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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里不明所以,也不敢问, 只当是那江阳王得罪大人太久了,如今即将大仇得报,自然畅快。 林管事到底有些忧虑,压低声音道:“大人,那璟王既然有意设下陷阱,何必非要今日行事?” “没了老段给他当证据, 他能奈我何?”谢鹤岭冷笑一声,“众人亲眼瞧见我在这驿馆下榻, 难道还能跑去西池苑不成?” 谢鹤岭此时披了一身玄黑氅衣,面容在月光映照下,有些森然鬼气。 “若不真正见些血, 岂不是让他和江阳王白费这一出戏了。” 说罢,他轻喝一声, 纵马往西池苑的方向奔去,身后的几人自然也紧随其后。 * 西池苑后山,半山开遍桃花, 月下不见绯色,反而呈现出雾蒙蒙的浅色。 昨日倒春寒,下了一场雪,又是在山上,至今积雪未化。 江阳王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走,他的腿伤已大致愈合,然而伤筋动骨,到底留了些后遗症,走动久些就要疼。搀扶他的李典军被他捏住手臂,已被捏出淤青,连哼也不敢哼。 他派去暗杀宁臻玉的人数日未回,今日方有消息,说是已活捉宁臻玉,只是碍于西池苑的守卫不敢入内,只能在后山一见。 他心里确有两分疑虑,然而一想到能亲手将这贱人活捉折磨,他心头恨意又起,非要过来亲自看看。 “到底到了没有?”江阳王不耐道。 李典军正要出声询问前方带路的宫人,却见那宫人提着灯越走越快,竟也不等一等,只三两个转弯,便消失在桃林深处。 春夜的山林里一片寂静,路上积雪未化,冷森森的。 江阳王皱起眉,四顾一圈,竟有些不好的预感。 李典军高声道:“孙宜,还不赶快出来拜见王爷!” 然而周围鸦雀无声,他顿觉不妙,悄悄握住刀柄,刚要再喝问一番,忽听尖锐破空声起,竟是几簇箭羽飞射而来! 李典军脸色剧变,当即拔刀护住江阳王,东躲西避,百忙之间吹出哨响,试图引人过来。 江阳王更是大骂道:“哪个敢行刺本王!” 然而这后山离西池苑距离颇远,又是在山间,哪里能惊动西池苑的护卫。只几下工夫,李典军已受了伤,江阳王狼狈跌在地面,扑了满脸的泥泞,接连叫喊,现在连声音都已嘶哑。 江阳王咬牙瞪视周遭,此刻哪还有不明白的——宁臻玉被活捉既然是假的,那么行刺他的自然不会有别人。 应着他的猜测,只见林木间缓缓走出一人,月光下的脸实在不能更熟悉。 江阳王目眦欲裂:“谢鹤岭!” 谢鹤岭笑道:“正是谢某。” 李典军还有些不敢置信,怒声道:“谢统领,你可知刺杀江阳王是何等罪名!待我回去禀报宫中……” 说到半途,他忽而望见不远处闪动着几点火光,应是留在外面把守的几名侍卫寻来了,大喜过望,也不顾谢鹤岭就在跟前,立刻高呼道:“来人,保护王爷!” 谢鹤岭连江阳王都懒得给正眼,何况是几个侍卫,不需他发话,很快便有人持刀而出,一把提起李典军,捏住脖子。 江阳王见势不妙,立时爬起身,试图冲向那几点火光的方向,随即却是一支箭羽飞来,“嗤”地一声没入他肩头。 他登时惨呼一声,扑倒在地上。 追过来的亲卫更被一个个截杀干净,刚亮起的火光俱都熄灭。 不过转眼,林子里便只剩了谢鹤岭的人,林管事四望一番,见无差错,便朝谢鹤岭拱拱手,带人退了下去。 江阳王眼睁睁看着希望被尽数摁灭,而那谢鹤岭负着手,慢吞吞踱步过来。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咬牙道:“姓谢的,你想怎样?” 谢鹤岭奇怪道:“难道王爷还看不明白?” 江阳王一怔,眼珠颤动着,忍不住转向地面上三三两两的尸体,心头一寒。 转眼又觉得这里是京师,自己一日不见,叫人察觉了,难道谢鹤岭还能脱逃罪名? 他强行压下恐惧,哼道:“谢统领,应不至于是为了那个西贝货来寻仇的罢?本王以为你该玩腻了,替你出气而已,你未免不知好歹!” 说着,他冷笑强调:“他可至今还姓‘宁’呢,你竟也能忍!” 谢鹤岭却笑了一声,“我姓谢他姓宁,便是扯平了,有何问题?王爷可真关心谢某的家务事。” 江阳王没料到他如此回答,面色一变,有些难以置信。 谢鹤岭在西北时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等大仇,居然为了美色也能不报? “说来还是江阳王选的好日子,才令谢某决定提前来此拜会。” 眼看谢鹤岭走到身前,从腰侧抽出一把短刀,月光下亮得吓人,江阳王整个人一僵,尖声叫道:“你干什么?” 在谢鹤岭出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谢鹤岭定是来寻仇的,然而到底怀着侥幸心思,一道飞箭伤人已是胆大包天,谅谢鹤岭也不敢真正谋杀皇亲国戚。 然而现在被冷亮的刀光晃在脸上,他也不敢确定了。 江阳王眼珠颤动,还欲挣扎:“你若敢伤了本王,便会有人前去西北告诉舅舅,到时西北军哗变……” 谢鹤岭却嗤笑一声,“哗变?安北王当真敢反?” 他慢慢地道:“老王爷还有女儿,有刚出世的外孙,为了你一个外甥牵连两家?” 江阳王平日里架子摆多了,一开口便是威胁,以势压人。如今见恫吓无用,竟是一下滞住。 好在他还没忘了谢鹤岭的来时路。 “谢鹤岭,那宁臻玉我可是没碰他分毫!舅舅这些年待你不薄……” 谢鹤岭动作一缓,江阳王还当他有几分忌惮,立刻接着道:“你当初不过是商队里的一名随从,辗转投入西北军,可是舅舅提拔的你!” 谢鹤岭居然点了点头,“谢某能从一名无名小卒,三年内升到上骑都尉,确要感谢安北王的赏识。” 说着,他盯着江阳王仿佛松了口气的脸,目光一冷,“若不是拜王爷你所赐,我又怎会止步在上骑都尉?” 话音刚落,江阳王脸色大变。 他自然知道为什么,因为谢鹤岭后来的军功,全算在了他名下。 他牙齿咯咯作响,咬牙道:“舅舅难道没给你好处?还举荐你入京进了翊卫府……你能爬上如今这个位置,我们给你的还不够?你这忘恩负义的……” 谢鹤岭笑了一声,“真是恩赐!” “可惜老王爷的知遇之恩,半年前在西北我就已经还完了……江阳王忘了,那可是你舅舅亲口说的最后一次。” 江阳王闻言怔住。 去年他在西北连吃败仗,引得军中怀疑,舅舅又年事已高,不好再征战沙场,这才传信给京师的璟王,让他找个由头派谢鹤岭来西北收拾烂摊子。 那时他如蒙大赦,舅舅却叹息着告诫他“谢鹤岭羽翼已丰,绝不可再怠慢”。然而他那时眼高于顶,只觉一封信就能召来谢鹤岭,劳什子的翊卫统领,也不过如此! 更未想过谢鹤岭居然早已心里积怨,只待时机了。 谢鹤岭冷眼打量着江阳王这张充盈着酒色之气的脸,摇摇头,遗憾道:“可惜老王爷半身戎马,当世豪杰,竟将心血都枉送在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外甥身上。” 此时山中死寂,空中弥漫着浅淡的血腥气,江阳王被人如此当面羞辱,再是胆寒也要被激怒。 他忽而低声怒吼,一拳捣向谢鹤岭的胸口,谢鹤岭却只一侧身,左膝抬起,猛然撞上江阳王肚腹。 江阳王惨呼一声,倒在地上,谢鹤岭却不放过他,面无表情踩住他手臂,手里的短刀往下一掷,竟一下将江阳王的右手捅了个对穿,直直插进泥地里,他的手掌便被活生生钉在地上。 他哪里受过这种罪,目眦欲裂,嘶声哀嚎不止,迸溅的鲜血扑在雪地上,甚至溅在谢鹤岭衣摆上。 玄黑色的氅衣,沾上鲜血也瞧不出颜色,夜色里仍然是一副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模样。 谢鹤岭露齿一笑:“我说过,占了我的东西总有一日是要还回来的。” “你这草包,以为你配?” ------- 作者有话说:补完[三花猫头]
第96章 变局 却听外间有人说道:“醒了?用些粥,咱们便启程回府。” 谢鹤岭正在外间喝茶, 见他醒了,便又过来搀扶。 宁臻玉暗暗松了口气, 这才觉身上难受, 疼的尽是些难以启齿的地方,下意识抿紧嘴唇, 蹙起眉瞪了谢鹤岭一眼。 谢鹤岭凑近了瞧他:“头还疼着?” 宁臻玉听了便有火气,昨日折腾他一整天,现在假惺惺的来关心什么?偏偏还是在外面! 他忍不住冷笑道:“大人竟也好意思说么。” 谢鹤岭挨了他一通挤兑,反而越发笑吟吟的,“问问也不行?” 宁臻玉怒道:“不行。” 谢鹤岭坐在他身边,撑着床榻, 俯身下来欲与他亲近一番,他心里不快, 撇过脸躲了。谢鹤岭也不恼,用鼻尖蹭过他气得泛红的脸颊,这才笑道:“好, 你要自己起来么?” 宁臻玉倒真想自己起来,支着胳膊却使不上力, 又是不着片缕的模样,不好叫人进来——眼下能效劳的自然只有谢鹤岭,但他只觉谢鹤岭的目光落在身上, 仿佛不怀好意。 他也不愿意示弱,咬牙要下榻,谢鹤岭看他实在不肯低头,叹道:“好高的气性。” 说罢过来揽着他的腰,也不顾他挣扎,直接一把抱起。 宁臻玉只觉一股陌生的熏香拂面而来,应是这驿馆用的。他下意识扶住谢鹤岭的肩头保持平衡,又是不快:“何须大人动手。” 谢鹤岭笑道:“是谢某自作主张,看不得宁公子受苦,好了么?” 他说着坐在榻边,将宁臻玉抱在膝上。宁臻玉试图要起身,偏被牢牢按住,只好坐在对方怀里,谢鹤岭一手拿了干净衣裳,替他披在肩上。 宁臻玉这会儿抬起胳膊都觉酸软,只得由着谢鹤岭替他穿衣,然而这登徒子不知是否有意,替他揽上衣襟时,布料屡屡触碰到破皮之处,刺得宁臻玉轻轻抽气,肩头都要耸起。 他忍不住要骂:“你莫非是成心的……” 谢鹤岭仿佛才意识到,回想起方才垂下来的乌发遮掩间,那颜色似乎确实格外鲜红,他想了想:“很难忍么?” 这就很像明知故问,宁臻玉气道:“你——” 谢鹤岭见他气急了要发火,凑近了奇怪道:“是关心你,怎么又要生气?” 他似乎想到什么,停顿一瞬,微妙道:“还是说……现在替你揉一揉?” 两人离得近,这几个字气息吹拂,几乎要钻进松开的衣领,谢鹤岭轻佻的目光下移,仿佛也要跟着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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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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