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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要离京?” “三殿下向陛下求情,念着傅尘遗愿和她并未入皇陵,终允诺派人送她回青州,我得暗中护送,亲眼确认傅尘回到青州得到妥善安置,如此才算彻底完成老阁主的托付。” “那便愿师叔一切顺利。” “你啊,养好你自己的身子就行,不必担忧我。”白憬起身道,“此番回去,我会顺势去趟连州,到时定要到你师父跟前告上一状,让他托梦来教训你。” 楚思衡蓦地翻了个白眼:“药是师叔给的,师父若托梦骂我,我便说是师叔给我托的底。” “嘿你!” “护送傅尘前辈的队伍应该快出发了,师叔还是快些去办正事吧。”楚思衡轻声催促道,“你可是偷溜进府的,若被王爷发现的话……只怕要治你一个惊扰王妃养伤的罪名。” “行行行,王妃好好养伤,在下这便告辞,再也不来打扰了。” 白憬敷衍行了一礼,旋即拂袖离去,然而刚推开房门,却见黎曜松正立于门外,显然已静候多时。 “呦,稀客啊。”黎曜松斜倚在门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白大夫不请自来,是来专程探望王妃的?还是……来与王妃做一番‘事后总结’的?” 白憬干笑一声,忙不迭道:“王爷说笑了,在下只不过是……哦对,在下还有急事,便不打扰王爷王妃了,告辞。” 说罢,白憬便绕过黎曜松仓促离去,只留给黎曜松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 黎曜松却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踏入屋内。 这几日除了换药,楚思衡几乎看不到黎曜松的身影,此刻正面对上,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黎曜松没有像往常那样到床边坐下,只是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一言不发盯着眼前的地板。 楚思衡垂着眸,余光却不受控地往黎曜松那边瞟。自从回府后,黎曜松给他的感觉就便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他反常地没有发火,可这般沉默,在楚思衡看来却比大发雷霆还要吓人。 回想起最后黎曜松说那番话时语气中的颤抖和后怕,楚思衡终于意识到,这次自己做的似乎真有那么一点过了。 他是真的把人吓到了。 所以这几日黎曜松才会是这种态度…… 思索片刻,楚思衡还是小心翼翼开了口:“王爷?” 王爷不理他。 “黎曜松?” 黎曜松也不理他。 “黎大将军?” 大将军脸色一变,终于抬起了他尊贵的头,略有些不耐烦道:“有话便说。” “噗…嘶——”楚思衡被他这幅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却不慎牵动伤口,顿时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黎曜松眸色一沉,几步跨至床边,掀开被褥就要给楚思衡检查伤口。 楚思衡伸手摁住他的手,低声道:“两个时辰前刚换的药。” 黎曜松冷哼一声,语带讥诮:“原来王妃还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啊,那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自己那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子?” “我有分寸的。”楚思衡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手背,“师父教过……” “教徒弟怎么往自己身上划刀子?”黎曜松陡然拔高声音,“那要不要本王去连州,到楚前辈的坟前问问,看看楚前辈究竟有没有教过徒弟如何自残?如何出尔反尔?如何把人当猴耍?嗯?” “我没……”楚思衡还试图挣扎。 “嘴上答应着与本王坦诚相见,私底下用本王赠你的匕首往自己身上划刀子,就连本王找来救你性命的大夫,到头来也是你的人。”黎曜松终于将这几日积压在心头的怒火倾泻而出,“楚思衡,你告诉我,你待我究竟有哪一处是真的?你对我说过的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是不是这么久以来,唯有漓河边上的火药是真的?” 楚思衡并未立即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原本轻抚着黎曜松手背的手悄然下滑,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抱歉……”楚思衡嘴唇微动,声音低哑,“是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黎曜松瞬间哑火。 楚思衡低垂着头,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宛若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那轻拽着自己衣袖的指尖正不安地来回摩挲衣料,似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这幅模样,实在令人心生怜惜,更不忍再苛责半分。 黎曜松深深叹了口气,将衣袖上那只微凉的手拢入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近乎卑微的乞求道:“以后别这样了,算我求你……好吗?” 楚思衡沉默良久,才犹豫着开口:“此刻我若点头说好,王爷会信吗?” 黎曜松毫不犹豫:“会。” 楚思衡一惊:“可我明明已经屡次……” “你虽总有事瞒着我,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我,甚至为了剔除皇后这个隐患,不惜自残伤身……”黎曜松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所以无论多少次,只要你点头,本王便信你。” 说到这儿,黎曜松略微顿了顿,又道:“只愿某一次过后,你能够真正地对我敞开些许真心,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你……”楚思衡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个男人,在经历了他一次次的欺瞒后,竟仍愿一次又一次地信任他。 而他所求的,仅仅是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可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一次又一次地信任他? 他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问。 黎曜松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仔细为他调整好软枕的位置,叮嘱了一句“好生休息”后便转身离去。 但这之后,黎曜松来暖阁的次数明显多了。 在黎曜松的悉心照料下,楚思衡的伤势逐渐好转。从只能卧床到能在知善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踱步,再到春末梨花谢尽时能独自行至院中透气——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竟以奇迹般地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楚思衡的精神已经大为好转,呆在院中的时间也逐渐多了起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水墨宽袍斜倚在秋千上假寐,雪翎则承担起了为他推秋千的责任。每每午后,只要楚思衡的身影出现在院中,不出一盏茶时间,雪翎也一定会从天边而来,稳稳落到秋千靠背上,轻轻为楚思衡推动秋千。 黎曜松偶然装撞见过几次,却并未阻拦。他知道,这样的安逸的日子于楚思衡而言,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而有这样想法的并非他一个。 立夏过后,十四州渐入雨季,尘关之外湖泊水势渐长,为西蛮开辟了一条进入十四州的隐秘捷径。 自楚望尘炸关后,西蛮元气大伤,至今仍无力对十四州发起大规模的进攻,只能不断派遣小队人马潜入十四州制造骚乱,以此来消耗十四州的人力物力财力。 这一情况很快被京城各方势力安插在十四州的眼线传回,蛮人进犯十四州的消息很快在朝廷上传开,并引发了激烈争议。 部分大臣持保守态度,认为蛮人与十四州百年间皆是矛盾不断,这是十四州自己的恩怨,朝廷不宜干预升级冲突。 部分大臣则认为自漓河一战后,十四州战力受损严重,作为大楚的半壁江山,应当派兵清剿蛮人,以固边防。 蛮人能将楚望尘逼到炸关自尽,纵然元气大伤,其威胁仍不容小觑。而北方的十三座要城之中,除浮云城有关度山作为屏障外,余下的城池连同京城在内,所能依托的天险只有漓河。若放任蛮人在十四州境内肆意作乱,让他们过了漓河防线,后果将不堪设想。 多方权衡后,楚文帝最终决定出兵协助十四州清剿蛮人。 然而,由谁来领兵挂帅,却又成了新的难题。 朝中众臣几乎一致推举黎曜松来担此重任,他数月前才从漓河战场回来,不仅熟悉十四州的局势,更能凭自身经验规避不必要的伤亡,堪称最佳人选。 此番情形,与一年前众臣推举他奔赴漓河战场如出一辙,无疑是又把他架在火上炙烤。 他真的不能再立功了。 “陛下,臣……” 黎曜松正要开口拒绝,楚南澈却在此时站出来道:“陛下,儿臣愿领兵出征,协助十四州清剿蛮人,护我大楚安宁。”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楚文帝神色复杂地望向楚南澈,蹙眉道:“南澈,你…当真要去?” “是。皇叔方从漓河凯旋不过数月,理应在京中休生养息,况且如今皇婶身体虚弱,正需皇叔悉心照料。不过是一群西蛮残部,儿臣足以应付,还请父皇允准,便当给儿臣一个历练的机会。” “好一个历练的机会,三弟未免也太过自信了。”楚西驰忽然插话道,“蛮人虽元气大伤,可论底蕴,依旧是西南霸主,三弟可万万不能轻敌啊——” “……多谢皇兄提点。”楚南澈扯出一抹无比真实的笑意说。 “陛下,三殿下曾协助黎王善后漓河战场,对十四州的情况了解不比黎王少。此次蛮人仅是小股入侵,并不算太过危险,确实可以让三殿下领兵前去作为历练,也能让黎王安心在京中修整。”一个支持楚南澈的老臣适时开口。 有一人带头,剩下的人便都开始附和着支持楚南澈。 此法也确实正中楚文帝下怀——既不动黎曜松让他在十四州建立更深的威信,自己又能放心。 “好,此次便由南澈领兵,前去十四州清剿蛮人,朕便在京城等候佳音,务必……”楚文帝顿了顿,“务必一切小心,平安回来。” 楚南澈躬身作揖:“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愿。” 下朝出宫的路上,黎曜松与楚南澈并肩而行,面色凝重:“为何突然做此决定?” 楚南澈莞尔:“上次漓河战场本就该由我来接手,最后却只揽了个善后之职。如今有机会,皇叔总得让侄儿体验一下上阵杀敌、亲斩敌首的感觉吧?” “南澈,”黎曜松语气转沉,“带兵打仗绝非儿戏。” “我自然明白。”楚南澈收敛笑意,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可这是我们都需要的机会。你如今已是父皇的眼中钉,若是再领兵出征,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隐患。而我若想要争那个位置,便需要这个军功来进一步弥补我与楚西驰之间的差距——这是一举两得的决策。” “我知道,可是……” 道理黎曜松自然都懂,可先不论蛮人好不好杀,楚南澈领兵出征,楚思衡势必也会知道这个消息。若他得知蛮人过了尘关,再次进犯十四州…… 楚南澈显然早已预料到此点,在黎曜松开口前便叮嘱道:“此事还请皇叔替我保密,莫要让皇婶知晓。” 黎曜松一怔:“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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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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