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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探望了几次,太后得知她再没有见到皇上后失望之至,暂时没有再见她,她一下子少了几桩好几桩事,旁人只以为他会如何失落,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松了多大一口气,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需要做那些东西送给自己无意的人了。 可纵然如此,她被困于深宫,好像也只能借这些事来打发时间,每日在自己宫中,除却刺绣,就是做这些,偶尔出来走走。太后不喜女子读太多书,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如闺阁时一般读读书。 她不必思量如何让太后满意,不必想如何打动皇上,可这样一闲,人反而更空了,心里更空了。 宫中还有许多姑娘,也有闺中相识的,甚至也是与太后一家的亲戚,可梅仙心中有事,与她们总处不到一处去。 况且……她见过江南塞北多少风光,这小小一方宫墙,又叫她如何开心得起来? 太后娘娘虽总催促她,令她为难,可如今,她竟是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正看着明月朗朗,长廊寂寂,算起入宫别家……别人的日子,不由呢喃道:“秋玉郎,经别时。庭院枯题伤恨辞,长廊月畔不肯思。灯花曳干到天明,冷窗倚户夜空滞。画眉未合子高事。聚是成欢好春华,别是凝翠霜秋枝。妾随真情赴风月,愿偿解我孤心痴。秋玉郎,盼逢时。”静夜悄悄,前后应是无人,可这番念完,梅仙落下泪来。
第六章 (三) “呵——”似乎有一声笑,梅仙猛然一惊,四下里张望起来,她没有让宫人跟着,此时更深夜静,更不该有什么人在才是。然而左右瞧过,竟不见有什么人在,宫中的屋檐总是一片连着一片,遮云蔽月,梅仙再一瞧,竟不见一点月色了,只觉妖风阵阵,邪气森森,竟是无端的悚然扎骨起来。乌云片片,几时也不见亮,她唤了声:“谁?” “是谁?” “谁在那儿?” 然而一直不见回应。梅仙骇得心惊肉跳,这时候,她的婢女秋泉来找她,只听她喊:“美人,你在哪儿?” 梅仙急忙回应,赶紧与她一道走了。然后走之前,她回头望了望,仍是那空荡荡的长廊,漆黑的夜色几乎要将那建筑融为夜色一体,而狂风呼啸着过了,呼一阵,缓一阵,好像那景也近一阵,远一阵似的,而那大开的苑门,正如一个黑盆大口,要吞人下肚至不见人的深渊一般,深渊朝着渊口吹气,丝丝缕缕地,不知不觉,将她整颗心都浸在了一片冰凉里。她恍然间有个猜测,在这无数间相似地、恐怕百年千年的宫殿里,已不知吞下过多少个女子的倩影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她方才念的到底出了声没有,原来隔墙有耳并非空话而已,一惊一寒间,精神更颓靡了。 待她走远,方才那怎么查看也是左右无人的地方,墙阴角落里忽走出一个人,冬日冷月难得,他原本还奇怪,张家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手艺,不由呓语:“秋玉郎……”竟是冷笑。 丹蓝自上回一事后,已然又成了他半个影子般的存在,此刻纵有疑问,却怕冠南原又恼了他,再不敢多嘴,比从前更贴心谨慎。 冠南原低声道:“丹蓝,你可知秋玉郎是谁?” 丹蓝停顿片刻,道:“可是邱璞?” “你也知道他?”冠南原冷笑,“看来他声名尤在,只是不知如何与张梅仙有了牵扯……实在有意思。” 启正十八年,三甲登科的学子里,留下了佳话千古的一则状元之争,两人一人十五,一人十六,所呈堪称彩词华章,惊艳绝伦,当时启正帝虽已见治国昏庸之势,然而与一众考官仍有识文慧眼,但见两人文章难分伯仲,只叫人殿上对答,也各有其绝,最后还是一人以年岁为由,愿退一步,那年状元虽名有一个,实却一双,担着这个名的,正是邱璞邱如朗。 因两人向来深居简出,世人知其跟脚不多,然而同期考生都道他二人锦绣加心,妙玉其表,又知一人乃北乡人士,一人是江南公子,兼有了南林北邱之称。 可惜,此后不知什么缘故,这两个大才子,状元郎游街之后还未任职便被天子斥责,革去功名不知所踪了。而那位榜眼更是连打马游街都没出现,琼林宴探花宴直接不见其人了。 此后,民间传闻邱璞隐居市集,与书香笔墨为伴,以江南小吃为生,偏他姿容俊美,倜傥难双,公子如玉,合该有个如豆腐西施般的美称而那些江南糕点精致美丽,多如美玉,人赠名讳“邱玉郎。”后来流传开来,渐成了“秋玉郎”,不知引得多少女子芳心,此后门庭若市,便再次销声匿迹了。 而不巧,张梅仙恐怕就是其中其中一个痴情女儿了。这样的人,太后家出得了一个,断不能再出第二个了。 冠南原道:“派人盯着张梅仙。” “是。” 丹蓝不远不近跟着他,冠南原继续往紫宸殿走,李束远应当还没休息,他原本就还打算再出宫,被冠南原派人拦下,赶巧碰上这样一桩趣事。 冠南原笑:“你说太后的亲戚都这样有趣,太后却是那样,未免太不像一家人。” 丹蓝道:“……属下不懂这些。” 冠南原撇了他一眼,“我说的话你倒挂心了,不过也不能全怪你。” 他悠悠道:“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丹蓝一瞬就明白了,这是在问他,当初刘氏,如今张美人,她们都存了大逆不道的心思,千岁是皇上的人,他必然很不高兴地,可这样问他,冷风割着他的面,磨着他的嘴唇,干裂开粗糙的纹路,他不觉舔了一下又一下,始终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冠南原笑:“倒是我问错了人,你怎么知道这样的事,锦衣卫不教这些。” 说罢,再不发一言,到了紫宸殿,李束远竟在拿着一本药典看,冠南原笑:“皇上要抢太医院的职?” 李束远道:“你近来受了罪,太医院那群人虽说无大碍,我还是想看看。” “都说已经大好了,药都不知吃了多少,又是滋补又是益气,连补血的都有,皇上莫要将他们吓得乱开方才是。” “那怎么看着还是病殃殃的?”李束远拥过他,丈量了腰间,竟越发觉得清减,他记得先帝临终前骄奢淫逸无度,最爱用这些虎狼药,因而伤了根本,先帝年轻时身强体壮仍如此,遑论南原? 冠南原笑道:“这阵子事务太多了些,好在户部的事情已了,可以轻松一阵,不过成日里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府里衙门里,骨头都软了。” 李束远道:“这好办,你忘了,马上就是冬猎的时间了,到时候你好好玩。” 冠南原低眸笑:“这倒好,可惜,我许久不曾骑马射箭了。” “去年你不好好保养自己,染了风寒,若非如此,怎么会看着他们玩?” “不过皇上也没玩成不是?”冠南原嘲笑。 李束远掐他脸:“若非你不能去,叫你看了眼馋,我怎会也称病不去?” 一时间,竟是温情脉脉,冠南原笑道:“皇上,今年不会风寒了,您这样关心照顾奴才,也没了感染风寒的机会。” 李束远心头一暖,“总算说了句好听的。” “况且,今年那些事也犯不着奴才管了,六部还有各衙门见了管韶和,也该知道怎么办差事,何况皇上还将太后禁了足。” 李束远道:“太后那边暂且不会插手,只是户部那个你确定用得好?” 冠南原道:“好不好需用了才知道,这会哪能清楚?” 李束远又想起那日他一样受了那糕点的牵累,道:“事后他可问了这事?” “他哪里敢?”冠南原道,“不过我也稍微点拨了一下,他这人虽说傻了些但也不是傻得过分。” 李束远笑道:“甚少见你这样夸一个人。” 冠南原笑:“哪里就是夸了呢?冬日里可不兴酿醋,他有一份忠心罢了。” 李束远又笑道:“这样一来,六部之中,连户部都在你手里了。” 冠南原嚯地抬起眼,却见李束远一脸温柔笑意,正脉脉注视着他,全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似的,冠南原心中恍然一空,马上笑着回抱住他笑:“我的手里,难道不是皇上的手里么?” “这是自然,南原与我总是不分彼此的。”他喟叹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既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如幽夜里的惋叹,调子婉转情深,摧人心肝……
第七章 (一) 七 冯易庭上任那日,按例,户部官员该挨个述职,顺便道喜与冯易庭打好关系,最好还要送些上任礼,毕竟是正二品的官,一部之首,无法如从前一般平常地对待。 然而这样年轻的户部尚书本朝开国以来也没有几个,冯易庭更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多少人背后仍看不起他。不过当面又是另一回事,虽说恭贺时大多是假面笑脸,述职此类虽也是马虎了事,但因着冠南原,倒也说得过去。 只有一个人叫冯易庭拿不准轻重——他从前就是管韶和的左右手,然而如今管韶和倒了台,他竟全没有惹上官司,只是一身腥臊是难免的了,但就算这样,谭迁清明正直之名,算是班板上钉钉名副其实了——连九千岁亲自出手,岂止户部,连吏部工部也抓了几个,可这谭湘卿却一点别的没查出来,实在厉害。众人从前只觉他为人孤僻,又门第不高,现下也存了一份敬佩之心了,身处危墙之下而不被累及,也确实非常人能做到了。 只是,这样一个人,从前却除了管韶和这样一个“良师益友”,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了,他独来独往,家境清寒,现下,管韶和先前给他住的那套小宅院,按理也该收回了。 冯易庭数着户部大大小小十数位官员送来的礼品,不是奇珍异宝,但多是从前他这个微末小官见也未曾见的,不由眼花缭乱爱不释手,但见这些东西中都藏有姓名官职,心喜之余,发现少了谭湘卿的,心下一怔,想起他之清名,管韶和不就是因为这些银钱关系倒了?不免心有戚戚起来,忙着人退了回去,并附上书信——心意已见,不敢受俸。 冯母见了,只说做得好,她告诫道:“冯家也是几代为官,必要守住这个名声才好。” 冯易庭自是悉心听了教诲。 此后开始处理户部的乱摊子,尤以管韶和留下的烂账为主,在看到抄没资产有谭迁那处住宅后,想到近来在户部见他潦倒许多,本不过而立之年,现在反而如知天命一般了。再看他衣着,连一应规制的朝服,看起来都破旧了不少。 尽管如此,谭湘卿对冯易庭虽不过分讨好亲近,但所吩咐事务一应办得极为漂亮,这样的一个人才,冯易庭有心帮他一把,却不敢下这个手,毕竟是查抄的家产,他若是沾了手,岂非也要淌进这浑水? 可……冯易庭斟酌之下,还是找了最稳妥的法子——找久千岁,这一桩,他已堪称是轻车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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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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