当时唯一的光源。 押送人带我们绕过火堆,上山,进入一处木质结构的房屋,用莱北口音很重的大庆话说:“你们就在这里住,明天大王会来验货。” 说罢转身就走,将木门在外关紧,闩上。 待那脚步远去,我们的眼睛也适应了屋内光线,分辨出桌椅、床铺。绾擎走到床前,摸了摸床上用具,笑起来:“还挺厚的。” 风行说:“山中已下了好几场雪,如此严冬,确实要盖厚一些,他们还怪好的咧。” “可我们四个人,也住不下啊。” 风芜说:“床铺自然是二小姐和大少爷睡,我们在椅子上打坐过夜即可。” 风行也同意,打开了村民送的行李:“乡亲们真好,这送的衣裳也厚。弟弟,给。” 绾擎见状,也不与他们客气,掀开床上被子,竖着躺进去了,占掉半张床。又拍拍身旁剩下的空间,喊我:“师弟,不嫌弃吧?” 如此境遇,还有床睡,能嫌弃什么。我十分承情,去占了另半张床。 或许是太累,很快便入睡,且整夜无梦。一直到听见阵阵嘈杂人声,才醒来。 绾擎也被吵醒,很是不悦,挣扎着爬出被窝。这时,风行与风芜已经在这木屋中找到一处较大的缝隙,争相往外看。绾擎问:“看到了什么?” “好多人朝这里来了。” “啊?”绾擎又惊又疑,拉开风行自己凑过去,连连啧叹,道,“这么大阵仗,要是打起来可不轻松。” 不待我们多做准备,嘈杂和人群已至屋前。门被打开,只见屋外人头攒动。 男的皆如昨日那几个押送人一般似山匪,目光定在我和绾擎身上,肆意打量,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欢呼。女的只有两位,裹在厚厚的动物皮毛里,只露出沉默而凝重的面容。昨日的押送人则守在门边,似乎是防止他们冲进屋来。 这些兽鸣般的欢呼持续好一阵,人群中终于有个人高吼一声。瞬间,这些兽鸣停止了。他们分开成两拨,让出中间一条路。 一个年约四十余,穿着如大庆贵族般的高大男人站在这条路上。显然是首领人物。 他并不上前,只用视线在我和绾擎脸上来回细看。片刻后,对那两个女人下令。 她们点点头,一起进屋来,同时有人对风行和风芜叽里咕噜地喊,看起来意思是要他们出去。情形不明朗,不好轻举妄动,他们只好先出去。 接着,门又被关上。 两个女人分别站在我和绾擎面前,说的是大庆话:“姑娘,请去躺下。” 绾擎瞪着眼睛:“干嘛?” “大王只要最纯洁的女子,我们须得为他验货。” 绾擎一惊,先是看向我,然后立即挡在我面前,对那两位女子问道:“你们都是大庆人吧?是被强行掳来的吗?你们就是顽石村那些被迫结亲的女子吧?” 两名女子听了,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道:“我们已是山里人了……” “你们不想回家吗?” “大王怕我们跑,不许我们回家。” “我们是来帮你们回家的!”绾擎压低声音,“听我说,我们是莱州军营的,此来是要摸清这个部族的底细,等搞清楚了,很快就能救你们出去。你们昨天是不是也验了一名女子?就是她的母亲来报案求助,所以我们这便来了。” 两个女人听完,更不知所措。又一次面面相觑,露出为难的表情,其中一人道:“可是,大王已依大庆礼节给我们家补聘,婚事也算正经了……何况,我们二人,都已诞下大王子嗣。” “什么意思?”绾擎稍退一步,“你们是不想回去了吗?” “自然还是想回家看望爹娘的,只不过……若是要抛下孩儿,着实于心不忍。而且就算我们回去,今后又该怎么生活?既无法再嫁,也不能住在父母家做女儿了……”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大喝了一声,是莱北话:“验好了没有!” 女子被吓得一颤,不再诉苦,转而求道:“二位小姐,还是快些躺下吧,我们只需看一眼,很快就好。你们若有什么计划,也不差这一时。” “不行!”绾擎挡着我。 这一关是万万过不了的。 我心下一横,拍拍绾擎,让她退开,朝方才肯与我们交谈的女子问道:“你们有没有办法让你们的大王单独进来,和我们谈谈?” 先前我一直没开口,此刻她们才听到我的声音,一时间都惊住了:“你……你……” 连绾擎也有些意外,不知我要做什么。 外面又在催促,我定了定神,下定决心,对她们道:“你们出去告诉他,我乃大庆三皇子赫连境,此番亲身涉险,还望大王给几分薄面,坐下来聊聊。不必惊动所有人,告知大王即可。” 她们已呆在那里,不知该不该听我的。绾擎虽对我此举大惊,此刻也只能顺着走下去,且行且看。她亲自去开门,把两位女子推出去,道:“去吧。” 我寻张凳子坐下。忘却自己的装扮,也忘却自己本身,举手投足皆将赫连境披在身上。 那是十分奇特的体验,虽是猝不及防间扮演赫连境,却非常轻松。 他平日的言行举止、神态气度、思考方式,都仿佛早已存在我脑海中。不需要用的时候不曾察觉,此刻要用,即可自动运行。有些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并非在扮演他,而是,他本就属于我的一部分,所以用起来才这般顺遂、自然。 那首领听完大庆女子转述,果真喝退左右,亲自进门来了。 绾擎立在我身畔,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风行与风芜也挤进来,同样站在我两旁。如此一来,倒显得我人多,不过这并不能叫那首领有丝毫忌惮。 他再次细细打量我一番,拉了另一张椅子坐下:“我那婆娘说的,可当真?” 一开口,竟是颇为标准的大庆话。 这令我对其倾向判断多了几分把握,心中更加镇定起来,从容道:“自然。” “如何证明?” “这简单。大王若有胆量,派人去句丽县随便打探,便可知此刻县中大军正是由本宫统领。若是没有胆量,提些需请,我也可让这两位将士去取来送给大王做见面礼。”话至此,我顿了顿,而后又笑道,“哦,本宫原本的见面礼,也已诚意十足。大王不喜欢吗?” 我舒展双臂,轻轻舞动身上这粗布所制的长袖。即便简陋,也好歹是嫁衣,多少算有几分飘逸与妩媚。 首领听我说罢,又看我这恣意玩笑的姿态,还未见得尽信,但兴趣确实上来了。思索少顷,忽而拉着椅子坐近来。 他笑道:“我已娶了好几个大庆女子,还没娶过大庆皇子。殿下既然穿着嫁衣来,不如将这婚礼办了,这样,我也算与大庆建交了。” “放肆!”不待他话音落,绾擎便操起身旁桌上的一只陶土罐,直接劈向他脸。 他抬手一挡,两方皆出了狠劲,陶土轰然破碎。绾擎大骂:“你是什么东西,就敢亵渎我们大庆的皇子!” 她如此厉声疾色,风行和风芜也摆好了开战的姿势,那首领倒是不见愠色,反而笑了。他拍拍手上碎土,看着绾擎。 “开个玩笑嘛,我又不喜欢男人,要娶也是求个公主。不过你们大庆恐怕不舍得嫁公主给我等小部族,那么我求一个郡主、县主,也是可以的。这位小姐,你是哪家贵女?我看看可不可求娶。” “我是你奶奶!”绾擎也拍掉手中碎土,恶狠狠道。 此刻,她口上虽尽出恶言,作为却十分沉着。收了招,好好站回我身后。 我轻笑,知道她也跟我有一样的判断,那就是:此人贪恋大庆的文明生活,是赫连境理想的首位收服对象。他在莱北十七族的势力或影响力越大,收服之路便可走得越快。 “本宫看大王志向远大,不过究竟是能娶得大庆的公主,郡主,还是县主,就要看这志向到底有多高了。眼下,大王还需解决这个山头的过冬问题,不若在本宫方才的提议中选一个,尽早与我军中取得联系,你我找个日子好好筹谋,从长计议。” 我说完,神态淡然地看着他。 他思索片刻,朝门外喊了一声:“纸笔!” 一个人闻言跑开去,不久后,拿回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两块碳。首领接过,飞快在木板上画出几个图样,图样不是米面就是猪鸭鱼蛋。末了,将木板和碳都送到我面前。 “我要这些。” 我点点头:“要多少?” “我不太会写你们大庆的字,我说,你写。” 我接过东西:“好。” 他每样报上一些数,我一一记下。待他没什么疑问之后,将木板交给风行:“回军中准备吧。” 风行没有二话,向我行了个礼,转身便走了。 首领朝目送那背影,直至不怎么看得见了,方起身。这次态度客气了许多:“那就等着你这小将的好消息了,他回来之前,还请殿下在我这里安心做几天客。” 我笑笑,不语。 不久后,首领命人送来一套大庆男装给我。略大,但好歹能穿。 山中气候比外面县城寒冷得多,这天晚上就下了雪。首领让人在我们屋中起了一堆火,才算勉强御寒。不过雪后进山的路就更难走,足足等了三天,首领才喜上眉梢地来放我们出去。 我以为是风行带着他们要的物资回来了,不料出了小木屋,走下山岭,来到聚落中心那大火堆前,竟然见到赫连境本人!他亲自带着一队人马来送那批物资! 我一时不知是惊是怕还是气,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他见我平安无事,倒是没心没肺得很,立刻扑过来跪下,抱住我双腿,情真意切地喊:“列祖列宗保佑,殿下一切安好!臣这些天真是吓坏了,吃不下睡不着,日夜担忧……” 绾擎原本还在想怎么称呼他才好,见状,一下无语得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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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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