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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慎言!” 他不管:“若你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一时奋力拼搏,一时又急流勇退?你也怕自己太突出,遭他毒手吗?他、大哥、爹爹,都是心狠手辣的东西,你可知我的腿……” “二殿下!”我不禁喝断他,“殿下此刻敢说这些,不就因为知道太子并非那心狠手辣之辈,纵使我告密,他也不会伤你性命吗?” 他停顿下来,再次用眼睛在我脸上探究,好像一定要找出一个确定的答案,而后继续兀自推测:“还是说,你怕自己做得太好,不再愿意屈居他之下,故而急流勇退?商虹羽,你不会真的爱他吧……” “二哥!”忽然,一个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我心中猛跳一下,立即扭过头去。只见赫连境绕过一根梁柱,跳栏杆而出,脸上挂着不善的笑,双眼盯着赫连珏,说:“我方才见二哥腿脚灵敏,不似有疾。二哥什么时候治好的?” 赫连珏忙收起了腿,低下头:“有吗?可能是一时情急,动作快了些,看起来似好。” “哦。若是好了,这腿就大大方方用嘛。有些东西藏太久,该见人时不见人,那便跟没有一样,会错失良机的。” 赫连珏讪讪回笑,没辩什么。 赫连境也不语,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兄弟二人若有似无地对峙一阵,赫连珏有些受不住,终于拱手告辞。 这时,赫连境又道:“二哥,待天气暖和了,爹爹和皇后就会去行宫长居赏花的。大哥也请了命,打算去皖南封地坐镇皖州军大营。如今天下大定,我们赫连一族既有幸居此高位,享万民供奉,便应当倾尽所能为大庆谋长治久安。他们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了,二哥是否也有自己的理想?若是有,可要及时诉与弟弟知,否则又要埋没了。” 赫连珏被他说得羞怒交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抑住心绪,拱手回了句:“臣受太子教。” “那便早些回府歇息吧。”赫连境淡然道,说完扭头拉上我胳膊,柔情蜜意地说,“哥哥,我们也回家吧。” 我随他拉走了。 走出几丈外,到得一僻静昏暗处,他倚着我软软地问:“方才赫连珏找哥哥说什么?我看哥哥脸色很不好,他欺辱于你了吗?” 我叹了口气,心底里忽然涌起一股庞大的倦意。它隐隐裹挟着一股不平、忿懑。因为闷得太久,已经发酸发臭。不去关注的时候还可视而不见,此刻稍瞥一眼,便再不能熟视无睹。 我抽出手臂,看着他,淡淡地说:“你不是都听见了,他问我究竟有没有赫连瞻定一脉应有的野心。” “哥哥……我……我没有听见。” “那你现在听见了。” “哥哥,哥哥……”他抱上来,将脸埋在我颈窝中,“哥哥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好不好?” “你会说这话,是因为就算你愿意给,也给不了。你已是天命所归。” “不是的,我说这话,是单纯想要哄哥哥高兴。若是无效,便是错了。”他轻轻用脸蹭我肩头,又用唇触碰我耳廓。 我没有回避,也没有动容,只道:“赫连境,你明知道我讨厌你算计拿捏我的心,所以不要再说这些卖乖讨巧的话,行吗?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吧?” “我知道,我知道。”他抱得更紧了些,“哥哥想要真话。” “嗯。”我感到万分无力,但还是想提起劲把话问出来,“告诉我,你与我如今这般,有没有掺杂一丝要消除竞争,化敌为友的心思?” “哥哥……” “你无需解释,只要回答有没有。” “哥哥,你莫要诛我的心。你知我并非冲着这些算计才接近拉拢你的,我自小对你……” “有,没有?” “……有。” 我闭上眼,用很慢的速度把心中那口气吐出来。然后说:“赫连境,放开我。” “我不。” “放开。” “放开你就会走的!” “我不走,我想回府睡觉。” “真的?” “嗯。” “明天也不走?” “不走。” “后天呢?” “也不走。” “下个月呢?” “不走。” “待我过了生日呢?” “不走。” “那……”这一次他没有把假设说出来,静了下去。慢慢的,他松开了手,看着我,“哥哥都说好了,明日、后日,或是方才说好的任何一日,我若见不到哥哥,那么无论江河湖海,东西南北,碧落黄泉,我都会去翻找的。” 我点点头:“嗯。” “那哥哥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我再点点头,朝宫门外走去。 那一夜金陵无宵禁,纵使子时已过半,街上依然灯火通明,喧嚣不止。我穿过那些等待新年到来的城民,回到自己那座无名府邸。那是我为数不多走自家正门,回自己寝室的一天。 他一路跟随,目送至终。 后来,我履行了这一晚的承诺,在赫连境提及的每个日子里都没有走。直至那个他放过的假设到来,才纵马离宫,先夜宿善泉寺,再奔向江陵府都安郡清涧山。 如今,我已在清涧山一月有余。正像周济苍当初将龙王庙修建成善泉寺那样,日日亲手动工,意图将清涧山庄恢复原貌。 而京中新皇,也在忙着一个君主真正要忙的事。江陵府与金陵城,清涧山与皇宫,残垣断壁的山庄与福宁殿,遥遥相望,平静祥和。 我觉得,甚好。
第19章 尾声 新皇年号建丰,表明其志向。此志在江陵府亦多有体现。建丰元年至二年,朝中派水部郎中长期驻于江陵府,将辖内及周边所有在册水库、河道、井渠都检查了一遍,再统一制定修缮计划,大有要将江陵府数百年来的水患顽疾彻底解决的架势。 我如此清楚地知晓此事,是因为这两年间,江陵水利大计每有新进展,就会有人上山来告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师父单于拂云。 我是她第一次上山来看望时,知道她过去多年一直与赫连境,甚至与刘敬节,都有所往来的。那次她是奉皇命来劝我回京,饮酒醉卧至深夜,或许是为欺瞒于我而良心难安,便将此事与我做了坦白。 我并不惊讶,反是她见我反应平淡,颇为惊讶。 “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我哪里露馅了吗?” “师父没有。” “那你是猜到了?” “我没有猜过。” “那你怎么这样……” 我笑道:“我的确不知道,也不曾起意猜测什么。但如今听了,也觉得果然如此。毕竟什么事跟阿熹……跟君上,扯上关系,意外一些也属平常。” 拂云师父哦一声,像是放下了心,又躺回身下石墩,仰面朝天,发出一声感慨万千的叹息,说:“还是你们二人之间,最了解对方。我来之前已跟他说,此次恐怕会忍不住摊开秘密,怕惹你生气。他安慰我,说你不会生气的。” “为何要生气?上次京城相见,师父也不曾对我撒谎。况且师父自己与谁来往,说不说与我,难道不是师父的自由。” “唉……你啊。” 我微微抿唇,没再说什么。 后来,拂云师父常常来清涧山,使我修缮山庄的进度加快不少。巧得很,每次江陵府的水利大计取得新进展,山庄的恢复也正逢新台阶。如此两年下来,清涧山庄已然大致重焕新生。 而这次,拂云师父带来的新消息是:“夔山坝已开工修建了,君上准备亲驾南巡。算起来,最多两个月,总能到都安郡。两年了,你会见他的吧?” “为何不见?”我微笑,“我与他又非决裂,我不过是回来修屋建舍。这雕梁画柱所用花销,还是他送的钱呢。” 师父闻言,大松一口气,露出安心的笑意。 两个月后,君驾如期抵达都安郡,下榻都安知府府中。但这次,听闻他没有立即安排去看各处工程。 翌日,人出现在我的一堆石墩与木材之间,身做普通富贵少爷装扮,弯腰仔细看建材,神情与姿态有几分县中那些修渠师傅的影子。那是真正对工事种种细枝末节熟稔、深思才有的模样。不知为何,见他如此,我心下甚为感动。 “君上。”我喊他。 他闻声抬头。见到我,脸上绽开笑容,大步跨过脚下障碍,半跑半跳来到我面前。短短半个院子的距离,身上裹起一层风尘仆仆之意。至我面前,伸出双臂,又放下去。只专心注目于我,喊了声哥哥,竟流露出些许羞赧之色。 他已即将二十五岁,从当太子到登基为帝,不曾少过奔波劳碌。这一切都雕刻了他如今的面容与身姿,其俊美不亚于先皇得意时,其英武更胜先皇盛年。那个人若是能见到此刻的幼子,恐怕也会觉得没有资格苛责打压了。 我朝存善堂侧身示意:“君上请进吧。” 他随我进入堂内,听我安排坐在主人座上,盯着我沏茶,不曾出声打扰。待我奉上茶,才开口问道:“哥哥这两年,过得舒心吗?” “舒心。” 闻言,他脸上露出一丝忧愁:“那么哥哥果然是喜欢在这里,多过回宫吧?” “君上,这里是臣的家。” 听罢这话,他抬头慢慢扫视眼前厅堂,看得很认真,很仔细,眼神渐趋伤感。 “我听闻,山庄当年被叛军打砸掳掠,损毁很大。后来又有流民蜗居,不知珍惜,失手烧毁了一大片。今日一看,倒是与记忆中差别不大了。哥哥这两年,想必是一心一意在做此事。” 我看着他:“君上不也一心一意建丰吗?” 他淡淡一笑,半是自嘲半是疲意:“尽力为之罢了,其实……” 后半句没有说出来,眉睫低垂,眼神也收敛着。他学会了对我克制。从前那些张口就来的撒娇、索求,都截流于唇齿之中。 话锋一转,说:“我今日只想来看看哥哥过得怎样,见哥哥舒心畅快,也就够了。哥哥带我逛逛吧,我想看看哥哥的成果。” “好。” 于是我带他漫步山庄中,每到一处,就告诉他眼前曾经怎么样,我如何思考,又怎样动工,花了多少钱财和时间重建。他听了,开玩笑说自己没白送钱来。 等到将山庄都看完,时间已不早。太阳西斜,人也累了。我们站在山庄后的山溪前。此溪是我们相知的开始,而溪水的来处,是他母亲的冰墓。 我问:“君上要去祭拜昭表姨吗?” 他摇摇头:“山上冰屋即使常年寒冻,母亲恐怕也已面目全非。哥哥是知道我的,向来不敢见父母陋态。还是哥哥下次祭扫时,替我道歉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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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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