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举动在有孕之前,他必然是不允许的。 可自从怀孕之后,他的身体和思想,就好似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完全不受他控制,时常觉得疲累,还时常胡思乱想······情绪更是完全不容受一点刺激,随时都有可能如溃蚁之穴般坍塌或是爆发。 正如此刻,师寒商又觉心中如被蚂蚁啃噬一般,隐约有烦躁发火之意。 湿漉半干的发丝粘腻地沾在他的脸颊上,师寒商烦躁地一抚额头,转身去床榻旁坐下。 盛郁离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也连忙快步跟过来,在床前半蹲下来,观察师寒商的脸色。 见师寒商阖起双眸,胸膛半晌,盛郁离暗自在心中思忖······ 等见师寒商紧蹙的眉头舒缓几分,睁开了眼睛,盛郁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寒商,你是在想蹊儿的事情?还是在为你兄长的事情烦忧?” 盛郁离的声音似有魔力一般,平缓而有力,轻锤般落到师寒商的心底,一瞬间便将躁动抚平······ 听惯了盛郁离大喊大叫、狂言妄语的师寒商,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如此轻柔的声音,忍不住睁开眼来,在与盛郁离那双黝黑多情的瞳孔对视时,忍不住心头一颤。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从小到大,他曾与盛郁离对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带着火星与怒意,预示着一场难断的斗争的出现。 而在他们二人的关系,因为蹊儿的突然到来,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师寒商和盛郁离却开始刻意回避对方的对视,生怕再度因为一场不悦的四目相对,而再次“擦枪走火”。 可这一次,盛郁离没有回避师寒商的对视,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如此近的距离,师寒商甚至能在他乌黑透亮的瞳孔之中,清晰地看到他自己的身影,也看见自己脸上的惊讶与无措······ 却不知盛郁离亦能从师寒商的琉璃浅瞳之中,看见他柔情缱绻的瞳孔。 两人都忍不住愣住,恍惚间,心脏如有蚂蚁爬过,一阵阵酥麻慌乱,这是师寒商与盛郁离在此前二十多年的漫长岁月之中,都从来不曾感受过的仓促悸动。 顷刻之间,师寒商尚且头脑杂乱,盛郁离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愿与师寒商对视,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害怕”罢了······ 害怕看到师寒商眼中的不满,害怕看到他眼中的厌恶,更怕看到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不忍与倾慕。 他亲眼见证过师寒商昂首挺胸、风光恣意的模样,所以在看到他因身怀有孕,而被孕吐和胎动折磨到身憔形悴的模样之时,心中如被针扎般震惊而又不可置信。 他年少时风姿勃发,曾无数次想将高高在上的师寒商给拉下来,见证他痛苦愤怒的模样。 可如今真的当他亲眼所见,看见师寒商被腹中胎儿折磨的不堪其扰的模样之时,他的心中,却唯独剩下一片钝痛颤抖。 而此刻,他终于明白那道没来由的钝痛颤抖是从何而来的了······ 原来,他根本不忍心看到师寒商愤怒与痛苦······ 他当真又那么讨厌师寒商吗? 不。 不过是慕其静谧,厌其孤绝罢了。 不过是······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在意师寒商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若有所思 盛郁离觉得自己的脑子无法转动了, 胸腔中的心跳声无比清晰明了,有什么仿若深埋地底的竹笋一般,意图破土而出······ 眼睁睁看着男人黝黑的瞳孔中带上几丝震颤, 师寒商心中一跳, 避开目光,刚转身欲逃, 却被盛郁离按住了肩膀······ 盛郁离这一下抓的紧急,一时力气有些大, 见师寒商轻呼一声, 似乎被他吓到了,盛郁离才恍然回过神来,立马放开了手! 见师寒商清澈的眸中带上些许疑惑, 盛郁离欲言又止许久,才声音喑哑道:“你···在烦忧什么?说与我听听好吗?”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灌入耳中, 饶是师寒商再怎么迟钝, 也听的出男人刻意轻柔的嗓音,仿佛在哄一个失落孩童一般, 一时心里麻酥酥的, 感觉有些奇怪······ 师寒商垂眸沉思几瞬,好不容易压下心中那一抹奇怪的感觉,忽然一把拉起男人垂在他身侧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师寒商抬起眸, 与面前人四目相对,琉璃清澈的眸底流光微转, 看着盛郁离, 一字一句道出心中担忧:“他不动······” 盛郁离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入师寒商腹部,不安的心脏在顷刻间安定下来, 连师寒商自己都心中一惊,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不明白为何以前他看到就烦恶至极之人,现在却只要一出现,便能让他心安无比? 盛郁离却像是没有没有看到他眼睛里惊诧,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抚摸着他的肚子,唇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与师寒商的孩子······ 盛郁离只要想到这一点,就心中悸动无比,他从前不明白这般悸动是因何故,还以为是他初为人父的不适应,可他如今明白了······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是因为师寒商。 是因为怀着他的孩子,让他魂牵梦萦、心心念念之人——是师寒商,而非旁人。 如同魔怔了一般,他缓缓低下头去,轻吻男人隆起的肚子,感受到身下人轻微的颤抖,盛郁离却贪婪地不肯离开······ 盛郁离一点一点向上亲去,一下比一下亲的重,直到亲到弧度的边缘,眼瞧着下一吻便要落到他胸膛上了,师寒商才猛地反应过来,将盛郁离肩膀一推—— 羞恼道:“够了,盛郁离你——” “干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他就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失落和“受伤”。 师寒商一怔。 是他的错觉吗? 盛郁离为何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而这边,盛郁离趔趄了一下,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方才干了什么,一时有些惊慌—— 他生怕师寒商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一脚把他给踹飞出去,连忙解释道:“不···不是,师寒商,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想轻薄你的,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呢?只是情难自禁? 盛郁离哑住了。 许久,他自暴自弃般放下手,苦笑一声道:“···算了···你要打便打吧,我这次绝不还手······” 盛郁离闭眼许久,忽听耳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盛郁离:“?” 他摸了摸自己身体,奇怪道:“诶?不疼啊······” 话音刚落,便又是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轻哼······ 意识到什么,盛郁离立马睁开眼,就见师寒商正微弓着身子,抚着肚子的手指都蜷起几分,细眉轻蹙,面上似有痛色······ “师寒商!”盛郁离连忙奔过去扶住身形微晃的人,把他小心扶到床边坐下。 刚坐稳,便又听师寒商肚子中一声有力的“咚——” 盛郁离着急去看师寒商的反应,一抬头,见师寒商面色还算红润,不似从前胎动时那般苍白,似乎已经从方才的阵痛中缓过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紧张道:“这下他动了······” 师寒商闻言低笑一声,看着半蹲在他跟前的人,忍不住道:“···都怪你,你不来时,他分明还好好的······” 盛郁离忙不迭点头,上赶着把罪责认下了,连珠炮似的认罪道:“怪我怪我,确实怪我!师大人若有任何气,都往我身上撒就好,就将我当个出气筒,怎么样都行!” 师寒商笑了,笑的整个单薄的身子都在颤抖,许久才无奈道:“分明是我方才才跟你抱怨孩子不动,如今动了却要怪你,我如此无理取闹,盛将军不为自己喊喊冤?” “不冤不冤。”盛郁离摇头如拨浪鼓,“师相大人愿意纡尊降贵,为我这一介武夫怀胎生子,便是如何都不算无理取闹!至少现下于我而言,你与蹊儿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师寒商只当他又在油嘴滑舌,笑意更甚,许久,才微微敛了笑意,垂了头,似乎有些疲惫。 盛郁离心头微动。 看着这般“乖顺”的师寒商,盛郁离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许是当真被今天一连发生的两起大事给吓着了,今日的师寒商,格外的安静,还有些······脆弱。 为验证心中猜想,盛郁离犹豫许久,缓缓伸出手去,覆住面前人微凉的面颊,缓缓捧起他的脸来······果不其然,在师寒商的眸底看见了未来得及压下的忐忑与担心······ 盛郁离心中一动,小心把人拢进自己怀里,拍着师寒商轻微颤抖的脊背,低声抚慰道:“别担心···蹊儿是个乖孩子,他只是不愿自己的爹爹多受辛苦,所以沉默的时间多了些,况且今日宋青不也说了吗,不会有事的······” 听着盛郁离稳健有力的心跳声,师寒商明知两人现在的举动有些不妥,却不知为何,竟不反感,也不太想推开身前人······ 如同落水之人攀附浮萍落木一般,他此刻太想寻一个可靠之处了······ 于是师寒商轻叹一口气,认命一般点了点头,将双手放到肚子上,放松了身躯,将整个身体靠进了盛郁离怀里。 殊不知,身边人此刻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 盛郁离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终纠结许久,才将将落在师寒商臂前,却不敢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激动的情绪平缓不少,师寒商缓过神,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般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当真是难受极了。 师寒商又觉心火有些旺盛。 可这也确实不能怪他。 任谁忙碌大半天后突然被天子叫去谈话,亲眼见到了凄惨腐烂的尸体,听到了他国对自己国家的阴谋,之后又与自己的至亲之人大吵一架,甚至还差点可能性命不保,都不可能保持心情平静的。 更何况家国、兄长、孩子,三者都是师寒商心中最为在意的人事,无论哪一个发生了意外,师寒商都会心急如焚,绝不可能如外表般那么冷静淡然,这是盛郁离从一开始就看出来的事。 而又何况是三者同时出事呢? 师寒商位高权重,在人前,就算表现地再如何宠辱不惊,却也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心有肺有爱恨的人,不是修了清心咒的出家人,更不是被挖了心肝肺的走尸傀儡,不可能真的心无旁骛。 幸好还有盛郁离······ 不知为何,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涌上师寒商的心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