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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阶下的文武百官俱都被镇住,面露惊骇之色。 璟王却如梦初醒,怔怔的神色转为暴怒:“来人!” 却已来不及阻止这老僧接下来的话了: “陛下托梦告诉贫僧,他是被昔日宠臣加害,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沉冤而亡——” 璟王府的亲卫立时奔上前去,试图押住这老僧,老僧的双目却迸射出精光,直直瞪视璟王,尖声喊道:“此人正是璟王萧榷!” 话音刚落,他便被暴怒的璟王一脚踹在胸口,惨呼一声,滚落台阶。 阶下的众臣眼睁睁看着这老僧的惨状,齐齐退了几步,面色煞白,四周如死寂一般。 璟王立在上首,胸口起伏,脸色难看至极,紧盯着台阶下一张张惊惧的脸。 在这老僧喊出“九泉之下不得安宁”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了——这手段与当初他指使宁彦君陷害谢鹤岭的手段何其相似。 这是有人用他的手段,反往他面门打的一巴掌。 台下众臣鸦雀无声,直到“锵”的一声,东侧忽有一名武官扑身抢了近处官兵的武器,举起剑来,厉声喝道:“陛下含恨而九泉,诸位不为陛下报仇雪恨,还要等到何时!” “陛下一向待人宽宏,竟有你这等乱臣贼子,谋逆作乱!” 他振臂一呼,在场的大臣们还未如何,在末尾护送丧仪的官兵们竟有半数跟着拔出剑,纷纷响应。 京畿大营早在璟王接连罢免处死数位将军时,就已倒向璟王,此刻半数犹豫不决,半数拔剑相向。 璟王立在上首,冷笑一声:“这秃驴妖言惑众,诸位也信得?” 璟王府跟随的亲卫,立时将他护住。 到底是积威深重,京畿大营中的几人指挥使咬牙站了队,骂道:“此人信不得,你们胆敢对璟王不敬!” 守在外围的官兵听到此处动静,也围了过来,陵寝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场面混乱已极。 两方对峙间,跟在璟王身后的一名亲卫,得了示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 午时,大理寺衙门内院。 宁臻玉恭恭敬敬立在阶下:“大人,我奉璟王之命来此,送谢统领最后一程。” 他身后跟随着两名跑腿打扮的伙计,手里提着食盒,又提着个包袱,鼓鼓囊囊装了些平日衣物——按大昱朝风俗,好让死囚斩首前一天能过得体面些。 只是大多数时候,这反倒让人寝食难安。 大理寺丞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往门外张望。 “此事璟王府早已派人告知,然本官听闻应是璟王驾临,怎会只有你一个?” 宁臻玉垂头道:“宁某也不知,只怕有违璟王之命,按时间来了。” 原是宁臻玉决定今日来大理寺探监,那璟王自无不可——处理完大行皇帝的身后事,自然就该将谢鹤岭这逆臣贼子处斩,在谢鹤岭临死前叫他戳心戳肺,正合璟王心意。 按时间,璟王原该在午时之前来此,欣赏欣赏谢鹤岭丧家之犬的模样,然而京郊的皇陵早已乱成一片,喊打喊杀,如何能回得来 见大理寺丞还有些迟疑,宁臻玉为难道:“璟王的脾气您也知道,违抗命令的下场……宁某实在不敢耽误。” 大理寺丞只当是天家丧仪繁琐,误了璟王行程,又听宁臻玉这般说,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 宁臻玉这便跟随着差役进了大牢。阴沉沉的牢狱内,看守的狱卒足有十数人,凶神恶煞的,冷冷打量了他好几眼,又呼喝着拦住跟随的伙计,这两人只得停在门口等着。 进了里面,宁臻玉不必再维持恭谨,面上神色逐渐冷淡下去。他被带着七弯八绕的,穿过长长的甬道,到达最里间的一个牢房。这一片只关了谢鹤岭一人,待遇非同寻常。 昏暗的火光下,只见谢鹤岭正靠着墙壁,坐在地面,牢门的阴影斜着落在他脸上。 被关押近一个月,他看起来居然不算很差,形容尚算整洁,闭着眼睛的模样安静沉稳,若非空中隐约的血腥气,仿佛此时只是微澜院的一个寻常黄昏。 宁臻玉甚至能听见他平缓而规律的呼吸声。 这个从来居高临下,戏耍他命运的毒蛇一般的人物,即便快要性命不保,此刻依旧带着风度,被拖入漩涡身不由己的反而是自己。 宁臻玉脚步一顿,停在牢门前。 狱卒很快离开,宁臻玉动也不动,大约是他停留太久,谢鹤岭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见竟是宁臻玉立在门前,谢鹤岭当即一滞:“你来做什么?” 他往牢门边靠过来:“老段早该送你——” 宁臻玉平静道:“来见你最后一面。” 谢鹤岭顿住,虽说寻常死囚有行刑前见亲人最后一面的规矩,但他哪里能有这样的好待遇,想来缘由只有一个。 谢鹤岭想到这里,却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盯着宁臻玉清瘦的脸容,追问道:“是你想见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 这话似乎激怒了宁臻玉,他冷冷道:“我来看你做什么?不嫌烦?” 他将手里的食盒撂在地面,哗啦一声,酒菜撒了一地,香气立时弥漫开来。 一块糕点骨碌碌滚到谢鹤岭脚边,谢鹤岭伸手捡起,捏在手里。 见惯了宁臻玉的坏脾气,谢鹤岭也不恼,笑道:“来都来了,何必如此。” 他漫不经心的宽容和调笑一般的语气,却让宁臻玉更为恼恨。 “你以为我想来?” 宁臻玉恨声道:“谢鹤岭,若不是你,我如何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欠你的早该还清了,如今你都要死了,我以为我能解脱,却因为你,还要受人要挟脱不得身,这都怨你!” 他嘶声骂道,胸口起伏,肩头逐渐颤动起来。 一时间宁家的背弃,自己遭受的欺辱,和两回出逃失败的绝望,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很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此时终于发泄出来,竟觉眼眶一热,不能自已,喃喃道:“这都怨你……” 谢鹤岭望着他沉默许久,到底没有出声。 等宁臻玉声息渐低,他忽而笑道:“谢某如今落得这副模样,你该解气了。” 他说着,看宁臻玉不说话,又伸了手臂过来。 从前谢鹤岭伸手过来,多是要去握宁臻玉柔软的手心,或是将他揽到怀里。 然而此刻他俩之间隔着一道牢门,谢鹤岭抬起手臂也不过离得近些,仿佛是想去碰他的手,却到底只停在半途。 宁臻玉不想看他,眼角瞥见衣袖落下,清晰可见一道道血色的鞭痕,还未愈合。 自从长大后重逢,谢鹤岭一贯是衣冠楚楚游刃有余的模样,宁臻玉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之态,此刻不由停滞一瞬。 都这境地了,谢鹤岭面上却不见狼狈,仍是笑道:“你来得不巧,若是昨日来见我,还能瞧见谢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之状,更能宽你的心。” 牢狱中的囚犯,本就该受刑的,何况是得罪了璟王。 宁臻玉没有说话。 谢鹤岭轻声道:“幸而大理寺还算厚道,知道给谢某一个体面,临走前一日洗漱了一番,否则谢某无颜见你。” 他体力衰减,手臂难以支撑太久,这便又放下,目光却仍停留在宁臻玉身上。 这样的注视并不陌生,近来他时常能察觉到谢鹤岭这般望着他,从前他没有多想,眼下他也不想探究其中包含着什么意味。 他冷冷道:“我来此,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很快就能走了,离你远远的。” 谢鹤岭一顿。 “你命老段护送我,我却知道今后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拘着,还不如璟王痛快。” 说罢,宁臻玉转过目光,看向谢鹤岭落下的嘴角。 谢鹤岭试图解释:“我只是顾及你的安危,并无他意。” 这并不是假话,宁臻玉心里清楚,然而他却不打算再听下去,无论是好是坏,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他对谢鹤岭确有怨恨,到如今总算能有个了结。 他退了一步,神色复杂道:“从前种种,今后都一并偿清了。” 话音刚落,谢鹤岭却忽然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袖。 谢鹤岭紧紧盯着他,低声道:“这些话是你拿来刺我的?” “当初西池苑你就不忍心,今日只是形势所迫,才对我说这些,是么?” 宁臻玉撇过脸,不说话。 没能得到回应,谢鹤岭手一僵,随即又攥得更紧,连带着捏住他的胳膊,人也拖着身体极力挨近。 他扯动嘴角,哼笑道:“你我关系纠缠至今,当真算得清?” ------- 作者有话说:前两章有改动[三花猫头]
第103章 死性不改 宁臻玉感觉到鲜血的温热触感, 整个人一僵。 他不由转过脸, 看向谢鹤岭。 只见这张从来俊美非凡笑意促狭的脸,如今瘦削苍白, 眼珠却仍然很亮,紧紧地盯住他, 仿佛怕他当真如他所说, 恨到一去不回再不相见。 此时外面隐约传来混乱声响,大理寺衙门离繁华的天门街不远, 不知发生了何事。 牢狱内的两人却浑然不觉,只沉默对峙。 宁臻玉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既然知道西池苑是陷阱,当初为何还要随我去?” 他一直不能理解,为何谢鹤岭明知这是璟王设下的圈套,竟还愿意踏入陷阱。 谢鹤岭道:“你想让我去, 我便去了,这不好么?” 他盯着宁臻玉, 轻声道:“你当时心里怨恨我,我想让你出气。” 宁臻玉一顿,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但长久的恩怨让他不愿意往下再细想,告诉自己到此为止, 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这本就和他无关,他就要离开了,这些事他不需要知道。 他转开目光, 看向甬道外,忽又转回来,低声道:“我若是中途不曾反悔,真正引你到了西池苑,你待如何?” “你当日中途折返,尚且被璟王算计至此,若真到了西池苑,此事便是我所做,你待如何?” 以谢鹤岭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真正毫不犹豫地背叛他,难说是何下场。 他也不知道自己问出这话时,希望谢鹤岭如何回答。 谢鹤岭却盯着他,毫不掩饰地道:“自然是杀了江阳王,他早该死了。” 停顿一瞬,他缓和了语气,说出来的话仿佛温柔:“再将你绑了关起来。你再怨恨我,我也要你和我在一起,叫你离不开我。” 宁臻玉怔住。 都到这关头了,他已和谢鹤岭撕破脸,决意离开,谢鹤岭没有必要再遮掩。 他想过谢鹤岭的许多反应,或是暴怒大骂要将他杀了,或是假惺惺哄骗说原谅他,不责怪他,以此换取他的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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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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