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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的是什么?等朝廷拨粮?等朝廷赈济?”闻子胥眼中迸出锐利的光,“不!他们等的是朝廷派兵,等的是王师北伐,等的是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金殿梁柱间炸开。 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可是朝廷拿什么北伐?”闻子胥声音陡然转厉,“寒关一役,折损五万精锐,军械粮草损失殆尽。国库空虚,边关缺饷,流民待赈。这些,诸位大人都清楚!而如今,唯一的出路就在海上!南洋商路若通,岁入可增三百万两!这三百万两,能造多少战船?能铸多少兵器?能养多少精兵?能让多少将士吃饱穿暖、有力气杀敌?!” “这三百万两,”他转向沈潭明,目光如刀,“沈太师,你来告诉本相,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沈潭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闻子胥不等他回答,又转向孙裕民:“孙尚书,你掌管国库,想必心里最清楚,是现在投五十万两造船,三年后每年收回三百万两合算;还是继续守着空库,眼睁睁看着北境沦陷、流民饿死、边关哗变合算?” 孙裕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还有周尚书,”闻子胥看向周纲,声音冷得像冰,“你要’体统‘。那本相问你,是让江南女子在织机前挣一份干净钱、养活一家老小体统;还是让北境妇人易子而食、卖女求活体统?是让朝廷有钱有粮、堂堂正正收复失土体统;还是让四城十六郡永陷敌手、三十万百姓永为亡国之奴体统?!” 三个“体统”,一个比一个重,砸得周纲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闻子胥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缓了下来,却更显沉重: “本相知道,新政动了诸位的利益。海运有风险,女工抢了男人利益,寒门入朝堂更让许多人不快。这些,本相都知道。” 他环视满朝文武,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但请诸位也换位思考,想想北境那些等粮的百姓,想想寒关那些等饷的将士,想想沦陷区那些等王师的同胞。他们的命,他们的家,他们的未来,难道就不如诸位的’利益‘’风险‘’体统‘重要吗?” 死寂。 长久的死寂。 连最激烈的反对者,此刻都低下了头。 因为闻子胥把最血淋淋的现实,最沉重的道义,最无法回避的责任,都摆在了他们面前。 你可以反对新政,可以质疑海运,可以瞧不起寒门……但你不能说,北境百姓不该救,失土不该收,国耻不该雪。 这是底线,是朝臣最后的良知。 龙允珩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那个一袭绯袍、脊梁挺直的年轻丞相,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人,太厉害了。 厉害到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了一丝……恐惧。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准奏。” “海事司即日设立,所需银两,户部三日内拨付。北境赈粮……加拨十万石,由闻相亲自督办。” “臣,”闻子胥深深躬身,声音平静下来,“领旨。”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然而刚出殿门,气氛却陡然一变。 陆修第一个大步追上前,在廊下拦住了闻子胥,眼睛亮得惊人:“闻相!那笔海运的账,下官回去就重新细算!五十万两,定要算得清清楚楚,一文钱也不能浪费!” 他声音不小,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想做成一件事的急切与赤诚。 方砚紧随其后,手中还捏着方才记录的笏板,激动得指尖发白:“周纲那老匹夫,张口闭口就是体统!下官明日就上折子,专论’体统‘与’民生‘孰轻孰重,引经据典,非驳得他哑口无言不可!” “算我一个!”另一名刚从翰林院提拔上来的年轻编修插话,脸上满是跃跃欲试,“下官查阅过旧档,兴安年间海运关税细则尚存,正好拿来佐证!” “还有北境旱情,”一位面孔黝黑、明显是常跑地方的御史挤上前,语速飞快,“易州知州报来的灾情文书里夹了私信,说当地豪族囤粮居奇,下官正想找机会参一本!这回正好,一并办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清亮,语速极快,像一群终于找到了头雁、急着要展翅试飞的雏鸟。没有肉麻的吹捧,没有感恩戴德的煽情,只有扑面而来的少年锐气、干事冲动和那份只是为国为民的理直气壮。 闻子胥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这些热烈又有些嘈杂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虚压了一下。 周遭立刻安静下来,几双亮晶晶的眼睛齐齐盯着他。 “陆修,”他先点了一人,“账要算清,更要算快。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的用度章程。” “是!”陆修挺直脊背,大声应道。 “方砚,”他又转向另一人,“折子要写,但不必只盯着周纲。论事要周全,把江南织造与北境赈济的关联写透。” 方砚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至于囤粮之事,”他看向那位御史,“证据确凿再动。打蛇打七寸,一击即中。” “是!” 简单几句吩咐,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几个年轻人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浑身的劲儿都有了使处。 “去吧。”闻子胥最后道。 几人齐声应诺,这才各自散去,步履生风,背影里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要回去大干一场的劲儿。 珠帘之后,长公主龙璟汐缓缓起身。 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隔着珠帘,静静看着那个被众人围在中央的绯袍身影。 好手段。 她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那抹弧度深了些。 先用实实在在的政绩稳住阵脚,再用北境危机制造紧迫感,最后以“国耻”这面大旗,将所有人的私心与退缩都压得抬不起头。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硬是在这盘根错节的朝堂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更难得的是,他用的全是阳谋。不结党,不营私,就凭事实,凭道理,凭一份为国为民的赤诚。而这,恰恰是最难反驳、也最得人心的。 这个人,比她预想的更难掌控,却也……更有价值。 龙璟汐目光扫过那些围拢的年轻官员,心中快速盘算。若能将闻子胥真正拉到自己这边,这股力量…… 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闻子胥太清醒,太独立,不会轻易依附任何人。可至少,他们目前的目标是一致的,削弱世家,稳固朝纲。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龙璟汐转身,缓步离去。珠帘晃动,掩去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殿外廊下,沈潭明与钟不离并肩而行,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侯爷今日为何一言不发?”沈潭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埋怨。 这位镇远侯,今日从头到尾未曾开口,此刻才冷哼一声:“说什么?说我们不该救北境百姓?说我们不该雪国耻?沈大人,方才那场面,谁开口谁就是自绝于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看不明白吗?闻子胥今日不是在与我们辩论,他是在立旗!立一面’为国为民‘的大旗!谁反对他,谁就是不顾百姓死活,谁就是国贼!这顶帽子,你戴得起?” 沈潭明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悻悻道:“可难道就任由他这般坐大?今日是陆修、方砚,明日又是谁?照这个势头,不出一年,朝堂上还有我们说话的地方吗?” “急什么。”钟不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树大招风。他现在风头越盛,盯着他的人就越多。陛下今日那眼神……你看不出来吗?” 沈潭明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龙允珩最后那句“准奏”,声音里的疲惫与复杂,他们这些老臣岂会听不出? 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今日能用你,明日就能弃你。闻子胥威望越高,龙允珩的猜忌就越深。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机会。 “侯爷的意思是……” “等。”钟不离吐出这个字,目光望向远处那群仍围在一起的热闹人群,“等他触到陛下的底线,等他……自己把自己烧得太旺。”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多言,各自登上马车离去。 第29章 暗流惊变 当天傍晚, 龙允珩单独召见了闻子胥。 养心殿里,君臣对坐,气氛微妙。 “子胥, ”这是自新政推行以来, 龙允珩第一次没用“闻相”这个称呼, “新政推行顺利, 你辛苦了。” “臣分内之事。”闻子胥垂眸。 “只是……”龙允珩顿了顿,“朝堂之上,针锋相对, 朕看着……心里不安。” 闻子胥抬眼看他:“陛下是担心臣权势过盛?” 这话问得太直白, 龙允珩一时语塞。 “陛下放心, ”闻子胥淡淡道, “臣所做一切, 皆为龙国。待新政稳固, 边境安宁,臣自会请辞, 回离国归隐。” 龙允珩心头一紧:“你要走?”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闻子胥语气平静,“臣在龙国八年, 该做的, 能做的,都做了。余下的路, 该由龙国自己走。” 这话说得洒脱,龙允珩却听出了深意。闻子胥在告诉他: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所以你不必忌惮我。 可正因如此, 龙允珩心中反而更乱了。 “子胥,”他声音发涩,“朕从未疑你……” “陛下不必多说。”闻子胥起身, 躬身一礼,“臣告退。” 他走出养心殿时,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宫墙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殿内,龙允珩独坐良久,忽然苦笑一声。 “子胥,不要怪我……”他喃喃自语,“朕连自己都不信,又怎能……真的信你?” 紧接着,新政的浪潮,才真正如春风般席卷了龙国大地。 起初只是悄无声息的水流,在世家大族盘踞的土地缝隙中渗透。 江南某县,一个寒门出身的举子被破格提拔为县丞,分管新设立的“劝农司”;漠北边城,第一批女子学堂悄然挂牌,教书的竟是位曾在长公主府做女官的寡居妇人。 变化是渐进的,却势不可挡。 京城里,朝堂上关于新政的争吵声渐渐弱了下去。不是因为反对者被说服了,而是那些最激烈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礼部尚书周纲,曾在殿上痛斥女子做工“败坏纲常”,三天后,御史台收到匿名投书,详列他三年前在江南任学政时,收受贿赂、擅改考生试卷的罪证。证据确凿,周纲被革职查办,流放岭南。 户部尚书孙裕民,串联江南七大盐商,试图抵制《均田策》在江淮地区的推行。半个月后,他豢养的外室抱着私生子闹上**门,原配夫人一纸休书告到宗人府,孙家百年清誉扫地。孙裕民羞愤辞官,盐商联盟不攻自破。最终闻子胥做主,左侍郎陆修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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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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