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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河州可好?”卫弛逸忍不住问,声音低沉。 “二公子一切安好,正在河州部署,以应对局势。”甲一恭敬答道,“二公子言,请王爷务必保重,待风头稍缓,便可设法接王爷入城。” 卫弛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了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心中那块悬空许久的大石,似乎因为知道那个人在全力接应、安排,而悄然落稳了几分。 洞外,山风呼啸,林涛阵阵。追兵或许就在不远处逡巡,危机仍未解除。 但在这一方狭小、简陋却安全的石洞内,重伤的卫弛逸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河州,江南里。 闻子胥收到了甲一“已安全抵达黑风峪据点,目标伤势稳定,正在休整”的密报,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他走到听竹轩内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黑风峪那个不起眼的标记上,指尖轻轻拂过。 人暂时安全了,危机却远未过去。河州城内的迷雾已经搅起,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这为他争取了时间,却也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接下来,他需要让这迷雾更浓,浓到足以掩盖卫弛逸最终进入河州的痕迹。同时,他也需要开始准备,当卫弛逸真的来到他面前时,他们将要共同面对的、来自海上和陆地的真正风暴。 他的目光,从黑风峪移开,缓缓滑向舆图下方那蜿蜒的海岸线,以及标注着“历川”的遥远东方。 真正的对手,始终在那里。而团聚,或许只是更大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第69章 此间酸涩 黑风峪的藏身洞窟里, 时间像是冻住了。 洞外是追兵搜山的动静,脚步声、呼喝声,隔着一道山梁传来, 忽远忽近。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转了两天, 始终没摸对方向, 声音渐渐往别处去了。洞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压抑的喘息,篝火的哔剥,金疮药混着血与汗的苦涩气味, 浓得化不开。 卫弛逸在低烧里昏沉了两日。 梦里头尽是乱的, 朱雀长街那摊血, 柳林坡那些冷箭, 龙璟承看死人似的眼神, 龙璟汐笑着试探的每一句话……最后, 所有这些烂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汇成了河州城的方向。那盏灯, 深夜里一直亮着的灯,还有灯下头那个人, 他的子胥。 第三日黎明前, 最黑的那阵子,他猛地惊醒。 额上全是冷汗, 黏糊糊的。左臂和右肩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钝刀子慢慢锯。篝火快灭了,剩点暗红的光, 照着守夜暗卫的半边脸,那人侧着耳朵正听洞外动静,手按在刀柄上。 就在这时, 洞口传来一阵簌簌声,声音很轻,跟山风卷着枯叶差不多。守夜的暗卫还是瞬间绷紧了身子,刀出鞘半寸。卫弛逸也强撑着坐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 一道身影,比夜色还沉,就那么在洞口洇开了,像墨滴进宣纸,悄没声地。 来人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了大半张脸,可那股子清冷到骨子里的气息,让卫弛逸浑身的血轰一下全涌上头顶,又在心口狠狠砸下来,砸得他眼前发黑。 “二公子。”守夜暗卫认出来了,单膝点地,低声行礼。 来人抬抬手,示意他起来退一边去,然后缓缓掀了兜帽。 篝火的余烬跳了跳,照出那张脸。清减了,瘦了,但还是那副温温润润的模样,像块上好的玉。 是闻子胥,他亲自来了。 卫弛逸嘴张了张,喉咙像让什么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脱下沾了夜露的斗篷,露出里头素青的常服,看着他眉宇间怎么都藏不住的乏,还有那双正深深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头盛满了心疼,还有怕,怕得那么明显,那么不管不顾。 向来云淡风轻、什么都心里有数的闻子胥,此刻眼里全是明明白白的后怕和心疼。 “你……”卫弛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怎么来了?这儿危险……” 闻子胥没答他的话,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先落在他那两条裹着的胳膊上,眉头皱得死紧:“伤口怎么样了?还烧不烧?” 说着,手就伸过来了,往他额头上探,微凉的手指碰上滚烫的皮肉,两个人都是一颤。 卫弛逸贪那一点凉,又怕自己身上这股血腥狼狈劲儿脏了他,下意识想偏头躲。还没躲开呢,闻子胥另一只手已经轻轻扶住他脸颊了。 “别动。”闻子胥低声道,声音有点紧。 指尖传来的热度让他心惊,再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还有干裂起皮的嘴唇,这几天强压下去的担心后怕一下子全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收回手,从带来的小包袱里摸出水囊和干净布巾,蘸了水,一点点润湿卫弛逸的嘴唇,又轻轻擦他额角、颈窝里的冷汗。 动作又细又柔,像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卫弛逸僵着身子任他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起酸来。这一路逃的、杀的、挨的、伤的,被自己人卖了,又被追着像狗一样撵……所有硬撑着的那些壳,在这人无声的照料底下,咔咔地全裂了。 “我没事……”他还哑着嗓子重复,更像说给自己听,“皮外伤,养养就好。” 闻子胥停了手,眼神沉沉地看着他:“火铳伤,弩箭伤,深可见骨,连日奔波,伤口感染发起热……这叫皮外伤?” 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弛逸,你吓着我了。” 就这六个字,软刀子似的,准准扎在卫弛逸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所有委屈、不甘、疼,还有那快要把他淹死的念想,这一刻全都猛地炸开。 他猛地伸出没伤的那条右胳膊,一把攥住闻子胥正给他擦汗的手腕,攥得死紧,紧得指节发白,直抖。 “子胥……”他声音哽住了,眼眶红得厉害,终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土,划出两道印子,“我……我想你。” 没什么漂亮话,没什么弯弯绕,就这五个字,最直白,最狼狈,也最烫人,像是把他所有力气都掏干净了,也把他所有伪装都扒拉光了。 闻子胥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没往回抽。他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骄傲得要命、此刻却脆得像个孩子的男人,自己的心,也像被那只手攥住了,又酸又胀,疼得发闷。 他反手握住卫弛逸的手,另一只抬起来,用指腹一点点擦他脸上的泪痕和脏污。 “我知道,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刻。”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卫弛逸眼底,像是要把这人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头里,“所以,弛逸,快点好起来。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了。” 卫弛逸使劲点头,泪却流得更凶了。他像个走丢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找着家的孩子,把额头抵在闻子胥手背上,使劲嗅着那让他心安的气息和温度。 闻子胥就让他靠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抖的背。洞里静悄悄的,只剩篝火偶尔噼啪一声,还有卫弛逸拼命压着的、细细的抽噎。 过了好大一会儿,卫弛逸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眨眨泛红的眼睛,可还是舍不得松开闻子胥的手。 “京城的事……”他艰难开口。 “我都知道了。”闻子胥打断他,语气又平又稳,“棋叔的信,我都看了。那不是你的错,弛逸,错的是那些鬼迷心窍、引狼入室、不顾家国死活的人。” 卫弛逸看着他清亮的、稳稳当当的眼睛,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被这目光慢慢冲开了一点。 “河州那边……” “河州有我。”闻子胥又打断他,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只管安心养伤,外头的事,我来。等你好些,风头过去,我就接你回江南里。” 他说得那么顺,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那三个月的约定,从来没有那些扎人的争吵。 卫弛逸看着他,心里涨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北境的寒夜里,这人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弛逸,信我。” 他一直都信。从来没疑过。 “子胥,”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还是沙,“我出京城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皇子的名头,亲王的爵位,卫家军的兵权……我好像,什么都没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点苦,可也有种说不出的松快,“现在就剩这条命,还有……你了。” 闻子胥静静听着,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他微微往前探了探,在卫弛逸因发烧而干裂起皮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一碰就分开了。 可那一碰,带着抚平所有惊涛骇浪的温柔和力道。 “弛逸,”闻子胥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又郑重,“什么皇子、王爷、将军,那些从来都不是你。你是卫弛逸,是我的卫弛逸。这就够了。” 卫弛逸愣住了,然后,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伤口的疼,也冲散了所有的不安和迷糊。 他猛一使劲,把闻子胥拽进怀里,死死抱住。动作扯着伤口了,疼得他闷哼一声,可就是不撒手。 闻子胥被他抱得一愣,觉着他身子在抖,担心他伤口崩开,于是换了个姿势,让他抱得更舒服些,小心躲开他伤着的地方。 “傻子……”闻子胥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低低嗔了一句,胳膊环上了他精瘦的腰。 “嗯,我是傻子。”卫弛逸把脸埋在他带着皂角香的头发里,使劲吸着气,声音闷闷的,“只做你一个人的傻子。” 洞外,天慢慢亮了。山里的鸟开始叫,叽叽喳喳的。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两颗遭了老罪、分开了许久的心,终于贴在了一块儿。 洞里的篝火快烧完了,只剩一点点残红在灰烬里明明灭灭。昏暗的光底下,抱着的那俩人谁也没先撒手。 卫弛逸把脸更深地埋进闻子胥颈窝里,那里有他想了一百遍的清冽又暖和的气息。这气息让他飘了三个月、又在血火里挣了这些天的魂儿,终于找着了个沉甸甸的锚,安安稳稳落了下来。 “子胥……”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血丝的哑,还有那种撑到极点之后的脆,“这三个月……我快疯了。” 闻子胥环在他腰上的胳膊紧了紧,没打断,只是静静听。 “天天都在想你。上朝的时候想你在河州会干什么,看兵书的时候想你读到哪一卷了,夜里躺在那空荡荡的闻相府里……满脑子全是你。”卫弛逸喘得急了,好像要把攒了太久的话全倒出来,“我恨那个约定,恨那该死的三个月!无数次……无数次我想不管了,什么亲王,什么兵权,什么乱七八糟的闲话,我都不要了!我就要骑马出京,一口气跑到河州,砸开你的门,告诉你我后悔了,我不要想清楚了,我就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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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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