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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画饼。”许祈安说。 方无疾噗嗤笑了一声,道:“那你记着这事,连同之前的。” “有什么用呢?”许祈安眼眸里清澈干净,却藏不住那抹狡黠的暗光。 “日后拿这事往我身上砸就是,”方无疾笑着掐了掐许祈安的脸,许下前一句的承诺后他忍不住并起两根手指,在许祈安眉心拍了两下,“你这鬼机灵,抓住点好那点雀跃就立马露出来了,一点都藏不住,许一一瞳孔变化还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呢。” 许祈安这时倒有心思和方无疾去贫:“所以它是猫我是人啊。” “歪理。” * 不再给陈昭那边递消息后,许祈安也很少再去摄政王府了。方无疾就在许祈安这边后院栽了几树梅花,许祈安经常靠窗台上瞧。 有时伸出手去接雪,被说了几次,就趁没人的时候继续接。 面具人今日本不候在屋里,因接了封信进屋来禀报,看许祈安一截手臂露出伸在外面,手心捧了一摞雪。 许祈安肤色过于冷白,此时泛了些红,根根分明的指节受冷的刺激发颤,许祈安却表现得浑然不觉,只看着出神。 “主人。”面具人过来放下信,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许祈安一把抛了雪。 面具人神色忧郁,欲言又止。 许祈安怕他又要说,先去看了看他过来所为何事,瞅见信封,便随手搓了搓指尖上的残雪,预备去拆。 面具人见他手指僵硬,取了在炭火旁的温热毛巾来,许祈安手指僵得拆不开信,便来来回回将手搓热后接了那块热毛巾。 “你拆。”许祈安道。 面具人点头,道:“国师府来的信,这是第二次给主人递信了。” 第一次是在宗人府,许祈安看到但并未回信。 面具人蹲下身去拆,又将信抬起来让许祈安看。 除去客套的说辞,大意便是邀许祈安去国师府,许祈安平静地看过去,却在最后停了一会,表情在这时有了稍许的变化。 邀约的时间恰恰好卡在冬宴那天,有意还是无意,这很难说。 “回他,”许祈安道,“说我去。”
第86章 * 雪一直下, 连着几天都没有消停的趋势,骤然在今天停下来,温度却更加冷了。 方无疾今日进宫, 先来了许祈安这边,带了一堆东西,各种花样, 叮嘱许祈安:“我尽快回来,你好好待着, 有事给我传消息。” 许祈安应好。 等方无疾走了,许祈安拿了几个小玩意在手中晃着玩,单手支着下巴看,思绪却飘远了。 国师府未没落之时, 仲桓是极具盛名的, 当初小世子出生, 便是仲桓那句祥瑞引得前朝太子党的针对,又因异瞳一事被太子党抓住把柄,仲桓当即一改先前的言论,与世人一同抨击异瞳祸根, 太子党找上宁亲王, 王府却交不出世子,时隔不久, 王府便因谋逆罪被灭了满门。 也是可笑,一句祥瑞,一句祸根, 不过短短几言, 一个亲王府覆灭。 这短短几言,真就有如此大的威力吗? 许祈安脑海里默默捋着这些人之间的关系。 到了点, 面具人过来,等了一会,见许祈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是出声叫许祈安回了神。 “主人,那边已经进宫了,”面具人道,“现在可以从后院避开监视出去。” 许祈安看了一眼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垂眸片刻,转身便走。 - 国师府。 南尘端正坐在案前,看着下人领着许祈安过来,他示意周遭的人退下。 “你也是敢来。” 许祈安不置可否,目光往案前扫过。 “我今日就一个故事讲给你听,”南尘道,“日后国师府的命运如何与否,也就不在我了。” 许祈安寻座坐下,道:“你将这个故事讲完,命运就因你而定,没有什么不在你。” “别这么直接,”南尘道,“国师府兴盛之时,他仲桓享了多少好处?衰败落魄之日,却又推我顶着,人前卑躬屈膝是我,奴颜婢膝阿谀谄媚,方稳住了门口那扇牌子。我到底欠了谁呢?养恩拖了我一辈子,我大好的光阴,全耗在这里了,方无疾真是提醒了我啊,国师府这个累赘只会将我拖死!” 说到这里,南尘激动起来,他双手死死攥住木椅扶手,身形摇晃,怒目圆睁,“这就是它的命,它命数早该尽了,谁都阻止不了!你要救它,血就得被它吸干了,吸干你,吸干他,还要吸干谁?!” “它别妄想吸干我的血。” 许祈安静静地看着他这神情的转变,沉默许久,自顾自取了茶杯,沏了一杯给他,又沏了一杯给自己。 南尘片刻的错愕,那笑坠了下去,一路往下。 “我凭直觉选的你,”南尘道,“或许比我精打细算这一生要选的正确。” 许祈安没有应话,南尘便直接开始了他的讲述。 “先帝在世时,倚重革新派,那时被打压得最狠的便是国师府,仲桓本就没什么本事,先帝登基已经是国师府没落的前兆了,再受革新派这一重创,几乎要在朝堂销声匿迹。” “你猜他想了个什么办法?” 许祈安抬眸看去,只见南尘那表情里透着深入井底的寒凉,“他与蛮族私通。” 许祈安眼底浮过一抹诧异。 南尘举起两根手指:“西部边陲两座重城的兵防图,是他交出去的,蛮族靠这兵防图成功夺下两城,烧杀掠夺半月。后来谢溯(谢知勉的父亲)带领军队将其击退,同时发现兵防图被盗一事,一路追查,查到了仲桓身上。” “当时连同谢溯一起追查的,是宁亲王府。” 说到这,南尘盯着许祈安,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残忍,像是宣判着什么。 “谢溯怎么死的?战死沙场。宁亲王府怎么没的?一纸状告。” * 方无疾回来时,推开门,见许祈安卧靠在长椅上,看是谁给塞了几个靠枕,许祈安背靠一个,双手中间夹着一个,斜斜地搭着,压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方无疾看他眼睛分明是睁开的,然自己走近了,眼睛还是没有动。 方无疾没出声,视线先看过屋内一圈,停留在架子上挂着的大氅,方无疾走过去摸了摸,沁心的凉意叫方无疾眸色黑沉几分。 他又走过来,蹲坐下去,将散落开去的毯子重新理了理。 许祈安这才恍惚回了神,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他却以为是在梦里,头一次将难受一股脑对人倾诉出来。 “方无疾,”许祈安轻轻地说,“我胸口疼。” 方无疾伸手从长椅和许祈安中间穿过去,动作小心地抱起人,转了一圈,方无疾靠坐回长椅,让许祈安坐他身上,慢慢按揉着。 他另一只往红木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下,来人掀开厚重的门帘,见屋内的情形,立马单膝半跪,得了方无疾眼神的旨意后,片刻也不敢多看便赶紧撤了出去。 许祈安此时真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他刚失神太久了,连方向感都错失殆尽,潜意识里觉得视线前方应该是门,细看却是窗。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世界是混沌的,明明听得清声音,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排列在一起却令他迷茫,迷茫中生出强烈的不安。 唯一的安全感只有身前的方无疾。 许祈安本能地钻进方无疾怀里,神志不清地呢喃:“你怎么不说话呢?所有人都不说话,我二十岁之前都是哑巴,二十岁之后哑巴的嘴都活过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真神奇,哑巴开口说话,怎么不说给聋子听,偏说给我听。” 方无疾见许祈安没法听进去自己的话,拧着眉去探许祈安的额头,发现已经烧得不像样了,去摸手,却冰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 “哑巴都是装的,”方无疾仍旧出声,“你不要听,也不要信。” “事就荒缪在这里,”许祈安无脑地接着自己的话,“哑巴说给聋子听。” “哑巴何时能开口说话,聋子何时能听到声音,都不由他们说了算。” 方无疾只能去摇醒许祈安,“醒醒,祈安,不要陷进去了,醒醒。” 许祈安又回了些神,瞳孔聚焦,看清方无疾的模样,这回他倒听得清了。 “不能陷进去,想想别的事,不要陷在里面。” 想想别的事。 想想别的事。 想想别的事。 许祈安机械地转动眼球,末了,他像突然定住一般,整个人都僵直起来。 方无疾猛地踢了一脚桌子,门口又滚进来两人,只听方无疾怒道:“人呢?!” 两人只得伏低身,无能地解释,“大夫就来了,就来了。” 方无疾叫他们滚。 屋内又只剩他俩,方无疾小心地去看许祈安的情况,却发现许祈安自顾自缓了过来,扶着方无疾的肩,眼底恢复清明。 “我终有一天要疯,”许祈安喃喃,“你栽我身上做什么呢?” 方无疾和他额头贴了贴,“疯你一个,我也不会再有理智。祈安,你不向我敞开心扉,我自去找那操盘手,究竟谁引你来荆北,谁妄图在背后操控,这事不说明白,自有刀剑来弄明白。” 许祈安摇着头,这使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晕眩起来,方无疾尽量扶稳他,许祈安眼睛半眯着,要睁也睁不开,心里却依旧想着方无疾进宫的事。 “你要和我说的事呢?” 方无疾轻轻抚过他的眼睛,叫许祈安闭了眼,低声道:“你早些醒来,我便早些和你说。” “你这人不讲信用。”许祈安说。 “谁不讲信用?”方无疾道,“指责我前先问问自己有没有信守承诺,我现在是不同你计较,等你醒来你再要信息,先好好地求过我再说,诚心诚意地求。” “求你你就说么?”许祈安脑袋昏昏沉沉的。 “看你怎么求。” “怎么求还要……”许祈安试图和方无疾讲道理,却被先一步堵住了嘴,耳边只听见几个字。 “闭眼闭嘴,什么都不要再想。” - 许祈安又昏睡了过去,这样了也没给他安生,眉头紧紧地皱着。 方无疾试着抚平,却怎么也抚不平,怀中人像是坠入了梦魇,死死拽着他的衣袖,布料揉皱成了一团。 方无疾缓缓移动手指,钻进许祈安的手心,代替衣袖布料让许祈安抓。 “怎么梦中里还要想别人呢?”方无疾低声说着,“你仔细想想,在你面前的是谁?你刚刚又做了什么?主动钻人怀里取暖,心思却放别的人身上?” 许祈安抓着的手有那么片刻的停滞,眉峰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方无疾。”许祈安在梦中呢喃。 方无疾应声,许祈安要是不喊了,方无疾就会出声把他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这样反复着,许祈安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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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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