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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动静和触碰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便也懒得挣扎,任由自己沉溺在昏沉的睡意里,仿佛这样才能彻底逃离那些纷乱的心事。 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冒火,但那股令人烦躁的燥热感已经褪去了。 听到沈照野焦急的询问和舅舅沉稳的关心,他心中暖融融的,又为自己添了麻烦而感到歉疚。勉强用了些粥菜,药力上来,便又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踏实了许多。昏昏沉沉中,他似乎听到有人来请舅舅去前厅议事,舅舅低声叮嘱了沈照野几句,便离开了。 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他和沈照野。他能感觉到沈照野就守在床边,偶尔会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动作很轻。这种被默默呵护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意识便又渐渐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柔和。房间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窗外簌簌的落雪声,以及角落里炭盆里偶尔传来的、细微的噼啪轻响。 李昶眨了眨有些酸涩沉重的眼睛,微微侧过头,便看见沈照野就坐在他床榻边的脚踏上,身体靠着床柱,一只手支着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平日里过分张扬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甚至透着一丝难得的疲惫。 李昶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听着窗外静谧的落雪声,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安然,仿佛连日来的所有波澜和挣扎,都被这温暖的静谧抚平了。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听着。 看了不知多久,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照野这样支着脑袋睡觉肯定极不舒服,脖子怕是都要僵了。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在空中悬停片刻,然后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沈照野支着脑袋的那只手臂,低声唤道:“随棹表哥?” 沈照野几乎是立刻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朦胧,但对上李昶清醒的视线后瞬间变得清明。 “怎么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李昶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连声问道,“是哪里还不舒服?还是饿了?” 李昶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我没事了,表哥不必在此守夜,回房去睡吧,这样睡不舒服。” “那怎么行?”沈照野想也没想就拒绝,“你房里晚上没人守着,万一后半夜再起热怎么办?没人知道可不行!再说,我爹,你好舅舅下了军令,让我必须守着你。” 李昶见他态度坚决,又劝了几句,无非是说自己已经好了,无需人守夜,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见李昶一副你不回去睡我就不安心的模样,沈照野有些没辙。 他对着李昶那双因为病弱而显得格外清澈、此刻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眼睛,抵抗力向来薄弱。他叹了口气,问道:“是不是只要我躺下睡觉,你就不闹了?” 李昶很想反驳自己并没有闹,但病中脑子转得慢,一时也没细品沈照野这话里的深意,只是顺着点了点头。 沈照野见状,把头一点:“行,那好办。” 说完,他竟直接站起身,在李昶惊愕的目光中,脱了靴子,一屁股在床榻外侧坐了下来,然后身子一歪,就那么顺势躺了下去,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臂往胸前一抱,闭上了眼睛。 李昶被他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沈照野眼睛都没睁,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好殿下,不是你说只要我在榻上睡,你就安心睡觉了?这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现下就说话不算数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昶有些急了,半撑起身子,“我是让你回你自己房里榻上去睡!”他伸手想去推沈照野,却发现对方沉得很,根本推不动,只好又找理由,“我还在病中,担心……担心过了病气给你。” 沈照野听见他起身的动静,这才睁开眼,翻了个身,用手支着脑袋看向他,嗤笑道:“行伍之人,糙得很,哪有那么娇气,说过了病气就过病气?” 说着,他伸出手,一把将李昶重新按回枕头上,拉过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好,察觉到李昶似乎还想挣扎,他干脆抬起一条腿,不轻不重地压在被子上,将李昶整个人都固定住了。 然后,他屈起手指,在李昶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挑眉问道:“别别扭扭的,李昶,你是小姑娘吗?嗯?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今天到底在害羞些什么?”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难不成……还在为那串破石头手串别扭?” 提到这个,李昶顿时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那些天的辗转反侧和胡思乱想再次涌上心头,反倒让他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了。 沈照野倒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要是觉得那手串戴着别扭,就取下来,收起来或者丢了都行。我昨晚去街上又买了不少彩石子,单独挑了些成色好的,本来是买来想给你赔罪,哄你开心的。”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昨晚光顾着跟你解释,后来又……又被你那副样子吓到了,反而忘记告诉你了。明天拿给你,你想做成什么,或者直接扔着玩,都随你。” 李昶消化着这番话的意思,自己默默想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既然没有其他的含义,留着也没什么。我觉得那些彩石头,颜色挺好看的。” 沈照野愣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语气轻松了些:“随你。尤丹这边的彩石头,确实比别处的颜色要鲜亮些。我买来的那些明天还是拿来给你,你想串成什么,或者就那么放着,都行。” “嗯。”李昶也轻轻应了一声。 沈照野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让李昶又不自觉地回想起昨夜窗边的情形,那种百感交集的心情仿佛再次浮现。 他看着身旁大大咧咧躺着的沈照野,灯光下对方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终究没再坚持让沈照野回房了,但经过这一番折腾,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了。 沈照野听着身旁那明显不属于熟睡的呼吸声,知道李昶还醒着,以为他是病中睡多了,此刻醒了就难以入眠,又担心他不睡觉病好得慢,便抬起手,隔着厚厚的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地拍着李昶的背。 这动作有些笨拙,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躺着强。 李昶本就病体未愈,精神不济,加上这几天确实忧思过度,身心俱疲,方才情绪激动地闹了那一通,此刻陡然安静下来,被沈照野这样笨拙却轻柔地拍着,身体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下来。 那规律的、轻柔的拍抚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效力,驱散了他脑中最后的纷乱思绪,困意再次如同潮水般缓缓袭来。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低缓而绵长,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最终彻底安静下来,沉入了睡梦之中。 听到身旁终于传来平稳熟睡的呼吸声,沈照野停下拍抚的动作,睁开眼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睡熟了,才又继续轻轻拍了一会儿,然后才收回有些发酸的手臂,自己也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没过多久,沉重的眼皮也合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依旧未停的、温柔的落雪声。 【作者有话说】 a big big happiness 哈特软软! 第32章 渠河 因李昶那场突如其来的风寒,车队在定远关又多耽搁了五六日。等他脸色终于恢复了红润,咳嗽也止住了,沈望旌才下令重新启程。接下来的路程,沈望旌明显加快了速度,似乎想将耽误的时间追回来。 一路向南,气候愈发湿润温暖,虽然仍是冬季,但那种北地特有的、能刮裂皮肤的干冷寒风逐渐被一种略带潮意的、更为柔和的冷风所取代。沿途的景致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越靠近中原腹地,城池便越是繁华鼎盛,与北疆那种偶尔在战火间隙中挣扎出的、带着疲惫和警惕的繁华截然不同。 路过安阳府时,其城墙高厚,气象恢宏。城内街道宽阔平整,可容数辆马车并行。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售卖着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 街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大多衣着光鲜,面容富足,车马轿辇往来不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府衙接待更是极尽奢华,宴席之上珍馐美馔层出不穷,歌舞表演精妙绝伦,官员们言谈之间无不透着一种久居富庶之地的从容和浮夸懈怠。 再经洛州,其繁华更胜安阳。运河穿城而过,码头上船只云集,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显示出其作为水陆交通枢纽的重要地位。 城内夜市通明,直至深夜依旧热闹非凡,各种小吃摊贩的香气弥漫整条街道,杂耍卖艺的、说书唱曲的吸引着大量市民围观打赏。 这里的百姓似乎更懂得享受生活,节奏也显得慢一些。 李昶大多时间都被沈望旌勒令待在马车里休养,只偶尔在路过某处风景极秀丽的湖畔或山麓时,才会被允许下来,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由沈照野陪着,在附近稍微溜达一会儿,透透气。 看着这与北疆乃至边境州府截然不同的富庶安宁,他心中感慨万千,既欣慰于民生得以休养,又不禁想到北疆将士的艰苦和朝中为此产生的纷争,心情复杂难言。 不知具体行了多少日,李昶只觉得在马车里坐得浑身骨头都泛着酸软,连沈照野沿途给他搜罗来的那些志怪游记或地方杂谈都没心情翻阅了。 他正想掀开车窗帘子,问问骑马护在车旁的沈照野还有多久能到下一处驿馆歇脚,整个车队却毫无预兆地缓缓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车窗外传来沈照野的声音:“李昶,裹好氅衣,下车透透气。” 李昶有些疑惑,依言穿上厚重的氅衣,戴上风帽,下了马车。一股冰冷湿润、带着水汽的风立刻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去,发现车队正停在一处极为宽阔的河滩边。 河水湍急,奔流不息,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卷着白色的浪沫,气势惊人。河岸两侧是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卵石滩。 旁边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巨大青黑色石碑,上面刻着几个苍劲有力、却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大字——渠水安澜。 李昶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舅舅这是特意绕路,来了渠河。 关于渠河,以及那段沉痛的历史,他曾在史书和无数祭文中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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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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