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没有梅花,更遑论其他。 梅是君子花,可冠南原早已成了小人。 李束远身上清冽的梅香却像在提醒什么,催他入了眠,坠了梦,一个噩梦。 “南原?南原?”李束远在喊他。 冠南原渐渐清醒过来,原来是自己做了噩梦,满头大汗又不肯清醒,倒把李束远骇住了。 冠南原醒过来便安抚道:“不过是一个噩梦,没事。”也确实只是一个梦,他出了些冷汗,倒也没什么事。 李束远心疼道:“梦到什么了?我只听到你一直哼哼,又不知在哼哼些什么。”他握住冠南原的手,一脸关切。 冠南原道:“我也不大记得了,梦醒了就忘了。” 李束远便招了太医过来,太医一直在旁边候着,把了脉道:“回皇上,九千岁身体康健,梦魇恐怕是近日劳累,忧思过度所致,待微臣开几副安神的药便无碍了。” “我从前也是这样,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冠南原道:“何必开那些难喝的药,既是劳累所致,我便好好休息几日,少操些心便是,左右北征的事已经定好了,朝中这段时间不会有什么大事,皇上也可宽心,我也闲上几日。” “九千岁……经年辛苦,从前正值少年……但也经不住累年的劳累,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束远马上道:“人要歇息,药也还是要喝,你去开药。” 太医离开,李束远气道:“我就说你这几日瘦了,果然是劳累……都是我的错,总要靠着你,以后……” “到底不是少年人了,奴才看来是真的老了。”冠南原悠悠道,“人老了不中用,竟要吃那样的药了。” 李束远失笑道:“哪样的药?分明是安神的,那太医实在太笨嘴拙舌了些,下次我换人来,不过他的意思也不是老不老的,你才二十三,哪里跟老有关系?” “二十三还年轻么?”又笑盈盈地,“也是,皇上还长我几个月,分明身强力壮。” 一时愤愤道:“太医哪里是叫我不要劳累,分明是要皇上不要劳累,皇上不劳累了,奴才也可以歇歇,保管几日就生龙活虎。” 李束远一时被噎住了,委屈道:“你既说了是我劳累,怎么会累到你。” 冠南原失笑道:“玩笑罢了,但我现下非得回去了。” “怎地又要回去?” 冠南原笑道:“你弄这个个阵仗,将太医请来了,难免引人注目。” 李束远不明白了,他实在不明白,“我是皇上,你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你怎么总怕这怕那?这么多年了,你看看,哪里有人会影响我们,你担心太后,除了那回,太后也另迁了别宫,南原,你在这个位置也有三年,为何总这样小心翼翼?” 他问得这样紧,冠南原倒不敢再说走的事,知他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像病了着急,只好说:“那就先不走,说来我还得等太医开药。” 李束远这才满意,也记着那药的事,亲自去看了。 冠南原只躺在床上,李束远一出去,宫人便进来,生怕九千岁有什么需要的没人在,伺候不周。 等了会,却听到一阵环翠之声,冠南原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逃不过。 却见门外一簇队伍,好大派场,宫女太监围着,人堆里渐露出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但见她体态威严,不怒自威,鬓间微白,头戴凤冠,目透寒光,直朝那床间的冠南原而去。 殿中的宫人都跪下行了礼,独冠南原略点了个头,“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一个眼色,身边几个宫女就带了冠南原身边的宫女离开,并合上了房门,冠南原见状,轻呵了一声:“太后娘娘要做什么?” 太后却冷冷一笑:“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清楚?” 冠南原笑道:“奴才愚钝,娘娘何必拐弯抹角?” 太后道:我娘家侄女被你弄了去,我外甥女如今也被你抢了荣宠,皇帝登基快四年了,如今一个子嗣都没有,你这奴才太不知好歹,难道要叫我李家江山,祖宗基业,都败送在你这阉人手里!” 冠南原笑道:“太后说笑,自皇上登基以来,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大周江山还有千秋万代,怎会断送?” 太后语中一顿,气势汹汹地上前:“爱家知道,你没这么好的心肠,先皇废东厂,荒内阁,可皇帝为了你重设东厂,锦衣卫任你调动,内阁不开,你权柄滔天,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富贵权势都在你手了,你该放过皇帝!” “太后娘娘说这些话不累么?” 冠南原冷笑:“回回见我都是这些话,即便我愿意这样做,皇上愿意么?况且,富贵权势,太后娘娘以为我——”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一般,狠狠凿向眼前的妇人。 “真在乎眼前这些富贵权势么?当年林家何等荣耀——” “够了!”太后大喝一声,半晌才说,“便是林家,也已经是多少年的事了,你非要为了那些死人断送眼前的江山?”她端着的肩膀一卸力,整个人像妥协了一般,“皇帝宠你,你受着,珍惜也罢了,可他该有一个子嗣,张美人对皇上深情厚谊,你若劝动了皇上让他给她留一个子嗣,从此以后,只管和皇帝恩恩爱爱,哀家绝不管你们。” “母后,子嗣的事,南原怎么管得动?难道是南原与那张美人孕育子嗣么?” 李束远匆匆赶来,竟有些狼狈,太后退了一步,“好,我不劝他,只劝你,梅仙那孩子你也见了,她比刘氏性情更温婉些,也只要一个孩儿,不管你和这个阉人千好万好。” “母后,这些以后再议,南原该喝药了,你这么多人,带着寒气,当心让他受了寒。” 太后见他把人疼得跟眼珠子一般,暗恨真是白养了这个儿子,当初姐姐是何等顾全大局一个人,自己又是何其聪明,怎么生养出来的儿子竟会如此为色所迷,全不顾体统了!到底是随了晚年的先帝! 太后沉痛道:“皇帝!” “还不把太后送回去?” 只见一群锦衣卫进来,太后猛地看向冠南原,好一个九千岁,好一个冠南原!原来早就有人守着了,还要等皇帝回来!真要等他们目中那一日真正离心离德,才算遂了他的心意! 太后被气了回去,冠南原高声道:“好好送太后娘娘。”嘴边冷笑尤在。 李束远见她走了,才将药端了出来,一脸歉疚地说:“方才那个张美人突然出现,缠了我许久,我早该知道她是为了太后。好在我回来得及时,快将药喝了。” “晾一会吧,太烫了。” 李束远便放到一边,冠南原道:“太后说的那些话皇上听到了么?” “不管她说了什么,我们都不必听。”李束远与太后并不亲近,更因为那些年的宫斗而更加生疏,但……他从来不敢与冠南原说起,至今也瞒着的一件事,也恰是他和太后关系陷入冰点的根源。 可偏偏太后竟还敢拿南原的身体说事,越发让他心中酸楚。 李束远道:“不是有人守在门口,怎么还能叫她进来?” 冠南原道:“他们守的是皇上的宫,太后是皇上的母亲,怎么能拦?” 李束远无奈道:“他们是当做你的心腹的,拦谁不能拦?偏偏她还说了那许多难听的话,你叫她进来找不痛快做什么?” “这话可不能随意说,什么叫拦谁不能拦?”冠南原衔了笑意,“要是哪天把皇上拦了,那可怎么着呢?” 李束远道:“那也是你叫的,那么你会拦我么?” “自然不会,我怎么敢?” 李束远笑笑,去摸了摸那药碗,觉得有些凉了,便要喂他喝,可这时候何小圆小跑着进来:“皇上,太后娘娘被送回慈宁宫后一直吵着叫您去见她。” “朕不见。” “可是……可是……”何小圆跪下来,“太后娘娘说,您不去见她,她就死给您看,奴才不敢回……” 李束远还没说什么,冠南原意兴阑珊道:“皇上快去吧,别人太后娘娘等着了。” “方才该说的都说了,她还要做什么。” “做什么都不要紧,总不能真让太后娘娘寻死,皇上和奴才哪个都担不起这个罪名。” 李束远咬咬牙,还是去了,嘱咐道:“记得把药喝了。” 没成想,李束远才一走,冠南原端过那药,却不是为了喝,反而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携着那碗药到了窗几边那株不久前李束远插在水瓶中的梅花边上。手一倾倒,药就被倒了进去,倒完又似叹似笑一声:“倒是忘了这不是土壤了。” 往外喊了声:“丹蓝。” 方才那一众锦衣卫里为首的上来,冠南原道:“将水换了。” 丹蓝看到那乌黑的水,又看到冠南原手里的药碗,犹豫道:“千岁……” 冠南原把碗也塞给他:“叫人送几株花草盆栽来,时常松松松土。” 丹蓝也就不敢多问,搬了那花瓶下去。 不多时就新换了水上来,冠南原就着丹蓝放花瓶时的动作看了看,发现花倒是没什么损害的,应该能开一段时间,马上也不再看了,问:“皇上一时半会怕不能回来了,我们先出宫。” 丹蓝道:“皇上不是说让千岁留下?” 冠南原闻言,竟笑了:“丹蓝,你哪根筋搭错了?不然,你去皇上跟前伺候如何?” 丹蓝马上跪下:“千岁,属下知错。”他身高腿长,却被他跪出几分惧怕,也不知是惧怕什么。 冠南原道:“还不准备出宫?皇上又不在,他若在,留一留倒也无妨,不在,恐怕又要有戏看,多烦呢?” 冠南原才出了宫,还没进府,府中人就见了他的轿子,小跑着过来,冠南原听罢,倒是着眼看了一眼丹蓝,冷飕飕地,须臾便收了回去。 冠南原下了轿,往府中走,不知是朝谁:“他来了,就早该出来,何必慢上这一刻半刻的?” 丹蓝原是紧跟着他,却顿了一步,攥紧了拳,才跟了上去。 府中温泉之内一应沐浴所用都备好了,冠南原虚虚泡了小半个钟,就乘了水出来,这里常不留人伺候,冠南原依次清理了自己,因为屋内暖和,便只披了件外衫,十分单薄。 只这一沐浴,倒清了他身上不少的冷意,一袭长衫曳了一条长长的水迹,外面有人低声询问:“千岁,那位大人问何时能见您?” 冠南原略拭了头发,手一顿,径直开了门,笑道:“倒是叫他好等,你去请他过来。” 不一会,就有一个男子跟随而来,但见他着深绿便服,挺拔威武,落步有力,目耀双星,生得十分正气。 只见了冠南原,依依行了一礼,方道:“九千岁。” “这样的节骨眼,你来见我做什么?” 冠南原转身往里走,他便跟着进来。见冠南原坐在那儿,也不着人伺候,只轻轻擦拭着一头乌黑墨亮的头发,他上前几步,双手抬起,答道:“军队马上要出师了,有些事还要交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