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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然是不肯承认!” 宁彦君高声骂道:“谢鹤岭,你狼子野心,明知我心系父兄安危,拿他们威胁我助你,我万没想到你竟有谋害太子之心!” 这几句咬牙切齿,语含悲愤恨意,听来实在情真意切,众臣之间逐渐起了议论声。 谢鹤岭却冷笑一声:“是么?拿你父兄威胁你行事的,当真是我?” 宁彦君几不可察地停顿一瞬,怒道:“贵妃和诸位大人皆在座,你还敢狡辩!” 他说着,膝行几步,朝左首的赵相跪拜道:“卑职知道此事我做了帮凶,罪无可恕,但请诸位责罚!我却不能装聋作哑,令太子含冤九泉之下!只请相爷明鉴,惩治罪魁祸首!” 说罢,立时有几位大臣跟着跪倒,高声道:“还请相爷明查,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另有人怀疑道:“一面之词,如何取信?” 说话之人正是右武卫将军,乃是十二卫之一,自然是为顶头上司说话。 攻讦谢鹤岭的臣子们一看,阴阳怪气道:“将军你为谢统领说话,又如何取信?” “此人若是撒谎,却也承认参与谋害太子,难逃杀头之罪!若只是为了陷害谢大人,平白丢掉一条命岂不荒谬?” 一时间政事堂乱作一团,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赵相坐在太师椅上,耷拉的眼皮掩住了目光,面色灰败。 他已病了两日,是听闻太子之死有蹊跷,方才从病榻上挣扎而起,过来处理此事,如今听朝臣争执,更是心烦意乱。 半晌,他忽而搁下茶杯,只轻轻一声,殿内观察他和谢鹤岭神色的众臣便一静。 赵相看向谢鹤岭:“谢统领有何话说?” 谢鹤岭从始至终面上都无表情,闻言也只冷冷道:“谢某当日行踪,娘娘与相爷早已查明。” 宁彦君神色一变。 随即有人愤愤道:“正是!那江阳王逃得无影无踪,至今下落不明,嫌疑最大,却怎么反而疑心起谢统领!” 又有人冷不丁道:“江阳王到底是畏罪潜逃,还是撞破太子遇害的现场,因而被灭口……到底难说啊。” 此话一出,像是往涌动的暗流中泼了滚热的铁浆,殿内停滞一瞬,立时像捉到什么漏洞一般,沸腾起来。 谢鹤岭在朝中人缘一向不错,然而到底年纪轻轻位列重臣,难免招人嫉恨,又曾得罪不少党派,这时便又纷纷落井下石。 “我看是冤枉了江阳王替人顶罪!” 贵妃一直在屏风后掩面流泪,听到此处再难掩饰痛恨,嘶声道:“谢鹤岭,往日你不敬天家,怠慢太子,本宫念在你当年救驾有功的份上,从不苛责于你……万没料到你包藏祸心,竟能做出这等谋逆之举!” “还不将此獠拿下!” 贵妃一开口,政事堂外的羽林军当即手握刀柄,隐隐有刀兵之声传来。 然而殿内武官之中,十二卫四府的上将军均也在座,一听殿外的动静,竟有半数之多起了身,面色肃然看向殿外。 他们入宫虽卸了兵器,到底是武官,站起身便有些杀伐气,一时间逼得好些争执的文官倒退几步。 赵相原是闭口不语,尚在衡量,眼见这场面,脸色极为难看。 一个掌握了京中大半兵力的武夫,身陷天家的争斗漩涡之中,嫌隙已生,真的能安分守己辅佐年幼的皇帝? 莫说太子如今已殁,便是安然登位了,自己已然年迈,如何能压得住这样的对手,更遑论眼下储君未定! 想到这里,赵相再难放过这个时机,怒喝道:“诸位这是要如何?身在宫中也要动武不成!” 他年事已高,太子之死给他的打击极大,此时怒急攻心,话一出口便引发咳疾,咳嗽不停。 左骁卫将军停顿片刻,瞟了右首方向一眼,拱手道:“相爷见谅,卑职等见殿外羽林军的动静,以为发生何事。” 赵相心里愈发不快,胸口起伏着,咳嗽几声。 “此事疑点重重,疏忽不得,交由大理寺调查,方能服众。” 他不顾现场纷纷变色的武官,沉声道:“谢统领确有嫌疑,将此案相关人等尽数押往大理寺,再行审理发落!” 赵相浑浊的双目转向谢鹤岭:“谢统领有何异议?” 谢鹤岭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攥紧,目光冷冷扫向始终低着头的宁彦君,殿内几张隐隐幸灾乐祸的脸,又看向殿外逐渐聚集起来的羽林军,人多势众。 他终又慢慢松开了手。 顶着众多目光,谢鹤岭站起身,也不见怒色,连拱手的礼节也省了:“既然诸位心有怀疑,谢某只能配合。” 他说话慢悠悠的,不像即将成为阶下囚,仍是平静,这反倒显得旁人居心叵测。 赵相的面色更是难看,只一抬手,殿外的羽林军便进了殿内。 谢鹤岭淡淡道:“不过么……昨晚莫名有人喧哗宫闱,以太子之事惊扰陛下,甚为可疑。” 一提起此事,殿内众臣便又面色古怪,不敢言语。 若非那莫名窜出来的太监,只怕许多人还蒙在鼓里,硬要牵扯下去,宫内为何要隐瞒太子薨逝,到底不好深究,只能搁在一旁。 谢鹤岭自然也知道这点,只笑道:“从昨晚到今日这出戏,想必是早有准备,冲谢某来的。” “谢某若是不从,岂非坐实了谋逆之行?”
第100章 退路 赵相说的虽是查明真相, 然而有些门路的,心里都清楚谢鹤岭这一进去, 八成是出不来了。 太子未死时,赵相还能依仗贵妃的关系, 压过谢鹤岭一头, 如今眼看要另立储君,谢鹤岭手握兵权, 他如何能忍受谢鹤岭占据上风? 何况还有杀害太子的嫌疑。 宁臻玉听说外头这些消息后,整个人怔住。 小竹急得在屋里转圈:“公子,现在这情形要避避风头么……昨晚大人也没说过这情况要怎么办啊?” 说着,他看向昨晚送他们来的车夫,车夫只抱拳道:“公子且先在此处等候,属下会保证公子安全。” 宁臻玉却无心思听这番安慰话了, 心里有些难以置信。 谢鹤岭就这样……倒台了? 他从去年进谢府开始,就暗暗期望的脱离谢鹤岭的机会,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 宁臻玉怔怔的,竟有些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隐约察觉,璟王这手针对谢鹤岭的局, 还未到彻底收网之时,恐怕之后还有更多罪名和“证据”在等着。 但他到底不死心, 想着等等谢鹤岭的消息,又遣了个跑腿的,拿着信物去求见乔装宿在云麾将军。 他稍微能搭得上的关系, 也只有此人了。 然而跑腿的伙计隔了许久回来,苦着脸告诉他,这位贵人称病不见。 这也算意料之中,宁臻玉不算多失望,给了赏钱。 伙计想了想,又小声道:“公子,小人方才怕不好交差,在那歌楼外偷摸着蹲了好久,瞧见有人也去求见这位贵人,居然就进了……可见这位贵人是搪塞您。”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咱们这茶楼招待过不少达官贵人,我认得许多大人的车驾马夫……那马车小人看得清楚,是严家的马车……就是那位严中丞。” 宁臻玉闻言一怔,再追问却也没有更多信息,他便又拿了个钱袋,将人打发走了。 严家和南边的镇国公一派有来往,他心里转了几回,做好了打算。 * 朝中局势的变化,远比宁臻玉预想的要快:没两日,便有朝臣各个上奏,以国不能一日无君为由,推举宗室各个年纪小的再任储君。 同时御史台开始弹劾赵相和贵妃隐瞒太子薨逝之事。赵相原就年迈体衰,一面被攻讦隐瞒太子薨逝之事,一面被强行要求另立储君,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督促,催命一般,逐渐难以支撑。 于是又有璟王一派支持璟王再次主持朝政。 原本尚能维持表面平衡的朝堂党派,就此纷争不断。 谢鹤岭人缘不错,朝中原先为他争辩清白的还能占朝中半数,没多久那京郊的驿馆驿丞改口,称夜间不知谢统领去向,这又难免动摇人心。 不仅如此,针对谢鹤岭的调查也飞快推进,谢府贴了封条查抄,府内仆役均被扣押,甚至牵扯到十二卫四府其他将军。谢鹤岭与多位朝臣的往来又成了结党营私包藏祸心的证据,与宁尚书的血缘关系自然也旧事重提。 原先众人都知道谢鹤岭与宁尚书关系不佳,多年来远在西北,并无联系。然而御史台非要牵扯,便又指责谢鹤岭定也参与过宁修礼科举舞弊,知情不报。 宁臻玉听了这些半真半假浑水摸鱼的指控,总觉熟悉,知道是去年年初发生在宁尚书身上的事,如今又在谢鹤岭身上重演一遍。 璟王是真的想要谢鹤岭死。 宁臻玉倒还能维持平静,反而是杨颂愈发惊疑不定,疑心起了谢鹤岭是否真正谋逆。 宁臻玉看他实在不安,诚恳道:“杨兄,我虽是被谢鹤岭送到你府上暂住,但若局势有何变化,我绝不牵连于你,自会离开。” 杨颂连声道:“哪里的话!” 看着宁臻玉平静的脸,他又忍不住心里叹气,想着这反应也太冷淡了些,谢大人送宁臻玉到这里避祸,他竟全无动容。 然而转念一想,恩爱夫妻尚且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宁臻玉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哪里能苛求他对谢大人死心塌地? 若是真能因此脱逃,兴许还是好事一桩。 杨颂想到这里,只得长叹一声,低声劝说道:“谢大人眼看是没法子了,你若是有心要走,只管走罢,我绝不阻拦。” 宁臻玉知道他是好心,然而自己眼下这状况,哪怕谢鹤岭那边真正自顾不暇,璟王这边也难说是什么态度,兴许刚过城门,璟王的人就会以各种罪名,杀了自己了事。 毕竟胆敢对璟王毁约的,活在世上的恐怕已没几个。 不过几日,局势逐渐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拥立各个宗室为储君的朝臣争执不下,赵相不能决定,他们便想着要面见皇帝,由皇帝定夺。皇帝虽是卧病在床意识模糊,胡乱点个头的事却不难做到,用点手段罢了。 这关头,太医院院判忽然上吊自戕,留下遗书,称皇帝已驾崩,他被迫隐瞒不报,心内惶恐,只能已死谢罪。 此事一出,朝野哗然。 之前太子之死,便有朝臣弹劾赵相为一己之私,拖延隐瞒,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赵相和贵妃百口莫辩,只能交出职权,放了璟王府那位暂理朝政——眼下局势,自然只有璟王有这个资格代立储君,甚至他若是要自己登上帝位,都不是不可行。 璟王重掌朝纲后,当日便罢免赵相之位。大行皇帝的近臣,或因受贿贪污被罢免,或因国丧期间子女行乐遭到降职,比起去年更是大权独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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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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