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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爷被问得一愣,努力在焦糊的脑子里扒拉记忆:“住、住了四十多年了……” “上一任姓周,是个绸缎商。” “后来生意做大了搬往北边了,这宅子才转手给我。” “接手前真没听说过出过什么事,我们住了四十多年也一直太太平平的,直到……直到那个孽障!” 提到林木辰,林老爷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再上一任呢?”云清继续道。 “再上一任……”林老爷顿了一下,“说来也巧,上上一任家主也姓林,好像还是个当官的?” “不过后面被罢官了,周老板接了手。” 云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四十多年太平……两任家族都无事,再往前可能就不可考了。 “井里那位,怕是有些年头了,百年估计是有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百年老鬼?这得成精了吧! “估计是小莲姑娘的事,让阴气怨气冲了一下,把这位给‘惊醒’了。” 宿尘看着云清:“解决这事……很棘手?” 云清闻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宿尘:??? 所以,这是棘手,还是不棘手。 怀里的金宝立刻伸出小胖手,熟练地给他老父亲按太阳穴。 “父亲,金宝帮你呼呼。” 云清享受着儿子的服。务,慢悠悠吐出决定:“我得下井一趟。” “什么?!” 满厅惊呼。 林老爷腿一软,差点又给跪了。 “不下井,怎么知道底下是个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解决问题?”云清悠悠说道。 “小道长,就不能直接给他收了,灭了……抓、抓了吗?”林老爷哆嗦地问道。 云清不想理会他,冷冷地说:“那你还想救林木阳吗?” 林老爷顿时老实了。 宿尘想到井下可能存在的百年老鬼,“会……不会有危险?” “之前不好说,”云清拍了拍自己的布包,露出几分财大气粗的自信,“但今天不是进了批‘硬货’么?” 保命的手段,他现在有的是。 云清顿了顿,把怀里的金宝往上掂了掂,“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下去。” 众人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那个正开心晃着小脚丫的奶团子身上。 空气凝固了。 林老爷的声音都在飘:“道、道长……您是说……带、带金宝小公子……一起下、下井?” 是他们疯了,还是这位道长疯了?! 那是井,底下可能有百年老鬼! 不是游园! “对呀!”金宝自己先响应了。 眼睛亮得像星星,挥舞着小拳头,“金宝要和父亲,并肩作战!” 昨晚爹爹抱着他睡,虽然舒服,但是好无聊! 宿尘:“……” 不知道这父子二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看着兴奋得快要手舞足蹈的金宝,宿尘劝阻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林家家丁效率极高,很快就备好了绳索和灯笼。 井边,阴气似乎比昨日更重了些。 即使站在阵法外,也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那红线上的铃铛依旧死寂。 云清抓着绳索,金宝趴在他胸前,小脸上无半点害怕神情。 宿尘看着那一大一小莫名兴奋的神色,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吭声,只目光沉沉地盯着。 就在云清准备顺着绳子往下时,金宝忽然扭过头。 他冲着宿尘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道:“爹爹,您不用担心!” “父亲很厉害的!他会保护我的!” 众人:“……”眼神齐刷刷聚焦宿尘。 好像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宿尘已经麻木了,懒得再去分辨那些目光里的含义。 他迎着金宝清澈的眼神,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每一会儿,井上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吹过院落,带着瘆人的凉意。 另一边,井底。 绳子一松,脚底触到了实地。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些。 但一股陈年的阴湿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 昨晚林家打捞时还有井水,此刻却又干涸见底,只余下潮湿滑腻的青苔。 云清把金宝放在了自己肩膀上坐好。 金宝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打量四周。 云清点了个火折子。 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黑暗,照亮了凹凸不平的井壁和脚下堆积的乱石淤泥。 “父亲,”金宝忽然开口。 小鼻子用力嗅了嗅,语气带着点……馋? “好多好多怨气和戾气啊,闻着……有点冲,但又好像有点甜?” 说着,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空中一缕缕灰黑色气息抓去。 似乎想团吧团吧塞嘴里尝尝。 云清眼疾手快,“啪”一下轻轻拍在他小手臂上。 父子二人如今有了财神爷,小灵胎还是多吸收功德金光吧。 “什么都往嘴里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零嘴’不干净,少吃。” “沾多了,回头你粘着你那漂亮爹爹的时候,他身上那好闻的清香就该变成陈年棺材板味儿了,你舍得?” 金宝瞬间缩回手,小脸皱成一团,忙不迭摇头:“不舍得不舍得!” 香香的爹爹,不能变臭! 为了漂亮爹爹,他决定忍痛放弃这顿“加餐”。 云清在井底相对平整的一小块空地盘腿坐下。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根仅有小指粗细,颜色深紫的香。 指尖一搓,香头无火自燃。 一股奇异苦涩药味的青烟袅袅升起。 这幽闭的井底并无穿堂风,那青烟却不散不摇笔直如线,直直向上,穿透了井口的黑暗。 云清闭上双眼,手中捏了个法诀: “香烟为引,共情通幽,去!” 心神顺着那缕笔直的香烟,缓缓沉入一片混沌的过往…… 眼前的黑暗褪去,骤然被一片刺目的鲜红取代! 唢呐声声,锣鼓喧天,入眼皆是张灯结彩。 是林府,却又不是现在的林府。 屋舍格局依稀相似,但更显古朴簇新。 仆役丫鬟们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喜气。 廊下挂着大红灯笼,门上贴着硕大的“囍”字。 视角晃动,似乎依附在某个行动的人身上。 穿过喧闹的前院,进入一处布置得喜庆又雅致的新房。 凤冠霞帔,红烛高烧,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和甜腻的合欢香。 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盖着绣并蒂莲红盖头的女子,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沿。 窗外喧哗声渐近,夹杂着男子醉醺醺的笑闹和劝酒声。 新郎官要来了。 新娘子端正坐好,等待着。 然而,预期的推门声没有响起。 时间在红烛的“哔剥”声中一点点流逝。 外面的喧闹不知何时渐渐散了,只剩下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烛泪堆积。 “吱呀——” 房门终于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预料中带着酒气的夫君。 是几个穿着体面、面目却模糊冰冷的妇人。 为首一个端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气味苦涩刺鼻。 “少奶奶,请用药。” 声音平板,没有一丝温度。 “这……这是什么?夫君呢?我要见夫君!” 新娘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清脆悦耳,此刻却充满了惊惶。 “少爷他……身子不适,歇在前院了。” “这是安神汤,老夫人吩咐,请您务必饮下,今夜好好安歇。” 话语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盖头被猛地掀开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颤抖的唇。 新娘想反抗,却被两个健壮的婆子不由分说按住。 那碗漆黑的药汁被硬生生灌了进去! 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从腹中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视线开始模糊,鲜艳的红色变成了绝望的暗红。 耳边是那些妇人冷静到残忍的低语: “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谁让你不讨表小姐的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林家……不能留你……” “少爷也是没办法……” 痛!好痛!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视线被拖拽着。 踉跄、翻滚,冰冷的井沿在眼前放大。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冰冷的井水淹没口鼻。 最后的画面是井口那一小片迅速远离,然后变得模糊的灰白天光。 以及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封井盖石的声音…… 云清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胸口仿佛还残留着那股窒息般的剧痛与冰寒。 共情之术虽能窥见片段,但其中蕴含的强烈情绪冲击,着实不好受。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不知何时,竟握着一支沾满泥污的玉钗。 钗头是一朵精致的玉兰花,质地温润。 即便蒙尘也难掩其旧日光泽。 “林玉娘……”云清喃喃念出玉钗主人的名字。 明媒正娶,却在洞房花烛夜被阴谋荼毒、抛尸灭迹的可怜人。 百年沉寂,怨气深锁井底。 “也是个苦命人。” 云清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但这股积累了百年的怨戾之气若不化解,莫说救林木阳,整个林府乃至周边都可能被拖入更深的泥沼。 他起身,拉动了垂在身侧的绳索。 绳子很快传来回应,缓缓上提。 井上,众人早已等得心焦。 看到绳索晃动,家丁们连忙合力拉动。 宿尘紧盯着井口。 直到那一大一小熟悉的身影被拉出黑暗,完好无损,他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一半。 另一半,得等云清开口。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喜丧鬼 云清抱着金宝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眼神比下去时凝重了些。 “如何?”宿尘抢先问道。 云清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周围眼巴巴的林家众人,慢悠悠道: “情况比想的复杂点……但也算弄清楚了。” “底下那位,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大麻烦。” 他掂了掂怀里的金宝。 小家伙经历了一场“神游”,此刻有点蔫蔫的,靠着云清脖子打小哈欠。 “先回厅里说吧。”云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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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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