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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臻玉晚上和严瑭抱怨:“你既替我写文章,也不改改字迹,夫子险些要发现了。” 严瑭却道:“怎会未发现?夫子已知道了,下次莫要再犯。” 宁臻玉一怔,才想起严瑭给书院夫子当了这几年的学生,可算得意门生,夫子们怎会不认得严瑭的字迹,当时轻轻放过,也许是—— 他怔怔的,忽而去捉严瑭的手,严瑭猝不及防没能挣过,被他捉住右手摊开,果然就见手心一片红紫,甚至破了皮。 严瑭低声道:“也没什么,我自作主张替你写的,自然该罚我。” 宁臻玉听得低下头。 他知道夫子为什么不罚他反而罚严瑭,不只是因为严瑭擅作主张,更重要的是严瑭是他的师兄,又受夫子所托来教导他,他不学好,自然也是严瑭的责任。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死灰 书院里的学子那么多,哪怕一个院子里同他结伴游玩的,也不止严瑭,可令他日复一日越发在意亲近的,唯有严瑭一人。 他喜欢画丹青,需有人配合,相熟的同窗不如严瑭相貌好,也不像严瑭那般迁就他,于是他的画笔最熟悉的,便是严瑭的面容。 时日久了,他甚至能信手描摹出严瑭各个角度的轮廓,他还不觉有什么。直到有一日,丹青课上他画另一位同窗,心不在焉,想着严瑭回家探亲已有多日,竟还未回来,不知不觉间,笔下便走了样。 他猛然惊醒,当即将纸一团攥起,慌忙重画,却也频频出错,被先生批了一顿。 这时他才觉出异样,晚上他心神不宁,无论如何提笔构想,心头出现的,笔下出现的,竟全是严瑭。 他以为是朝夕相处,对严瑭太过熟稔才会如此,便又殷勤给一院子的同窗画像,试图用旁人的面容身形代替严瑭,然而越是尝试,越是神思不属。 他不敢想到底是为何会如此,寝食难安,竟生了场病。 病中起了高热,他模模糊糊地想,病就病吧,兴许病好了,一切都会好了。连严瑭回到书院时,他都还请着假,倒在床上发呆,朦胧间听到小厮在外跟人说:“公子之前病了。” “臻玉病了?” 听到熟悉声音的这一瞬间,宁臻玉只觉之前的慌乱俱都消散,抵不过此刻的喜悦半分。他想见见严瑭,努力支起身。 严瑭果然进来了,放轻了步子,却依旧急切,直直朝着床榻而来,正瞧见宁臻玉艰难坐起身,便赶上前搀扶。 宁臻玉病刚好,视线都还模糊着,大约是脸色太过苍白,严瑭叹息一声,坐下来,用手背触碰他的额头。 “病多久了?” 宁臻玉的心因为严瑭的回归而雀跃起来,心里有个声音小声说,看,能治愈你的不是大夫,是严瑭的出现。 他也不知心里为何会有这个声音,兴许是病得久了。雀跃之色却情难自禁地泄露在每一寸眉梢眼角。 烛火昏黄,两人许久未见,严瑭凝目瞧着他,不由抬起手,却莫名又停住了。 宁臻玉不明所以,还以为严瑭是要试试他是否还在发热——虽然方才已试过他的额头。 “大夫说养养就好了。”他说道。 严瑭似乎也觉得自己行为莫名,尴尬了一会儿,见他衣衫单薄,便起身去旁边的衣桁上替他取外袍。 回来时经过书案,忽然停了下来。 书案上散着宁臻玉病中胡乱作的画,乱七八糟涂涂抹抹。宁臻玉心头一紧,随即又庆幸,前几日他总是在尝试画别人,一张一名同窗好友。 他悄声道:“怎么了?” 严瑭停顿片刻,又轻轻走过来,将外袍披在他肩上,道:“你既然病了,何必还要强撑着画这许多,再这么下去,要变作张老先生了。” 张老先生是书院里著名的画痴,至今未娶。 虽不至于如此,宁臻玉也觉得自己前些天的举止实在怪异,他掩饰道:“也没……我说好了要画几位好友,总不能失约。” 话音刚落,他忽觉严瑭的呼吸顿住了。 气氛也在陡然间变化,严瑭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宁臻玉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跟着抬起头:“严瑭?” 却只看到严瑭的背影。 严瑭已背过身,看不见神情,半晌才道:“你病好了,再去上课不迟。”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宁臻玉一下怔住。 严瑭分明就在几步之遥,却仿佛一瞬间与他远了。 丢下这句话,严瑭便径直离开,从始至终宁臻玉都不明白到底怎么了,也未来得及一问,严瑭很少有如此失礼的时候。 他坐在榻上发怔,恍惚间天光亮起,透过窗户照入,映亮了书案上的一沓宣纸。纸上反反复复,勾勾画画,竟全是严瑭。 他以为自己没日没夜地练习,早已掩饰好了,可天亮了一瞧,所有入画的人物,无论画的是谁,眉目俱是严瑭的影子,相熟之人一眼便能认出。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严瑭为何会是那样的反应,当时严瑭抬起又放下的手意味着什么。 过了几日,宁臻玉便收拾了行囊,向师长同窗告辞,离开了睢阳书院。 他不确定严瑭是心里是如何想法,也不曾去问。然而严瑭那晚走得如此决绝,无一字解释,他空等几日,多少也明白了什么。 就此默契地没了联系,了断前缘,各自安好。 一路上车马劳顿,他浑浑噩噩回到京师,父亲捏着胡须,不悦地问他可是学有所成,他想了想,答道:“会画几笔丹青。” 京中不缺画师,更不缺能卖弄几笔的权贵子弟。父亲皱起眉叫他画来瞧瞧,他却不肯。 他在书院里常常练习的那些,也再不肯去画了——他知道自己会在无数张作废的画里看见严瑭,他想这不应当。 天下美色何其之多,没道理他只念念不忘那一张脸。 于是他又钻研起了别的,成日拉着家中婢女,试着画几幅仕女图,每回提笔都要停顿半晌,婢女笑着道:“奴的模样入不得眼,小公子无从下手么?” 宁臻玉煞有介事叹道:“美人神韵,哪能一笔就入画呢。” 后来美人像画得多了,他声名鹊起,父亲只道是他有出息了,拍着他的肩老怀宽慰。 宁臻玉心里也长长地松出了口气,却不是为了父亲的期许和名利。 他只是庆幸,他总算将严瑭的脸遗忘在形形色色的一张张人面里。连严瑭这个名字,都不会再出现在深夜的梦中,偶尔昔日的同窗好友提起,也转瞬淹没在更多的觥筹交错里。 他想他的病终于能好了。 如此平静地过去三年,他都未再见过严瑭一面,京师熙攘,碰不见是常事。 甚至在宁家落难时,他也不打算去敲严家的门——父亲被御史台弹劾揭发丑事,璟王发难,严中丞就身在御史台,该奉命行事,他哪能去求严家。 他也不想让严瑭为难。 如今他被赶出宁家,声名狼藉,旁人取笑还来不及,他是真正未曾想过严瑭会愿意帮他。 当初送出的一封信,也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举,未必要求回应。 然而拿着眼前这张信纸,他沉寂三年的心,一瞬间像埋在死灰中的亮光,又隐隐灼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美人捧刀 严瑭心善,然而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国子监主簿,他现在还能自保,总不能真让严瑭替他出头,得罪谢鹤岭。 青雀不知他是与严家的哪位有旧,也不知信上说的什么,见他神情黯然,便也不说了。 然而这多少给了宁臻玉些许安慰,原有些疲惫消极的心态也振作了些,深夜躺在榻上盘算自己的将来。 之前的牢狱之灾,他想过自己这几年出入教坊宴会,风月之地,与歌姬乐伎来往,是否因此招惹了哪位美人的情郎,争风吃醋下此狠手。转而又觉得自己名声在外,一介画师,谁会将他看作情敌。 他自问从未做过恶事,想来那位背后的大人物,也不过是因一些小事睚眦必报——京中权贵惯来如此,心眼小,一时兴起便能碾死蝼蚁。等这阵劲头过去了,或许转眼便忘了。 至于谢鹤岭……谢鹤岭再如何混账,难道真能拘着自己在谢家十几年? 他知道谢鹤岭将带回谢府,是为了报复捉弄,想看他忽然从云端跌落尘埃的窘迫之态,出一口恶气,然而他偏不顺谢鹤岭的意。 这些天他怠慢消极,对谢鹤岭的冷嘲热讽也无甚反应,他不觉得这种状态,谢鹤岭能从中得到什么报复的趣味。 谢鹤岭身边莺莺燕燕,群芳环绕,想必也没太多心思用在他身上,没多久就要厌倦。到时他便想法子离开,谢鹤岭若是要钱,他也能想法子还上,所幸他的画还值几个钱。 便是谢鹤岭有强留他的打算,他也不愿意,迟早要找机会跑的。 * 第二日一早,谢鹤岭起身洗漱,准备上值。皇帝病重不朝,然而京师庞大的官僚体系依旧在运行。 他换了身官服,秋茗柔软的手替他系上玉带,实在体贴周到极了,他随口道:“你从前在璟王身边服侍,也是伺候起居的?” 秋茗闻言脸色变了,低声道:“奴只是有幸见过王爷几面,便被王爷选中,送给大人您了。” 他似乎很怕谢鹤岭误会些什么,面上楚楚可怜。 谢鹤岭却没这个心思,只“哦”了一声,越过他去用早食,仆从们殷勤侍奉,末了便要出门。 门房已备好了车马,谢鹤岭刚走到大门前,忽而按了按腰侧,想起未带刀,老段瞧见了,当即道:“属下疏忽,这便去拿。” 谢鹤岭却环视了一眼身后,一张张清秀面容,独不见宁臻玉。他笑道:“他人呢?” 仆从们都还云里雾里,不知大人指的是谁,府中被送过来侍奉的,一向对主君殷勤,来得很勤。 老段却很快答道:“宁公子养伤,不能近身服侍大人。” 谢鹤岭倒还宽容,“他身子是弱,再不走动怕是要养废了。便唤他去拿我的刀来。” 跟在身后的一众仆从忽而面容微妙起来。 最边上的青雀当即应了声,只道是主君惦记宁臻玉,立刻跑回去喊他。 这会儿天才刚亮,宁臻玉正打着哈欠,坐在窗边梳头发,远远地能听见谢鹤岭起身上值的动静。 脚步声远了不久,便听青雀喜气满面,跑过来喊道:“大人的刀没拿,指名要你去拿过来呢!” 宁臻玉还有些莫名,怎么这种事也要独独喊他。他想了想,还是搁下梳子,起身去往主院,他隐约记得谢鹤岭存放刀剑的地方在东侧最里间,便一路进去了。 他是个文人,乍然瞧见里面立着一身森冷甲胄,和数十把新旧不一的刀剑,不免有几分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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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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