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菁韵很早就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翻遍了这段时期所有的卷宗,甚至调查过所能查找到的所有资料,只是销毁的销毁, 模糊的模糊, 她始终未查出什么。 方无疾居然查到仲桓与边境私下通过信,虞菁韵眼神凌厉, 问句几乎成了肯定的语气,“他与蛮族私通?” “没有收缴到具体的信件,”虽然这么说,但方无疾依旧是默认的,“但使他能与蛮族进行交易且让蛮族轻易突破两座重城的防守的只有一个东西,两城的兵防图。” “他做得出来!”虞菁韵猛地一拍桌子,像憋了天大的火,“两城多少百姓?蛮族可是整整烧杀掠夺了半个月,半个月,两城的人都要死绝了。” 杨怜绾和方无疾齐齐默声,虞菁韵的暴躁经这么一发泄也逐渐消退下去,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事我来查,要真是他泄露的兵防图,他不得好死。” 杨怜绾伸手抚上虞菁韵攥紧的拳头,虞菁韵一怔,松了力气,杨怜绾轻轻抹着她手心被指甲压出的痕。 “查到先不要声张,”方无疾道,“外城已经开始注意荆北了,仲桓出事,他们只会更警惕荆北,那时就更不好再对李涣下手。” 外四城最大的威胁来自于虞城,而虞城对荆北这块地并没有什么想法,其更关注于自身,野心是使虞城的发展超过荆北皇城,再逐步取代荆北皇城,变成真正的集权中心,将皇权架空成摆设,他们来当这个真正的王。 所以荆北的权力必须制约平衡,摄政王府、保皇派、太后一党等各方势力不能有一方独大,去改变荆北现有的布局。 也许是自傲过甚,他们已经断定了荆北没有能够挽救的可能,所以只是大致地确认荆北一直在平稳地衰退便撤下了绝大部分的眼线,于是让摄政王府与太后一党有了可乘之机,躲开虞城的监视私下连结。虞城看不到李涣这些保皇派衰落的势头,还以为荆北城内各相掣肘,且持续没落。 前不久禁药的事闹得过大,虞城听到风声后对荆北开始起了疑心,于是派了虞何过来,虞何本人是没什么要担忧的,但陪同虞何一同来伪装成小厮的人要严防,虞菁韵把虞何拖在宫里,就是防着这层。 同时她与方无疾连着演了大半个月的戏,也能先骗骗这些人,届时杨怜绾与虞何一走,他们再开始着手准备对付李涣的事。 “我自然忍得住。”虞菁韵冷笑着,整张脸阴沉沉,不多时便与杨怜绾离开了。 方无疾处理完事,去房里看许祈安的情况,却不想推开门后,床上不见某人身影,倒是在半开的窗棂那逮着了人。 “好好的觉不睡到这里吹风,”方无疾过来直接关了窗,拎起许祈安的手,“冻成什么样了,再说不听别怪我动手。” 说罢,他裹着许祈安的手慢慢搓热,又给他褪了鞋靴,把脚放自己怀里捂。 许祈安挺不怕他这种话的,跟往常一样任方无疾搓这搓那,只是他这回突然提起了一件事。 “为什么送我去宁城?” “什么时候听的?”方无疾动作没有一点停顿,“你先前跟我装睡?” 还不等许祈安回答,方无疾又道:“我记得你是睡着了的,半道醒了?睡不好么?” 许祈安被他这一连环问问得半懵,方无疾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烧起来后又反复查看,没发现别的情况后才回到最初的话题上:“可以么,我送你过去。” 许祈安抿了下嘴唇,方无疾也在装,装着来问他的意见,实际上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根本没有商量的打算。 “荆北一乱,九云也会跟着乱,”许祈安道,“你们不清楚九云现在极度不安稳的状况么?你们清掉荆北的杂碎,然后去跟虞城斗,斗狠了管不到九云,让九云胜出几个王,然后再跟九云斗?要让中晋乱成一锅粥吗?边境外敌怎么办?大夏和北齐趁机发兵怎么办?你们不考虑吗?” “乱了才有重组的机会,”方无疾笑了笑,“不乱永远变不了,万事都得博,不是单靠细水流长就能改善的,祈安,你清楚中晋现在是什么样,不能理想地去考虑事情,更何况,你觉得荆北还能保持现在的状况继续下去吗?” “孰是孰非你我心里清楚,”许祈安执意道,“彻底乱了后你们觉得是一番洗牌还是被黄雀拆吃入腹呢?” “或生或灭罢了,”方无疾道,“都是命数。” 许祈安直接推倒了面前的一应物品,激烈道:“什么命数?!全然不顾后果谈什么命数?” 方无疾压紧了他的腿,又去拎住他的双手,空出一只手捧着他的侧脸,指腹轻抚着,“乖,不激动,九云怎么样都会乱一场的,你放心,乱不成那样,我看着呢。” “你拿我当小孩哄?”许祈安不信他的话,“你怎么看着?你跟虞城去争,还分心去管九云,到时候两两都落不着好。” “对我真是一点信用都没有,”方无疾敲他额头,两指并在一起,侧着敲,跟玩闹一样,“中晋要真搅成你说的那样,我第一个以死谢罪。” 闻言,许祈安手心徒然攥紧,方无疾正抓着他的腕关节,见状往下溜进他手心,手指一根根插进去,五指相扣。 “信我,”方无疾道,“稳得住。” * 方无疾其实很早就打算让许祈安到宁城去了,但许祈安身体一直不见好,病好全了但精神气太差,白日里方无疾都不敢让他在外面待久了,更别提以这个状态去赶路。 上回冬宴的事方无疾零零散散地跟许祈安讲了些,说李涣想借冬宴下手的事,但中途被人阻了。 李涣先前因禁药那事一下折了自己的两翼,却一直都不慌不忙,背后倚仗的就是冬宴拦他的这些人,方无疾顺着这条线查,越查越诡异,大部分线索指向的都是陈昭。 真是陈昭本人么? 不见得,借陈昭掩饰罢了,方无疾几乎断定李涣背后的人和陈昭背后的是一路人。 这些方无疾也没遮掩什么,是什么就跟许祈安说了什么。 “有一个进鬼斧商会查的机会。”许祈安手里把玩着一块绚丽透明的鳞片,动作轻巧,搁方无疾眼前晃。 方无疾大喇喇地坐着,拉许祈安靠自己身上,垂眸看他晃动的指尖,顺着道:“什么机会?” “我自己去宁城。”许祈安跟他提条件。 方无疾直接夺走那片白鳞,许祈安翻身去抢,没抢过来,反而被方无疾搂住腰动弹不得。 “哪来的,什么用处?”方无疾在他耳边低声询问。 许祈安动也不动,闭声不答。 他知道干不过方无疾的时候就这样装死,等方无疾妥协让步。 方无疾笑着把他脸捧过来,道:“小妖成精来的吧你。” 许祈安面无表情,一点不理会他的打趣。 “换个别的条件。”方无疾道。 这事上方无疾是彻底不让步了,许祈安思索片刻,道:“魏牧的信物,可以扮成我直接上门,但没法带人,你自己看怎么处理。” 他这是干脆不提条件了,直接把这白鳞给了方无疾。 方无疾把白鳞往桌上一抛,白鳞稳稳落进木匣里,“跟魏牧认识?” “不认识。”许祈安想也不想就道。 撒谎不打草稿第一人,方无疾腹诽。 “那你出宗人府那天,魏牧去千味楼做什么?”方无疾问他。 “……” “别啊,”方无疾笑,“跟我说说,怎么个不认识法。” 许祈安耳侧微微有些泛红,方无疾情不自禁地去捏他耳垂,凑他耳下吹气,得寸进尺地调侃:“以前认识的,在大夏那边?那我之前问你魏牧你怎么说只知道鬼斧商会?小祖宗,你说说你嘴里有几句真话。” 方无疾给他戳破得太彻底,许祈安脸上都有些红了起来,但也没觉得自己撒谎不占理,毕竟他都把白鳞无条件给方无疾了,于是下巴微微昂了昂,只瞥了方无疾一眼,带着那么点让人闭嘴的意思。 方无疾捧着他脸亲了一口,眸中含着笑,语气却很欠:“一般被戳破心思后掩饰尴尬就是你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 许祈安面色终于养好些时, 方无疾就着手准备送他去宁城的事了。 挑的是一个不错的天气,随行行李也几乎都是方无疾在准备,这天恰好出了太阳, 许祈安就找了个晒太阳的好地方靠站着看他进进出出,正惬意着,手里就被塞进一碗药。 “先喝了。” 许祈安瞅着浓稠黝黑的药汤, 脸垮了下来,“你故意整我, 见不得我好。” 方无疾没管他这颠倒黑白的话,只道:“喝了。” 许祈安皱着眉头慢慢地喝着。 苦倒没那么苦,因为怕许祈安吐药,药的苦味已经降到最低了, 但许祈安喝得依旧磨蹭, 方无疾真是算准了他这德行, 等安排好一切过来,许祈安堪堪喝完。 “一次性喝完不更爽快?”方无疾拿走碗,又把许一一塞他怀里,还要念叨他, “喝到后面又是冷的。” “你不懂。”许祈安抱着许一一, 腾出一只手,竖起食指慢慢摇, “你根本就不懂。” 方无疾给他披散的长发揉成乱乱的一团,点头道:“属实不懂。” “还有没有什么想带的?”末了,方无疾又问。 许祈安边想边给猫顺毛, 又看了眼自己被方无疾弄乱的头发, 不满地甩开方无疾的手。 “戴那个铃兰花的簪子。”许祈安忽而说。 他以往都是束发,也不常戴什么, 近来天天要么躺要么趴的,于是也就不束发了。但散着他又嫌碍事,方无疾就给他绾一个低低的马尾,再取几缕头发编织一下,然后淘来各式各样的发饰往他头发上戴,簪、钗、步摇什么的都有。 许祈安最喜欢的是那支铃兰花簪,方无疾给他戴过好几次。 - 方无疾取来,帮他疏好头发,弯下身,将花簪插入发间。 靠得太近,温热的鼻息氲得许祈安指尖微微向内收缩,方无疾依旧保持着插花簪的姿势不动,两人就这么面对面静静地看着。 这或许是场短暂的分别,又或许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短暂,很多东西都没有定数,分开后要多久再见,谁也说不准,所以临别时,不舍成了必然。 狸花猫喵呜喵呜地叫,许祈安一不留神,它跳下地面,又在脚边乖乖窝成一团。 “怎么……”许祈安欲蹲下身去看它的情况,却被方无疾半道截胡,狸花猫气急败坏地伸爪子用力扒拉方无疾的鞋,方无疾无动于衷。 “荆北的事一了我就来找你,”方无疾轻轻抚平许祈安的衣裳领口,“听我的,好好待在宁城。” 许祈安与他对视许久,最后点头,道:“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