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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容收回了探出去的脑袋。 窗口边的小狐狸消失了,祁照玄带着葫芦走进百味轩。 他刚上至梯口,拐角处的光线昏暗不清。 祁照玄突然停住了脚步,在原地遥遥望向季容。 季容倚靠在窗边,清辉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背后是深深暮色。 周围人声鼎沸,可季容坐在其中,原本狡黠的狐狸面具此时却变得孤傲,仿佛不属于这个人间。 虚无缥缈般的人,今日着了一身素白色的男装,月光映在上面,连发丝都带着银光,衬得季容愈发清冷。 像是要马上飞走,不会为他停留。 而他也抓不住。 像月亮。 但人抓不住月亮。 月亮随时都会离去,且就像那年季容离去的背影那般决绝。 他付不起第二次看着季容离开的代价了。 他的相父,就是他曾经数十年黑暗人生的那一轮明月,短暂照耀过他后又躲进了云层。 需要熬过漫长煎熬的酷热白日,才能再次拥明月入怀。 他用不见光的手段拉下了明月,代价是日复一日的担忧他的离去。 他忐忑不安,他焦虑。 所以他得时时刻刻盯着季容,不能有任何的忽视,不能给任何一个可能让明月躲进云层的可能。 他患得患失,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他。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相父对他的感情有些变质。 似乎一切是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去的。 可这还不够。 他的本性恶劣,虚伪。 他装不了一辈子,也不想装一辈子。 当季容识破他本性的那天,会怎么样呢。 肯定是会离开。 但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要为以后的安稳,下一盘棋。 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翻涌着偏执的暗潮,冷硬又固执,像凝了冰霜一般。 可下一刻,冰化作了水。 ——季容看过来了。 他停在这里时间有些长了,祁照玄看见了季容眼中疑惑的神情。 他抬步向前走去。 祁照玄将灌满了桂花酿的葫芦放至桌上。 他看见季容白玉般的手指拿过葫芦,汩汩倒进杯中,酒味并不浓郁,带着些清淡的桂花香气。 祁照玄喉间滚了几下,声音沉沉唤道:“相父。” 季容抬头看向他,手指已经托起杯盏。 “相父,不管你信不信,从下了马车后,一直都没有人跟着我们了,没有暗卫,没有盯梢,我也没有不信任你。” “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们两人。” 酒酿已经喝入口中。 酒酿滑过喉管,冷浸过的桂花酿冰冰凉凉,带走了些夏日难耐的燥热。 季容咽下一口,灵动的眸子中带着几分不解。 “我是想着,相父既然是想出宫放松玩乐,那必定是不愿有人跟着,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祁照玄看向他,目光中难得带着诚恳和祈求:“你信我,好不好?” 季容缓缓将杯中酒酿喝尽,又徐徐倒了一杯。 少顷,他笑了一声,语中含笑:“祁照玄,那你能不能放我走?” 此话不知道是玩笑,或是试探。 祁照玄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如常。 季容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不对劲。 但偏偏就这一瞬间的不对劲,反而让他心安了一些。 祁照玄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化。 乐器声从窗外传来,人群爆发欢呼。 北湖的游船表演开始了。 船上灯火惶惶,舞者身着水袖罗裙,笙箫齐鸣。 江畔人声喧腾,欢呼声此起彼伏,与叫好声连成一片,喧嚣震天。 季容这时突兀地道:“好。” 祁照玄想了几下,才明白季容这是在回答什么。 他原以为得不到他的回答了,可没想到,听到了一句迟迟而来的“好”。 季容吃饱了,祁照玄也早已搁下了筷子。 “走吧,如此热闹的灯会,不要浪费了,”季容笑起来,小狐狸又活了,“难得这么热闹的,就不要提那些事了,回去再说。” 祁照玄没有反驳,季容就当他答应了。 游船的歌舞表演没什么新意,季容也不想看了。 未喝完的桂花酿被祁照玄接过拿在手上,两人从百味轩出来后,便一直顺着街道走。 街道两边有不少贩卖小东西的摊子,季容很快被一个摊子吸引了过去。 琳琅满目的各式各样的机关鸟,店家拿出一个给季容看。 机关鸟身形小巧,羽翎是渐变的粉紫与青蓝,翅翼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振翅时翅骨发出细微声响。 而店家手一松,机关鸟便如玄箭一般飞了出去,快得只剩下残影,机关鸟在空中绕了一圈之后,又缓缓停在店家手上。 “这款机关鸟是近来出的新东西,改良了很多旧时不太好的设计,”店家介绍说道,“精铜为骨,比之前更灵敏,飞得也更快,而且也更坚硬了。” 祁照玄记起,季容应当是很喜欢这些机关鸟的,他之前在丞相府便看到过一架子的机关鸟,摆放在书房一抬头便能望见的位置,各式各样,颜色款式不带一点重复。 “兄长喜欢?” 祁照玄轻声问道。 “?” 兄长? 又搞哪一出? 季容不解地看着他。 祁照玄素来喜欢唤他“相父”,现在人多眼杂,尽管不能唤这个称呼,但“兄长”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祁照玄低声催促:“兄长?” 季容不语,算是默许了这个称呼,他低头在摊子上挑选。 最后他选了五只机关鸟。 没带仆从也有坏处,买的所有东西只能由祁照玄提着。 钱袋已经到了季容的手上,祁照玄已经没有空余的手了。 “卖糖葫芦喽——” 季容循声望去。 小贩扛着草靶叫卖,草靶上插着糖葫芦,竹签上串着山楂,每颗山楂上都均匀地裹着晶莹透亮的糖衣。 一群稚童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买走了一堆。 待稚童离去后,季容也买了一串。 酸甜的口感恰到好处。 竹签上串着六颗山楂,季容吃了三颗便不想吃了。 虽酸甜酸甜的,但吃多了也有一点腻。 季容动作自然地将竹签递至祁照玄嘴边,眉眼弯弯地道:“吃么?” 祁照玄咬了一个果子。 季容视线一直落在祁照玄的脸上。 下一刻,祁照玄眉峰一皱,眼中闪烁过一丝嫌弃的神情。 季容唇角高扬,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瞳孔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知道祁照玄不喜甜食。 他是故意的。 灯会来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一堆东西,把整条街逛完之后,也差不多到了放莲灯的时候。 季容买了一大堆东西,最后还是让人来拿走了,这才能轻松了一些。 前方一顿人聚在一起,时不时里面还传来喝彩声。 人太多了,季容又想去里面凑热闹,于是他伸手往后一拉,拽住了祁照玄的手,再次带着人往人群里面挤。 进去后有些失望,只是一个射箭的台子。 季容不太感兴趣,又拽着祁照玄出来了。 刚一出来,季容的视线便被旁边的一个花灯吸引了。 圆滚滚的橘猫花灯,圆脑袋,短小的四肢,面上绣着细密的绒毛,黑琉璃做成的眼瞳很传神,最后面还有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 很像萝卜。 季容戳了戳身边人。 “你觉得像萝卜么?” 祁照玄不太喜欢那只软绵绵的猫,从永兴寺回来后相父便天天把那只猫抱在怀里,成天在相父怀中打滚,有时候甚至还要跳上床。 他都还没和相父抱过那么久。 凭什么一只猫可以。 于是他淡淡道:“丑。” 不知道说的这个花灯丑,还是萝卜丑,或是两者皆有。 季容没听祁照玄关于萝卜的恶言,直接和店家买下了这花灯,并说稍晚一会儿再来取。 快到放莲灯的时辰了,旁边射箭的人群也在慢慢变少,北湖边上围上了众多人。 店家问道:“小郎君要不要看看莲灯,我们家的货可以说属京城第一不带怯的。” 季容跟着去了。 这家和隔壁那家射箭的是连铺,这儿卖花灯,隔壁卖莲灯。 店家没自夸,这一路走来他也见了不少卖莲灯河灯的铺子,这家店的质量和样式的确上乘。 季容一进店便看中了一个莲灯。 花瓣层层叠着,是粉白色的渐变,又带一点青绿,很精致很美。 季容指向它,问道:“这个呢?” 店家顺着一望,笑道:“小郎君当真是好眼光,那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不过不单独售卖。” 店家一指门外,“射箭获得头奖,即可直接取走这盏莲灯,现在都还没人获得头奖呢,小郎君要试试么?” 季容跟着店家出去。 数只圆环被绳索悬于半空,环身由大至小依次排列,共有九环,环间相距三尺,呈笔直一线,每个圆环后方正中央都设有靶心。 挑战者持弓搭箭,按圆环从大到小的顺序,依次射穿每一环,且精准命中靶心,方为完成挑战,即可拿走头奖。 每一环有三次挑战机会。 店家道:“从第六环开始,哪怕最后没有拿到头奖,也能拿到相应奖励。” 前面并不算难,但最后一环的洞口极小,只刚好能供箭矢通过,稍有偏差,便会影响射进靶心的准头,听店家说大部分人都卡在了最后一环。 是挺难。 但对于他来说不算太难。 季容掂量了几下弓,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将羽箭搭在弦上,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双眸微微眯着,弦已拉至极限,蓄势待发之际,季容却缓缓松了力道。 他将弓往旁边一抛,落在了祁照玄手上。 季容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下巴微微一扬,语气散漫地道:“我要那个莲灯。” 祁照玄沉默地拿过弓,挽弓搭箭,很轻松的依次通过了前面八环。 人群喝彩声不断,季容站在一旁,手指漫不经心地玩着折扇上的流苏。 最后一环。 男人侧身而立,宽肩窄腰,脸上云纹面具冷硬。 羽箭搭在弦上,指腹轻扣,缓缓拉满,弓身弯起弧度,男人手臂肌肉线条紧绷。 弦响箭出,箭如流星,破空而出。 季容看着这一幕,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定在流苏上,眼底漾着细碎的光。 在众人未曾反应过来之前,一声响动之后,只见箭矢不偏不倚正中红心,深深嵌入靶心,箭尾微颤,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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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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