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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来呢?”黎曜松不禁问,“他弃漓河防线前,与洛明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他的性格,洛明川一句空谈的炸坝又怎么会将他逼到跳河的境地?何况洛明川也不傻,他想当皇帝,若直接去炸坝,就将彻底失去民心,他……” 楚南澈微微摇头:“你太低估连州楚氏用火药的本事了。楚公子若真想对付你,根本用不着炸河坝,有的是法子过河把火药丢你脸上。” 这一点黎曜松没有否认。 “可…他为何没有过河?” “与你一样,都有不能过河的理由。你过河会把自己逼上绝路,他过河会彻底打破朝廷与十四州最后的界限。” 看着黎曜松惊讶且疑惑的眼神,楚南澈淡定地给他倒了杯茶,道:“大楚的开国皇帝也出身于连州。太祖与连州…有些矛盾,偏偏他生在连州狠不下心,而连州那边也主动让步,双方这才勉强达成和解。世人只知朝廷与以连州为首的十四州立下约定互不侵犯守望相助换得中原百年安宁,却不知连州自身与朝廷还有一道约定——连州楚氏弟子不得过漓河。” 而如今,两道约定都破了。 黎曜松消化着这番话,忽然想到什么颤抖着开口道:“所以…楚思衡口中说的炸河坝……其实是……” “不错,洛明川真正想炸的,是他万两黄金为请楚思衡在连州修的河坝。”说到这儿,楚南澈的神色也暗了下去,“洛明川知道连州楚氏都是硬骨头,定不会乖乖为他所控。早在为连州修缮河坝时,他就命人准备好了火药,以此来威胁楚公子。” “这该死的狗东西!”黎曜松倏地拍案而起,“当初一剑砍了他的头真是便宜他了!那连州现在……” “放心吧,连州没事。”楚南澈摁着黎曜松让他先冷静坐下说,“对洛明川而言,炸河坝从来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他威胁人的筹码。无论是漓河河坝还是连州河坝,毁灭所带来的负担都不是他这个叛贼能承受的。” 漓河河坝关乎两岸数百万百姓的性命,自然是不能动的。而连州楚氏虽然自楚望尘死后实力大不如前,在十四州却依旧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对连州动手,日后他在十四州也站不住。 “那他……” “他在赌。”楚南澈轻晃茶杯道,“父皇之所以重用洛明川,便是看中他算计人心的能力。连州于楚公子而言胜过他自己的性命,洛明川笃定楚公子会为连州妥协,进而助他打过漓河,一举拿下漓河以北十三座城池,拥他称帝。可惜……”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楚思衡的决心。 楚思衡自然不愿看到连州沦陷战火,可他更不愿看到天下生灵涂炭。因此面对洛明川的威胁,他选择以命相抵。 楚思衡同样在赌,赌洛明川叛贼之身不敢下令炸坝,否则他将失去最后的落脚之处,成为整个大楚的罪人。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洛明川被迫接受楚思衡的“以命相抵”,他赐下毒药噬春散,本想一点点看楚思衡丧失内力沦为废人,却不料楚思衡转头跳了漓河,不给他一点羞辱的机会。 “再往后的事,你便都差不多知道了。楚公子被河水冲到下游,被一捞尸人寻到,那捞尸人见他尚有一口气且姿色…咳…容貌尚佳,便将楚公子卖到极云间换了十两银子。” “呵…十两银子……”黎曜松握茶杯的手不断加力,直到青筋暴起,“他为连州…为天下几乎丢了性命,十两银子?呵,便是千万两黄金也配不上他所做的万分之一!” 茶杯在黎曜松手中“咔嚓”一声碎裂,滚烫的茶水瞬间烫红皮肤,黎曜松却浑然不觉。 楚南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桌上的瓷瓶往黎曜松面前推了推,道:“既然皇婶身体不适,那小侄便改日再来探望,告辞。” 说完楚南澈便起身离去。 黎曜松独自坐在树下,半晌他平复好情绪,松开被他再次攥得血肉模糊的手拿起瓷瓶,扭头对知初吩咐道:“去西街,用最快速度把白憬那混蛋绑进府,遇到楚西驰那狗东西的人不必废话,直接让白憬灌鹤顶红!身后事本王包了!” 知初熟练领命,转身叫上知善去绑人。 半柱香后。 “哎哎哎你们两个!轻点轻点!都多少次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在下是你们王爷的恩人又不是仇人!有必要这么粗俗吗!” 白憬挣扎着被知初和知善架进暖阁,松开人后熟练退出关门守门,一气呵成。 白憬放下药箱,熟练理了理挣扎途中弄乱了衣襟,无奈道:“说吧王爷,您家这位又怎么了?高烧还是吐血还是毒发还是断气?需要在下推荐京城口碑不错的殡葬……” 砰! 黎曜松重力将瓷瓶放在桌上,黑着脸警告道:“你要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本王就用你那银针把你的嘴扎上。” 白憬熟练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目光移向黎曜松握着的瓷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王爷这是找到噬春散母毒的解药了?” 黎曜松“嗯”了一声,道:“你说有母毒就能调配出解药解毒,此话当真?” “自然,噬春散混毒而变得更毒,那只要凑齐解药混在一起自然可解。”白憬拿起桌上的瓷瓶打开检查一番,确定没问题后道,“不过王爷,在下要提醒一句,公子的毒已深入骨髓,噬春散不断变异,就算有解药也未必能全部解除,王爷还是要做好……” 黎曜松不耐烦打断他道:“本王不听废话!快解毒!” “好好好,解毒解毒。”白憬敷衍应着,抱起药箱走到床边走下,针都扎上去了还是忍不住扭头道,“王爷啊,您这急性子也是病,得治,不然日后与这位公子……” “再废话本王割了你的舌头!” 白憬心不甘情不愿闭嘴,片刻后又道:“哦对王爷,在下来的路上遇见了两只狗乱叫,吵得很,在下便送了他们一人一瓶鹤顶红,这个价……” 黎曜松额间青筋突突直跳,显然忍耐程度已经到了极限:“价格你开!现在给本王闭嘴专心解毒!” 白憬这回情愿了:“好嘞!” 在白憬调配的解药和一场漫长的针灸治疗下,楚思衡体内的毒已基本拔除,余下的部分也被他用针药牢牢压制,只要不再去玩命基本不会有问题。 毒解后,楚思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同时也暴露了更多问题。 他依旧不愿开口,那双曾会眯会笑会控诉他上药像上刑的丹凤眼总是有气无力半垂着,无论黎曜松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它撑起半分。 朝中的事终究不能一直不闻不问,白日黎曜松命知初知善寸步不离陪着楚思衡,自己唯有在月过中天后才有时间回暖阁看他一眼。 踏进暖阁时,楚思衡正倚在床头,目光垂落在锦被间放着的一本《连州趣闻》上,“连州”二字已经被他掐得有些模糊。 看着这一幕,黎曜松再也压不住心中酸涩,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楚思衡的手将他拉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道:“你……若是难受,便哭出来吧,总好过憋在心里。” 楚思衡埋在黎曜松怀中,感受着对方那有力的心跳,微微启唇,语气带笑:“若是流泪有用……又何必要去流血?” … 作者有话说: 三皇子是小黎这边的人,纯纯好人~
第14章 梨树宁 楚思衡一句“流泪若有用又何必流血”将黎曜松能想到的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间,他不再强逼楚思衡打开心门,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万幸楚思衡虽然不愿开口,却从未抗拒过他的触碰。 这日黎曜松难得从堆积如山的政务中提前脱身,回到暖阁时,便见楚思衡靠在软榻上,目光清明地落在窗外,不再是往日那种魂游天外的模样。 黎曜松轻手轻脚走到榻边坐下,熟练握上楚思衡冰凉的手。楚思衡身体猛地一僵,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才逐渐放松下来。 顺着楚思衡的目光望去,黎曜松发现他正盯着院中的梨树看。那棵梨树已有百岁高龄,树干粗壮,遒劲的枝桠向四面八方延伸,虽还未到梨花盛开的时节,但枝头已布满嫩芽,在午后阳光下随风微动,别有一番滋味。 黎曜松想了想,拿起一旁衣架上的大氅道:“在屋里赏多没意思,去树下坐着赏如何?” 楚思衡闻言长睫一颤,半晌回过头,低低“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轻如鸿毛,落到黎曜松耳中却仿佛有千钧重。他小心翼翼搀扶着楚思衡起身,在走到门口时展开大氅为他披上。 “大夫说你不能见风,若是觉得不适……”黎曜松系着细绳叮嘱道,“便拽下我的衣袖,我立刻带你回来。” 楚思衡抬眸看他,带着些许嫌弃和不耐烦拍开了大氅上的手,推开门走入院中。 这是他自雨夜回府后第一次离开暖阁。 他并没有去树旁的石凳上落座,而是拖着虚浮的步子径直走到树下,抬起微微抖动的手轻抚上树皮,那粗糙的触感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楚思衡回头观察着太阳的位置,最终挑了个阳光斜照的角度屈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厚重的玄色大氅将阳光传来的暖意尽数吸收包裹,没多久楚思衡便觉得有些热了。 他微微皱眉,抬手想去解领口的细绳,可指尖在领口处游走片刻,大氅却纹丝不动。 睁眼一看,绳子竟被系了死结! “……”楚思衡默默抬眼看向罪魁祸首,满脸都写着“解开”二字。 黎曜松会意点头,上前两步单膝跪下,却不是去解绳结,而是又紧了紧大氅。 “这会儿有风,是该裹紧点。”黎曜松义正言辞说道,“不过大氅终究漏风,要不还是我……” 话音未落,黎曜松的手臂已经揽上了楚思衡的肩。 楚思衡本就热得难受,黎曜松这个人形火炉一贴过来顿时忍无可忍。他正要发作,然而刚开口就被黎曜松塞了个东西。 黎曜松趁机后退半步,低头专心解起绳结。浓郁的甜味从口中化开,浇灭了那股火气,楚思衡怔怔望着身前的人,对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句:“方才会错意了,赔罪。” “……”楚思衡别过脸,喉结却轻轻滚动,将口中的蜜饯顶到腮边含着。 待绳结解开,黎曜松便退到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的杂书看了起来,与楚思衡保持着恰当好处的距离。 楚思衡半阖着眼,蜜饯已在口中彻底化开,甜意从口腔蔓延到心尖。在这近似故乡的环境和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之中,楚思衡渐渐闭上眼,陷入了久违的安眠。 黎曜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沉思片刻,抬手招来了不远处的知善。 知善轻手轻脚走到树下,压低声音问:“王爷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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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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