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得见 次日攻入含元殿,新君登位。 同时云麾将军到京, 持先帝密诏, 揭发璟王并非先江阳王之子,犯上作乱, 其罪当诛。 璟王不知所踪,其党羽认罪伏法,指证璟王谋害先帝及太子之恶行,大白于天下。 至于璟王之前立的那位“小皇帝”,早已在皇陵之变时吓破了胆,哭号是为璟王所迫。既无遗诏更无法统, 作不得数,卫王负荆请罪, 自请削爵位遣往封地。 新君登位,立即为首功之臣平反,洗清谢鹤岭身上所有冤案, 官复原职。 宁臻玉坐在微澜院里,听小竹他们议论朝中发生之事, 面无表情。 昨日一时头脑发热入京,见到谢鹤岭之后,谢鹤岭便忙于朝中事务, 还未回府。 此时一听下人们谈论谢鹤岭拥立新君之事,他就要想起自己为谢鹤岭胆战心惊,生怕他人头落地,而谢鹤岭已是含元殿从龙之功第一人。 若他当时不往光化门,而是骑着马往另几个城门而去,就会发现其他城门有新兵把守,绝不会像光化门那般城门大开,迎着他进城。 宁臻玉越想越是不快,直到谢鹤岭回来,他也不作声。 谢鹤岭坐在他身旁,侧过头看他:“昨日还很高兴,怎么了?” 宁臻玉心想自己昨天难道很高兴么。 他冷淡道:“只是没想到大人如此能耐,不需我,也有的是人追随,不似孤立无援的模样。” 谢鹤岭听他阴阳怪气,忍不住笑道:“怎会!臻玉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才真是救星。” 话说得肉麻,手也伸过来要摸宁臻玉的手。 宁臻玉嗤了一声:“花言巧语。” 谢鹤岭被他避开,叹了口气:“旁的不信我便罢了,救星是真。” 说着,他正了正色:“你可还记得你悄悄给我留的那枚坠子?” 宁臻玉知道指的是江家的那枚桃花状铁片坠子,当时云麾将军保证,持此物向监门府之人示意,即可离京。 他将它留给谢鹤岭,是眼见着监门府的队伍搜查过来了,谢鹤岭若是没法子,可凭此物瞒过监门府逃出生天。 “我凭借此物脱逃,顺利回到翊卫府,此事惊动了监门府内部的探子,传了消息给云麾将军。” “后来我便以此和云麾将军商议,卫王之子不中用,璟王把持朝政多年,镇国公久不在朝堂,不知底细,若想扶持旁人,难免留下璟王势力的祸根,终究不睦。” 与其扶持旁人,不如和谢鹤岭达成合作。 宁臻玉听罢,瞧着谢鹤岭含笑的眼睛,心道这枚坠子也不过助谢鹤岭出逃,做个引子,最终说服云麾将军的,实则是谢鹤岭已有得胜之势。 这人又在说好听话了。宁臻玉想。 然而谢鹤岭望着他的模样,是真心欢喜。仿佛昨日见到宁臻玉之时,他是真正如获至宝。 宁臻玉移开目光,谢鹤岭左看右看,对不上视线,叹道:“又不看我,我莫非哪里惹到你了?” 昨日才有好颜色,今日又要算账,真是不饶人。 宁臻玉冷冷道:“只是觉得我这三出三进的,很是浪费。” 之前两次出逃被捉也就罢了,第三次竟是自己跑回来的,谢鹤岭还什么事也没有,实在是浪费大好时机。 谢鹤岭笑道:“这有什么,你想哪日出去,便去罢。” 宁臻玉一顿,古怪道:“你不拦我?” 这混账有这么好心? 谢鹤岭笑道:“春日正好,听说你往年就喜欢这时节出游,今年怎能落下。”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忍不住道:“三月如何?到时我陪你出游。” 宁臻玉原就只打算一人散散心,怎会让人掺和,他故意道:“我和你每日相对,你难道不腻?” 眼看谢鹤岭张张口,似乎又要讲些肉麻话,他立刻打断:“若是出去了还要对着你,我岂不是白跑一趟了……我过两日就走。” 换在往日,谢鹤岭看他去意已决,恐怕要面露不快了。 谢鹤岭却只笑吟吟瞧着他。 他当然舍不得,然而经过这段生死,他已知宁臻玉的心意,分明是系在他身上的,只是性子使然。 他也清楚宁臻玉的心结,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开的。 宁臻玉被他看得面颊一热,移开视线:“到底如何?” 谢鹤岭叹道:“依你就是。” 宁臻玉仿佛没料到居然如此轻易,怔了一怔,他忍不住瞧着谢鹤岭的双目,而后缓缓松懈下来。 谢鹤岭这混账出乎意料的一本正经,百依百顺,他都不知道要如何挑毛病了。 谢鹤岭又问:“何时回来?” 宁臻玉想了想:“三月应能回来,还来得及再看看京师暮春的桃花。” 谢鹤岭便点了点头。 宁臻玉又疑心道:“你这人惯有手段,莫非又要让张拾跟着我?” “他不听命令私自回京,已去领罚,要扫五日的马厩,暂时不能出去。” 谢鹤岭凑近了,在他耳边道:“若说要跟着你,谢某才是最乐意的。” * 出行一事,宁臻玉并非一时兴起,谢鹤岭既已无碍,他是真想出去转转,看看大好河山。 浮华喧嚣,郁气难解,他在京中太久了,久到忘记自己曾是个喜好山水花鸟的文人。京师里短期内必定有些俗务,他不想搭理,让谢鹤岭这大忙人去烦恼罢。 第三日,宁臻玉早早收拾完行装,正换衣裳,谢鹤岭立在门外听老段禀报事务。 其中一桩要事,昨夜官兵追剿逆党至京畿北边,江阳王真正的尸骨被发现,在一处山谷之中。江阳王的一名随从侥幸存活,说是江阳王目睹太子被谋害之真相,连夜逃出京城,在京畿遭遇匪患被杀害。 于是真相大白,谢大人的罪名又少了一桩。 谢鹤岭朝宁臻玉眨眨眼,小竹在旁嘻嘻笑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宁臻玉哪还不知道这是谢鹤岭的手段,面无表情。 大约是换了新朝,谢鹤岭格外公务繁忙,不多时,他又收到一封急报,打开扫了一眼,神情微妙一变,看向宁臻玉。 “怎么?” 谢鹤岭低声道:“璟王已被捉拿,暂且押在京畿。” 宁臻玉有些意外,璟王逃出皇陵后,接连几日毫无消息,他以为已经逃出生天。 谢鹤岭接着道:“他要求见你一面。” 宁臻玉一怔:“见我?” 谢鹤岭点点头,又道:“他身份特殊,先帝近侍传了话过来,须得按先帝遗命处置。” 璟王此人暴虐癫狂,一败涂地之际不知要做什么,他将信纸收起,正要让下属去拒了,宁臻玉却忽然道:“罢了,我去见一面。” 宁臻玉神色复杂:“他想来有些事要问我。” 璟王暂时被扣押在京畿西南面的一处驿馆。 宁臻玉一路到此,谢鹤岭终究不放心,亲自送过来,身旁还带着老段和几名翊卫护送。 只见这驿馆四面重重把守,来的却不是翊卫的人,尽是宫中羽林军,为首的宁臻玉还有几分眼熟,是先帝病榻前的羽林郎将。 宁臻玉没让谢鹤岭跟进来,只带了先帝的内侍进了驿馆内堂。 这位内侍他同样见过,是宜秋殿那位抄书的老太监,因天家接连祸事,此时面上有些哀色。 宁臻玉与他寒暄几句,便进了门。整个院子除了璟王空无一人,毫无声息。 璟王果真坐在屋内,没有往日的金冠玉带,只着了一身布衣,灰白的脸上毫无表情,许是即将赴死之故,甚至有些死气。 然而宁臻玉有种莫名的感觉,璟王穿着这身布衣时,仿佛放松了些。 璟王上下打量他一番,讥讽道:“本王听闻你还在京中,甚是惊讶。” 宁臻玉不答,只朝璟王拱手施礼,璟王却嗤笑一声:“装模作样,朝中不是已昭告天下,本王的身份是假,打算将我革除爵位么?” 但璟王的爵位却不是继承先江阳王得来的,而是皇帝亲赐的。 宁臻玉也不争辩,依旧问道:“璟王要见我?” 璟王眼角抽动一下,目光扫视和宁臻玉和身旁的老太监,好半晌才问道:“本王听说那云麾将军,拿着先帝的遗诏?” 宁臻玉顿了顿,道了声“是”。 不仅拿着先帝遗诏,还借此揭穿了璟王的身份。 璟王却似乎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握着扶手的手掌骤然收紧,哑声道:“是不是江令娴让他来的?” 江令娴是江夫人的名讳。 宁臻玉滞了一滞,不好回答。 天下皆知先皇后早已病逝,江夫人在世的秘密没有多少人知道。 璟王却从他的沉默里找到了答案,他大笑出声:“她果然活着!果然还活着!” “皇帝骗我说她已病死,骗了天下人,我却知道她定然还活着……她不肯留在宫里,皇帝那样痴心,怎会让心上人病死在宫中!” 璟王癫狂一般,拍着扶手哈哈大笑。 他又盯着宁臻玉,嘶声问:“皇帝派你去见过她,对么?” 到了这一步,宁臻玉也无隐瞒的必要了,只点点头:“相国寺那回,宁某奉命去瞻云观求见江夫人。” 璟王喃喃自语道:“瞻云观,初五……他可记得真清楚。” 跟随在宁臻玉身边的老太监见状,叹息一声:“璟王何苦至此,皇后本就无意于陛下。” 璟王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刺了一下,冷笑道:“是啊,她是无意,皇帝就不强求,那我呢?” “我难道想留在他身边?当初我求去,他百般推诿不肯放我,他的心上人却能远走高飞?” 他从来在自己和皇帝的问题上看得很清楚,即便皇帝再亲近他,他也不过是一个影子。 他早已过了痛苦质疑皇帝真心的年纪。 然而真到了这一刻,证实江皇后居然真的远走高飞,而自己却不得解脱的这一刻,情绪终又被击垮,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璟王嘶声质问:“你们一个个说皇帝对我情深义重,他却好在哪里?非要这样待我?” 老太监被他问得怔住,竟是没办法回答。 他自然觉得皇帝爱重璟王,才会不顾一切强留,然而璟王却恨皇帝的强留,孰是孰非,谁又能说得清? 璟王似乎觉得可笑极了,不停发笑,直到笑够了,嘴角缓缓终于落下,双眼朝着地面。 许久,他冷冷道:“本王要问的问完了,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老太监目光复杂,低声说道:“先帝元夕那晚清醒之后,便立了遗命。” 璟王闻言,想起皇帝那晚被他刺激到呕血不止时,面上的恨色。 他眼神中露出一丝讥诮之意。 又听老太监接着道:“璟王幽禁之后,若仍不肯悔改,祸乱朝纲,便追随陛下殉葬于九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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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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