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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子胥坐在主位,目光偶尔掠过人群中的卫弛逸,看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看他言笑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足以服众的威仪,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以及一丝更复杂的思量。 午宴开席,更是热闹非凡。主桌自是闻子胥、卫夫人、卫弛逸,以及闻府几位老资历的管事。其余各桌,闻、卫两府下人混坐,不分彼此,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席间,卫弛逸特意离席,到各桌都敬了一圈酒,感谢众人一年辛苦。轮到卫府旧人那几桌时,几个老仆眼眶都红了,连声道“少爷长大了”、“老爷在天有灵”云云。 这情景,落在某些特意选在今日来“拜年”的宾客眼中,意味可就深长了。他们面上堆着笑,说着“阖家团圆”、“天作之合”的吉祥话,眼神却像钩子,在言笑晏晏的卫夫人、沉稳自持的闻子胥、以及众星捧月般的卫弛逸之间来回逡巡,暗自掂量着这“一家亲”背后,究竟藏着几分真情,又裹着几层深意。 午宴正酣时,闻子胥在朝中的几位真正交好的同僚好友也陆续到了。国子监祭酒周文渊、翰林院掌院学士陈砚等人,皆是清流砥柱,与闻子胥不仅政见相合,私交更是经得起风雨。他们踏入这般热闹得近乎“逾制”的厅堂,先是一怔,目光扫过满堂不分彼此、欢饮笑谈的两府众人,再看向主桌上神态平和的闻子胥与意气风发的卫弛逸,随即了然于心,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便真切温暖起来,不再仅仅是礼节性的贺岁,纷纷上前,郑重地向卫夫人道福,又向卫弛逸拱手,道一声“将军辛苦,功在社稷”,言辞恳切,态度分明。 然而,厅内更多的面孔,是闻风而动、想要攀附新贵的各路官员。他们带来的年礼在侧厅已堆叠成小山,各色吉祥话翻来覆去说了几箩筐,笑容可掬,眼神却活泛得很,不着痕迹地将厅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 按默认的规矩,闻相是手握权柄的龙国副君,卫家是功勋卓著的将门,即便结为姻亲,也该有分寸礼数,保持一定的距离。可眼前这景象,两府主子同席而坐,不分尊卑;下人们混坐一处,畅饮笑闹;这哪里还是寻常亲家年节走动?这哪里只是寻常亲家走动?这分明是向所有人宣告——闻、卫已是一体,休戚与共。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飞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听说了么?闻相府今日摆了阖府大宴,闻、卫两家的下人坐一块儿吃席,不分彼此!” “何止?卫夫人如今在相府,俨然是老夫人做派。闻相对她执礼甚恭,卫将军更是……那情形,啧,真真是一家之主的气象。” “这……亲家走动是寻常,可这般阵仗,未免逾矩了吧?” 流言迅速发酵、变味。先前那些关于卫弛逸身世、关于闻子胥所图甚大的揣测,仿佛顷刻间寻到了最确凿的“铁证”。 “我看,这哪是寻常亲家?分明是……闻相在昭告内外呢!” “极是!若卫将军果有非常之份,闻相这般姿态,哪里是扶持姻亲?分明是……” “嘘——!心里明白就好。不过瞧着这架势,怕是……山雨欲来啊。” 流言如同滚油泼入暗火,借着“闻卫一体”这股风,轰然窜起,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旺、更烈,也更露骨刺耳。 傍晚,宾客散尽,府内喧嚣渐歇。 卫弛逸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在回廊下寻到了独自凭栏的闻子胥。夕阳余晖给他清隽的侧影镀上金边,也照出他眉宇间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累了?”卫弛逸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他身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如今身量似乎比闻子胥还略高一点,并肩而立时,已能轻易将人拢在自己的影子里。 闻子胥微微摇头:“还好。热闹些,也好。” 卫弛逸侧头看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闻子胥眼下那点倦影,动作比以往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熟稔与掌控感。 “外头那些嚼舌根的,我都听见了。”他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恼怒,倒有种懒洋洋的、近乎不屑的平静,“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只要不吵着你耳朵,随他们去。” 闻子胥抬眸,对上他如今越发深邃锐利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坚定。他忽然发现,卫弛逸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需要他时时引导、庇护的少年,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甚至隐约能为他挡去一些风浪的男人。 “我不嫌烦。”闻子胥淡声道,唇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弧度几不可察,“只是觉得,他们编排的故事,比茶馆里最离奇的话本还精彩。” 卫弛逸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悦耳。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闻子胥的耳廓,热气拂过敏感处,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促狭: “那……下回再有人说书编排咱们,要不要我去茶馆门口摆个摊,收点听故事的钱?‘战神将军与他的权臣丞相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保证场场爆满,赚的银子全给你买点心。” 闻子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混账话噎了一下,偏头瞥他一眼,眼神里难得带上了点无语:“……卫将军如今出息了,连说书卖艺的主意都打上了?” “那怎么了?”卫弛逸理直气壮,手臂一伸,很自然地揽住了闻子胥的肩膀,动作熟稔又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力道,“反正他们爱说,咱们还能拦着?不如赚点实在的。到时候我给你买西街老铺新出的梅花酥,听说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他说着,已将人带着往暖阁方向走,语气理所当然地转换了话题:“走,棋叔说炖了上好的山参鸡汤,火候足,给你补补。昨晚……”他顿住,侧头在闻子胥耳边飞快地补了句,声音压得只有气音,“……好像有人嫌我闹得太晚?” 闻子胥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耳根悄然泛上一点薄红,被他这混不吝的直白弄得一时无言,只得淡淡横他一眼。 卫弛逸接收到那一眼,非但不怵,嘴角的笑意反而越发张扬得意,揽着人的手臂收紧,脚步迈得更稳,仿佛揽着的是自己打下的、最值得炫耀的江山。 第52章 流言千转 夜里, 闻相府寝室的烛火依旧燃到极晚。 但今晚的卫弛逸,与之前又有些不同。 那攻城略地般的急切,悄然沉淀为更深沉的眷恋与耐心。他依旧充满力量, 手臂坚实, 胸膛滚烫, 却将这份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每一次触碰、亲吻,都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仿佛闻子胥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回的稀世珍宝, 稍用力些便会惊扰。 他熟知闻子胥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指尖带着薄茧的抚触能精准地撩动敏感, 唇舌的纠缠缠绵而深入, 却总是在对方呼吸微乱时, 不着痕迹地缓下节奏, 给予片刻喘息。从一开始的纯粹掠夺,转变成更精妙的引导, 带着不容错辨的呵护意味。 闻子胥起初还试图维持一丝清明,指尖扣着锦褥, 呼吸压抑。但卫弛逸的耐心与技巧远超以往, 那温存却不容抗拒的浪潮层层堆叠,终于将他素日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彻底击溃。他睫毛轻颤, 喉间溢出难以抑制的破碎低吟,手指无意识地嵌入卫弛逸汗湿的背肌,却又在那坚实的力量下, 化为更深的沉沦。 汗水交织,气息灼热。卫弛逸在情潮最汹涌的时刻,依旧分出心神, 以指腹温柔拭去闻子胥眼睫上沾染的湿意,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直到将人揽在怀中,感受那犹带余韵的轻颤渐渐平息,他才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埋进对方微湿的颈窝,像一个终于确认宝物安然无恙的旅人。 那烛火摇曳的光晕里,曾经那少年的莽撞不再见到,只有一个成熟男人全然的占有、深沉的爱恋,以及日益精进的、只为取悦怀中人的耐心与技巧。 “我的……都是我的……” 在极致的浪潮席卷时,卫弛逸呼吸沉重地抵着闻子胥的额,将那声近乎凶狠的誓言化作了唇齿间模糊而滚烫的呢喃,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在彼此最敏感的神经上。 闻子胥眼帘微颤,指尖无意识地深陷他绷紧的背脊,在那宣告般的占有中,彻底卸下了所有心防,任由自己沉溺于这片由对方主导的、令人安心的炽热深海。 “……是……都是你的……” 待浪潮渐息,余韵悠长,卫弛逸却并未立刻退开,他维持着紧密相拥的姿势,手臂环得更紧,仿佛要将人彻底揉进骨血里。他侧过头,带着未散的情热,极轻地吻了吻闻子胥汗湿的鬓角,那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激烈判若两人,带着一种近乎后怕的珍重。 这极致的占有与极致的呵护,交织成了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矛盾而和谐的反差。 接下来的几日,卫弛逸简直将闻子胥当成了眼珠子般呵护。晨起必定亲手试过水温,才将沾湿的帕子递到他手里,连青盐都细细研磨成最适宜的粗细。用膳时,那双能挽强弓、执利刃的手,却总是不动声色地将闻子胥偏好的几样清淡菜色,妥帖地挪到他触手可及之处。 最让灵溪掩嘴偷笑的,是卫弛逸抢了他替公子涂抹祛痕药膏的差事。他捏着那小巧的瓷瓶,动作虽有些笨拙,神情却异常严肃认真。指腹沾着微凉的药膏,在闻子胥颈侧那处淡红痕迹上极轻极缓地揉开,还下意识地低头,轻轻吹着气,仿佛在对付什么棘手的伤口,眉头微蹙,专注得如同在推演沙盘。 闻子胥由着他这般细致到有些过分的“折腾”,只在卫弛逸靠得太近,那带着药膏凉意的指尖与灼热呼吸同时侵袭时,才微微偏头,递去一个清淡的眼神。卫弛逸接收到信号,便会立刻收敛些许,但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和眼底亮晶晶的得意,却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满足。 这般白日里无微不至的温存呵护,与夜晚床帏间那份日渐纯熟、却依旧炽烈如火的爱恋交织,让闻相府内的日子,在年节残余的暖融氛围中,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正月初八。 这日大朝。 卫弛逸终于上了大殿,这是他凯旋后首次正式面圣述职。金殿内,文武百官肃立。卫弛逸一身威武朝服,身姿笔挺如松,立于殿中,声音洪亮清晰,将北境战事、谈判细节一一禀明,条理分明,气度沉稳。 然而,龙璟承坐在御座上,脸色却越来越沉。 待卫弛逸奏罢,龙璟承并未如常嘉奖,反而冷哼一声,开口道:“卫将军此番大捷,固然功在社稷。然则,将军凯旋后,不先入宫面圣复命,反在府中闭门数日,流连家宴,直至今日方来述职……是否,有些过于怠慢了?”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这话里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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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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