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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颂声笑了。 “康健就好。”他说,“风光什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人,能够呼吸,能够选择,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别人的规矩,过完这一生。 就像他,就像阿言,就像那些即将被这条商路改变的族人。 至于那些执迷不悟,甘愿和烂树一起腐朽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神清明而坚定。 各人有各人的命,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刀,砍掉该砍的枝丫,救下能救的人。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自己的路。 夜深了,裴府祠堂里却灯火通明。 十二位族老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裴家大房老爷裴元寿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祠堂正中,裴颂声孤零零站着,摇着扇子,显然不将此情此景放在心上。 “裴颂声!”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拍案而起,“你可知罪!” 裴颂声懒洋洋抬眼:“不知。还请三叔公明示,我犯了哪条家规?是没按时给祖宗磕头,还是又在外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还装糊涂!”另一位族老厉声道,“你勾结外人,扰乱族中大事,致使裴家与秦知州的联姻不成,更害得刘老大的粮船被劫,锦衣卫的大人受伤!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滔天大罪!” 裴颂声嗤笑一声:“勾结外人?三叔公说的外人,是指雁王殿下?殿下乃当今亲王,皇室血脉,怎么能说是外人?至于联姻,阿言不愿意休妻另娶,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各位长辈不懂?刘老大的船被劫,那是河匪作乱,与我何干?锦衣卫受伤,那是他们技不如人,难不成还要我去给他们当护卫?” “你!”族老气得胡子直抖。 裴元寿沉声开口:“敬声,你自幼聪慧,族中对你寄予厚望。可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结交匪类,如今更是将裴家置于险境!你可知,因为你,裴家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裴颂声摇着扇子,“大伯这话说的,裴家这些年靠着趋炎附势、卖儿鬻女,不是过得挺滋润么?怎么我一来,就要灭顶了?是我太晦气,还是裴家本来就没多少福气,经不起折腾?” “放肆!”几个族老同时怒喝。 裴元寿的脸色更难看了:“裴颂声,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不把家族放在眼里?别忘了,你姓裴!你的一切,都是裴家给的!” “裴家给的?”裴颂声的笑容冷了下来,“裴家给了我什么?给了我一个早死的爹?还是给了我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娘?” 祠堂里陡然一静。 裴元寿眼神闪烁:“你父亲的事,那是意外。” “意外?”裴颂声慢慢合拢扇子,在掌心轻轻敲着,“我爹怎么死的,各位长辈心里没数?当年我外祖父家出事,裴家怕受牵连,逼我爹休妻。我爹不肯,你们就断了他的生意,毁了他的名声,最后……” “最后他死在去外地收账的路上,说是遇到山匪。可那山匪怎么那么巧,就劫了他?又怎么那么巧,他身上带的账本、契据,全都不见了?” 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别开视线,有人低下头。 裴元寿强作镇定:“那都是陈年旧事,且官府已有定论。你莫要胡乱揣测,污蔑长辈!” 裴颂声笑了:“好啊,就算我污蔑。那这些年呢?我娘病重,我想请太医,你们说太医贵重,裴家请不起。我想带她北下求医,你们说路途遥远,有违孝道,其实是怕花钱,更怕她死在外头,裴家还得出殡葬费。” “我读书考科举,你们说裴家不需要再多一个进士,让我安心在家打理产业。我写的文章,你们说是奇技淫巧,不成体统。我想做什么,你们都说不行,不能,不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祠堂里每一张脸。 “我就纳闷了。”他说,“这裴家,到底是裴家人的裴家,还是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裴家?我们生下来,是不是就该像个傀儡,你们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让娶谁就娶谁,让死就得死?” “裴颂声!”裴元寿终于怒了,“你竟敢如此辱骂长辈!来人!给我拿下!家法伺候!”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 裴颂声动也未动,依旧看着裴元寿:“大伯,这就是你们的手段?说不过,讲不赢,就动粗?跟我爹当年一样?” 裴元寿冷笑:“对付你这等忤逆不肖之徒,家法就是道理!拿下!” 家丁们围了上来。 裴颂声叹了口气。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他说。 话音未落,祠堂外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不是几个,是几十个。紧接着,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队黑衣人冲了进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就将那几个家丁按倒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裴元寿惊怒交加。 黑衣人不说话,只是迅速控制了祠堂内外。族老们吓得纷纷起身,有的想跑,却被黑衣人拦住。 裴颂声慢慢踱步到裴元寿面前。 “大伯,你以为我今晚来,是来听你们训话的?”他歪了歪头,笑容灿烂,“我是来收账的。” “你……你竟敢带外人闯入祠堂!这是大不敬!”一位族老颤声道。 “祠堂?”裴颂声环顾四周,“这地方,我从小就不喜欢。阴森,压抑,满是腐朽的味道。这里供着的牌位,有几个是真正为裴家、为族人着想的?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老鬼,死了还要压着活人。” 他走到供桌前,看着上面层层叠叠的牌位。 “我爹的牌位在哪里?”他问。 没人回答。 裴颂声自己找。他从最下层开始,一个个看过去,看了许久,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蒙尘的牌位。 裴明远,他父亲的名字。 “看。”他轻轻拿起那个牌位,吹了吹上面的灰,“我爹死了二十年,牌位被放在这种地方。而那些活着时蝇营狗苟、死了还要作威作福的老鬼,牌位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转身,看向裴元寿:“大伯,你说,这祠堂,这规矩,这家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裴元寿脸色惨白:“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裴颂声笑了,“我想做你们一直想对我做的事,清理门户。”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随手扔在供桌上。 “这些年,裴家大房侵吞族产,私挪公账,贿赂官员,逼死人命……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他慢条斯理地说,“还有各位叔公、伯父,你们干的那些好事,需要我一件件念出来吗?” 族老们面如死灰。 “你哪来的这些?”一位族老颤声问。 “我哪来的?”裴颂声挑眉,“这得多谢你们啊。你们越是想控制我,越是不让我插手族中事务,我就越有时间、有精力,去查这些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重新摇起扇子,在祠堂里踱步。 “本来呢,我没想这么早就摊牌。”他说,“你们继续做你们的春秋大梦,我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非要逼我,非要动阿言,非要跟永墉那些人搅在一起,非要……提起我爹。” 他停下脚步,看着裴元寿。 “大伯,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裴元寿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最讨厌。”裴颂声一字一顿,“有人拿我爹说事。”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族老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离经叛道的裴颂声,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晚辈了。 “敬声……”一位年迈的族老试图缓和气氛,“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有什么话,好好说。” “一家人?”裴颂声打断他,“二叔公,当年我爹死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吗?我娘病重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吗?阿言被逼着休妻的时候,你说过这句话吗?” 他摇头:“没有,你们只会说,为了家族,为了大局,牺牲小我。” “所以今天——”他笑了,“我也为了家族,为了大局,牺牲你们。” 话音刚落,黑衣人们动了。 不是杀人,而是将一份份文书,摆在了每个族老面前。 “这是什么?”裴元寿拿起自己面前那份,只看了一眼,就眼前发黑。 那是他这些年所有罪证的汇总,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每一桩,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 “签字。”裴颂声说,“签了这些认罪书,交出你们手中所有的产业、地契、账册,然后滚出泸州,永远别再回来。” “你……你妄想!”一位族老嘶声道,“我们是裴家的长辈,你岂能如此!” “长辈?”裴颂声嗤笑,“在我这儿,只有活人和死人,没有长辈和晚辈。” 他打了个响指。 黑衣人从门外拖进来几个人,都是这些族老的儿孙、心腹,此刻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惊恐地看着祠堂里的景象。 “不签也行。”裴颂声轻描淡写,“那你们,还有他们,就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族老们彻底崩溃了。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老泪纵横,有人还想硬撑,但看到自家儿孙被刀架在脖子上,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拿起了笔。 裴元寿是最后一个。 他死死盯着裴颂声,眼神怨毒:“你会遭报应的。” 裴颂声笑了:“我爹娘惨死的时候,报应在哪儿?阿言差点被你们逼死的时候,报应在哪儿?这祠堂里供着的这些老鬼,活着时干了多少缺德事,他们遭报应了吗?” 他俯身,凑近裴元寿:“大伯,这世上没有报应,只有因果。你们种下的因,今天该结果了。” 裴元寿最终也签了字。 所有文书收齐,裴颂声仔细翻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他说,“现在,裴家是我的了。” 他挥挥手,黑衣人开始将那些签了字的族老、以及他们的家眷带出去。没人反抗,所有人都像被抽去了骨头,行尸走肉般离开了祠堂。 最后只剩下裴元寿。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裴元寿哑声问。 裴颂声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走吧。”最后他说。 裴元寿一愣。 “我不杀你。”裴颂声说,“不是我心软,是觉得没必要。你今年六十有三,没了裴家,没了钱,没了权,你能活多久?让你活着,看着裴家在我手里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比杀了你更解气。” 裴元寿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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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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