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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玩泥巴,最常做的便是带他上树摘果,下河摸鱼。 那个时候楚思衡的轻功尚在初学阶段,加之腿短,总爬不上树。师父便会在他腰间绑上一条长长的软布,而后抱着他跃上三丈多高的树,一手环抱着他的身体,一手指着远处的风景。 “小思衡,你瞧,那里便是连州边境,喜欢这里的风景吗?”楚望尘一手指着远方的湖泊,一手将蠢蠢欲动的楚思衡牢牢圈在怀中防止他掉下去。 “嗯!喜欢!”楚思衡眼里漾着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师父,树上好舒服呀!” 楚望尘揉了揉他的发顶,含笑问:“小思衡,可知在树上为何会如此惬意?” 楚思衡摇头。 “树上呢离地远,可暂避尘世间的浊气,保持自己的本心。却又离地没有那么远,能让自己的根仍扎扎实实落在这尘世间。”楚望尘语气温和,却字字郑重,“小思衡,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将来世事如何变迁,皆不能忘记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亦不能忘记天下之根本在哪里。” 小小的楚思衡并不懂这番话的含义,但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楚望尘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温声道:“当然,若是什么时候觉得累了倦了,便到树上暂避尘世纷扰,让自己喘一口气。师父固然希望你将来能挑起连州大梁,可更希望你能平安快乐。记住,你是我楚望尘的徒弟,不是天下第一的徒弟。” 师父…… 良久,楚思衡才从回忆中抽身,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里…像家。” 家? 黎曜松微微一怔,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静静等着楚思衡的下文。 “小时候,师父很喜欢带我爬树,即便每次都被师娘骂得狗血淋头,他也不改。师娘起初还能好声好气劝上两句,后来见师父屡教不改,便见一次就拿师父的剑追着师父打一次……”说到此处,楚思衡脸上不禁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小时候我不懂事,只觉得师娘好凶,动不动就对师父发火,于是每次都站师父,然后……” 黎曜松忍不住接话:“然后你师娘就把你和你师父一块打了?” 楚思衡轻笑摇头:“不,师娘从不对我动手,他会把我拎到一边然后给我塞个糖人,让我看着师父挨打——连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还能这样?”黎曜松不禁嗤笑出声,“那你呢?岂不是更心疼你师父了?” “不,后来我发现听师娘的话有糖吃,跟着师父他只会抢我的糖吃,所以我就不帮师父说话了,反而会偷偷向师娘告状,盼着师父能多挨几顿打,这样我就有吃不完的糖了。” “怪不得如今总是说话不算数,原来小时候就学坏了。”黎曜松忽然压低声音呢喃道,“从小就没良心,到大也没良心……” 楚思衡没听清他这句话,便继续往下说:“当然,师父也会‘报复’我。每回因我偷偷告状挨了打、被师娘赶出房睡,他便会来求我收留,可我那张小床哪容得下师父?所以每次他会都去院中爬上那棵老梨树睡——当然也会带着我,作为我‘叛变’的‘惩罚’。而每每第二天醒来,我总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师娘来叫我起床,身后黏着一个笑嘻嘻的师父。” 说到这儿,楚思衡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了下去:“他们走后,那棵梨树也慢慢枯死,不能再爬了。此树…与楚氏旧宅的梨树十分相似,在这里,能找到连州的感觉……便让我多躺一会儿吧。” 黎曜松倏然没了声。 许久,他才轻轻点头:“好。” 楚思衡嘴角微微扬起:“多谢。” “不过,”黎曜松话锋一转,“你须得答应本王几个条件。第一,上树可以,只准在晴日;第二,在树上小憩可以,但若是真要入睡,必须回暖阁;第三,日落后必须回阁!若是让本王你有一次违约——本王便砍了这棵树,给雪翎当制肉干的柴火!” 不等楚思衡开口,雪翎已从天而降,携着一阵狂风掠过黎曜松的头顶。 显然,它听懂了方才黎曜松的“威胁”。 “咕!咕咕!” 雪翎立于秋千上激烈抗议,黎曜松则在发间摸到了一片它的羽毛,当即踱步上前与它对峙:“怎么?你每日吃那么多肉干,真当那些肉干都是大风刮来的?告诉你,等哪日府中的煤炭柴火烧完了,就拿你这一身漂亮的羽毛去当柴烧。” “咕?!”雪翎倏地瞪大金瞳,满眼不敢置信。 树上的楚思衡听着树下一人一鹰的争执,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雪翎听到他的笑声,似乎明白自己被戏耍了,当即对黎曜松发起更猛烈的反击。 它扑腾着翅膀,鸟喙直直往黎曜松面门上啄,黎曜松躲了几次,见它不依不饶,忽然心生一计,待雪翎再一次发起进攻时,他倏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雪翎面前,神色凝重,语气严肃:“咕。” “咕?!”雪翎猛地刹住攻势,如临大敌。 黎曜松见此招奏效,愈发起劲,对着雪翎又是一连串意味深长的“咕咕”鸟语。 “咕咕!咕咕!” 雪翎果然被这类似同类的诡异之声吓到了,连忙扑腾着翅膀飞到树上往楚思衡怀里钻。 直到将瑟瑟发抖的雪翎抱在怀里,看黎曜松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他才蓦地反应过来—— “噗……” 一声闷笑自楚思衡喉间溢出,随即愈发抑制不住,最终化为朗声大笑。 “黎曜松,你…你跟雪翎吵架就罢了,你还…你还……哈哈哈哈……” 黎曜松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堂堂黎王,居然跟一只鹰用“鸟语”吵得如此投入…… 一股迟来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却在即将开始蔓延的那一刻被清朗的笑声打断。 黎曜松悄然抬首,望向树上难得如此开怀大笑的楚思衡,忽然觉得这个行为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又见到了一年前漓河边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 只是侠客终究当属广袤的山河,而非困于华贵的府邸。 楚思衡的伤已基本痊愈,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从未踏出过黎王府半步,甚至连暖阁都很少出。 有时候知善去送点心,常常撞见楚思衡倚在树上,目光望着王府外繁华的街道出神。 虽然每次问起楚思衡想不想出府走走,对方总是轻笑一声带过话题,但知善心里很清楚,长此以往并非良策。 “知初哥,你说我们在这府里闷上两日不出门都会觉得无聊,楚公子…呃…王妃在府里闷了这么久,定也觉得闷吧?”知善趴在廊下喂着池鱼低声道。 知初为他端着盛鱼饵的锦盒,闻言点了点头:“确实,王妃在府中养伤,娱乐少之又少,定觉无趣,只是王妃不说罢了。” “要不…劝王爷带王妃出去逛逛?”知善露出一丝狡黠,“反正近来京中太平,朝廷上那些大臣为了几两银子吵得不可开交,陛下分不出神来针对王爷,三殿下那边也没有不好的消息,横竖都无需王爷操什么心,不如让王爷带王妃到附近转转,给王妃换换心情,如何?” “嗯……我看可行。” 一来近日京城确实没什么事,难得有点安生日子,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二来自家王爷这几日也有些反常,明明没有要紧的公务,黎曜松却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书房里,却总往暖阁的方向瞥。 明明心有牵挂,却宁可隔窗相望也不去推开那扇门。 而这扇门,终究是要有人推开的。 思及此处,知初知善一拍即合,决定助自家王爷一臂之力。 “灯市?”楚思衡停下逗弄雪翎的动作,面露疑惑,“可近日似乎并无节庆?” “这……”知善一时语塞,连忙找补道,“哎呀,灯市又不必非要等节庆,百姓乐意日日都能办。何况此次灯市就在西街,离黎王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届时人多眼杂,也不必担心会被发现。” 楚思衡垂眸沉思片刻,轻声问:“那……他去吗?” “他?”知善一怔,旋即连连点头,“自然!王爷就是特命我来通知王妃的,只要王妃您愿意,今夜便在密道入口见。” 楚思衡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去回话吧,到时我去密道那里等他。” “好嘞!” 另一边,正在批阅北境日常军报的黎曜松闻言,手上的动作亦是一顿:“灯市?” “嗯,今夜西街恰好有一场灯市,距王府不过一条街。”知初提议道,“王爷,王妃在府中养伤,纵然有三殿下的天鹰相伴,日子长了亦难免觉得无趣。灯市距王府不远,且人流混杂不易暴露,王爷要不带王妃去灯市转转?王妃高兴了,还更有利于恢复伤势。” 黎曜松放下军报,沉思起来。 仔细想来,自楚思衡来到京城便一直在生死间挣扎,确实没有机会好好领略一番京城的美景。 确实该带他出去走走了。 “好,你去问问思衡愿不愿意,若他愿意……那便在王府密道前见。” “是。” 知初领命退下,与知善暗中交换好口供后,又分别向两人传达了对方的意思。 以至于最终明明是夜间的灯市之约,两人却在日落时分便早早在密道前碰了面。 楚思衡换了一身水墨宽袍,与原先那件不同,这件衣袍的墨色渲染更有层次,当火光映到衣服上时,墨色与留白便愈发分明,宛若一幅流动的山水。 黎曜松则是换了身不起眼的玄色便装,行走在人群中,俨然像一位寻常的富家公子。 望着彼此熟悉又陌生的模样,两人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躲在暗处的知初知善看不下去,探出头小声提醒道:“王爷,时辰不早了,灯市就快开了。” 黎曜松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后便拉起楚思衡的手往密道走。 待从密道出来抵达西街一处的僻静的小巷,黎曜松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说好的灯市,灯呢? 楚思衡四下环顾一圈后悄然抬头,找到了原因。 太阳此刻尚未完全落下,还没到上灯的时间。 “知初知善这两个……胆子真是愈发大了,回去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无妨,既已出来,便…先四下随便看看,静待灯市上灯吧。”楚思衡在一旁提议道。 虽说还未到上灯时间,但街道两侧已经摊贩云集,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两人并肩穿行于熙攘的人群中,彼此间的氛围却比冷战时还要微妙。 看着两侧形形色色的小贩,黎曜松忽然拉住楚思衡,指着一处卖糕点的摊位道:“你吃过的,要不要再来点?” 楚思衡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黎曜松如蒙大赦,大步跨至摊位前,将一两碎银往小贩面前一拍,豪气道:“老板,你这里的糕点本……我全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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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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