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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责备他的宫女回到了她身边,清脆的嗓子犹如雀鸟的啼鸣:“娘娘,这是南风苑的臣侍,可能传消息的时候给忘了,他既冲撞了娘娘,娘娘罚他就是了。” 她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无波无澜:“罢了,不知者不罪。本宫有些累了,这里梅花开得真好,就留给其他人吧。” “是。”那宫女有些不情不愿,剜了他一眼。 他听着众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望向她的背影。如今的她,步履轻盈而从容,仪态端庄而优雅,言谈之间尽显皇家上位妃嫔的高贵与典雅。曾经那个无依无靠的孤雁,已摇身一变,成了恩宠加身的娘娘。 但她依旧善良,面对这个意外闯入的卑微小侍,她既未斥责,也未驱赶,反而寻了借口自行离去。若换作旁人,例如自己的娘亲,他此刻早该跪在冰冷彻骨的青石板上,任他人的讥嘲泼碎双膝。 可她却是不忍。 他咽下满喉的苦腥,赏梅之心自是荡然无存,带着一脸惶惶的小安子回到了南风苑。 惴惴不安中等到酉时,他原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万不料临近戌时,忽然就来了传旨的,要他上养心殿去。 该来的总会来。 他安慰了小安子两句,不敢怠慢,匆匆上了抬来的轿子。 路上,他思虑重重,今天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一定已经有人一五一十地禀报了皇帝,皇帝本就以为他对淑妃旧情难忘,现在又好巧不巧地在后宫人人都知道回避的情况下生生撞了上去,皇帝能信他的说辞吗? 不信的话,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 他不寒而栗。 到了养心殿,他跟在引路太监的身后,走过朱漆门槛时,琉璃宫灯正将蟠龙影投在青砖上。 金丝楠木案后那人身着玄色的常服,正执笔批折,方墨安安静静地侍候在一旁,背挺得笔直,似未觉察到他的到来。 他默不作声地跪倒在地。 片刻之后,皇帝才开口,声冷如嗜血的刀:“跪近点。” 他低低应了声,膝行向前了几步,复又拜倒。 “知道为何在这个时辰召你吗?” 他暗中沉下气,平静地道:“罪臣在御花园冲撞了淑妃娘娘。” 皇帝一笑,口气慵懒:“你倒是明白。” 将狼毫搁在沉香木雕龙笔架上,皇帝起身,他不及想出答话,下颌已被挑起,指尖的温度竟让他感到森冷的寒意,那双凝着他的凤目里浮着两丸亘古不化的冰—— 他垂下眼眸,屏气张口:“罪臣愿领罚,请陛下降罪。” “方墨。”皇帝的手钳住他的下颚,轻笑,“带宋小侍下去,着人仔细一番,今夜,由他侍寝。”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脸上霎时血色尽褪,口中溢满铁锈的腥,待要叩首求饶,奈何头却低不下去,他失魂落魄地看向皇帝,眼圈不禁灼热,喉结在钳制下艰难地滚动,扯出喑哑的颤音:“罪臣、罪臣愿领杖刑,求陛下……” 方墨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带着一丝的犹豫:“陛下,君侍首次侍寝,需斋戒,由宫人准备至少三日。仓促之间,怕是难免要伤到君侍的贵体。” 皇帝一声嗤笑,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残忍且不屑:“不是正好吗?既然这般爱往御花园撞,今夜不妨就让阖宫都来听听,南风苑的君侍如何在承恩之时婉转莺啼。”
第5章 5、 他从不知道,原来“承恩”二字的背后,是一场漫长的煎熬与折磨。 十指死死抠住浴桶边沿的鎏金螭纹,他只觉得寒意由内而外,一点一点地冻彻他的热血。 这满室氤氲的热雾,竟比南风苑漏风的破窗更刺骨。 八名内侍雁列左右,目光如钩,剐过他浸在香汤中的每一寸皮肉。龙涎混着苏合香的浓烈气息灌入鼻腔,他由着无数双手在他全身上下游走,涂抹上珍贵的香膏,恍恍惚惚中,有个声音飘过来:“贺君侍沐泽天恩。” 他想笑,却未能弯动僵住的嘴角。 素纱中单裹在他身上,轻薄透肤,外面罩上了一层宽松的青蓝色长袍,青丝被宫人梳理得纹丝不乱,同色的丝带束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他盯着铜鉴中的那张脸,苍白犹如敷粉,唯眼底血雾翻涌。 “落撵——” “跪候——” 他照着命令,向着内壁跪于寝榻之上。 “除皇后和君后外,近御者不可直视天颜,君侍且将前额挨着被衾等候,待陛下至时,君侍转身叩首即可。”司帐太监的叮嘱混着更漏声碾过耳膜,他闭上了眼,屏息等待。 殿外玉磬骤响,皂靴踏过青砖的碎音蛇行而至,一缕沉水香混着墨汁的涩味漫入鼻腔——是御书房朱批未干的余息,他全身绷紧如张弓。 玉如意冰凉的弧度贴上肩胛,沿着他的脊椎游走,所过之处泛起细栗。 “转过来。” 这道命令比沧州冬河更刺骨。 他僵硬如提线偶,转身时听见自己骨节摩擦的涩响,他依礼叩首,压不住肩头的颤抖。 “抬头。” 少年天子皇帝唇角噙着半缕笑,宛若画中千年精魄借骨还魂,美得惊魂,妖艳非人,他明知不敬,却移不开眼。 玉如意挑着他汗湿的下颌,皇帝的声音恍若九重天外:“宋爱君生得真是不错,这衣袍颜色甚是衬你。” 他终于不再发抖,当皇帝将玉如意收回,他重又俯首:“陛下,臣侍今日冲撞了淑妃娘娘,自知罪无可恕,臣侍自请终生不再踏出南风苑半步,求陛下恩准。” 一只手压上了他的发髻,手指挑散了他的发丝,皇帝轻笑:“准了。只是,即便南风苑给你作了冷宫,今夜,你的身子也得给朕暖了这卧榻。” 他不语,紧咬住唇。 “起来吧,将外袍解了,过来替朕更衣。” 从榻中爬起,他两手微颤,拉开束于腰间的玉带,长袍宽大,转眼就离了身,他垂眸走向皇帝,每一步心便下沉一分,双手伸出,僵硬笨拙,已全然失了感觉。 皇帝又笑,掌心抚摸着他的后颈:“你怕什么?在沧州算计朕的时候,也没见你生出过畏惧来,如今不过是承恩,怎就这般惊恐?朕未尝龙阳,爱君当自觉有幸才是。” 果然如此。 他心中了悟,皇帝恨的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设局,虽早有猜测,但如今却是听皇帝亲口道出,他不再迟疑,当即俯首长跪:“臣罪当诛,求陛下赐臣一死。” 皇帝的手掐住他的颈项,迫他抬头,四目相对中,那双凤目微微眯着,眸光点点,诡谲难测。 “你在求死?”顺着这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地擦过他的唇,指尖倏然顿住,用上些力道往他唇齿间探去,他只得张口含上,再无法自如地出声回话。 “朕给你个机会,你只需要咬伤朕的手指,朕……立刻就让你如愿……” 手指再一次探入,刺挠着他的舌尖,他凝着皇帝幽深的眼,唇齿倏合倏放,旋即缓缓闭上了双目,心中只剩一片悲凉。 片刻后,皇帝抽出手指,拂过他的下唇,声音温柔似水:“怎么?不想死了?总算是想起你尚有父母兄弟了?” “陛下贤德,”他微弱地摇头,低声应道,“罪臣死不足惜,朝堂正当用人,陛下怎会因罪臣而累及股肱……” 他知道眼前的皇帝虽然年少,但自即位以来,所行之事,已有明君之风。他设计献美,龙颜虽怒,也只波及他一人,由此已可管中窥豹。 “哦?”皇帝似是来了兴趣,“那是为何?” 他沉默半晌,不知道是不是该把适才的顾虑如实道出,皇帝的指尖轻柔地擦着他的双唇,让他的心头阵阵发悸。 素纱中单直领对襟,从双唇滑落至下颌的指尖,带着暧昧的温度,行过喉结,钻进对襟内,那指尖上似有火星灼人,令他禁不住地战栗。 笼中雀,死亦不能。 “陛下虽不会为难罪臣家人,但南风苑中服侍罪臣的内侍却一定难逃死罪,他二人中一位年过古稀,另一位还是孩童,罪臣……” 他话未尽,皇帝已将他的中单退至肩头。 锦缎长袖滑过他的前胸,他不及反应,皇帝把他从地上拉起,玉如意更加肆无忌惮地挑开他半挂的薄纱。 “方墨对你的印象倒是不错,他说男子承恩,比不得女子——那边有他专程给你备好的‘春华露’,与你下给晚、淑妃的东西差不多,不过据说效果更妙。但,朕也不逼你,你可用亦可不用,只不过方墨少有这般待他人的周到,此番好心总要让你知晓。” 他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去,床榻右边的紫檀岸上果然有一个单独出来的白玉酒杯,泛着冷光,他只觉喉间骤紧。 即便暗自对方墨的体贴心存感激,但要在皇帝的注视下饮下那物,那折辱之意犹甚,更不提皇帝话中已将晚儿带出,他若喝下,兴许可减少过程中所受的罪,然只怕皇帝更要轻视于他。 端着酒杯的双手在半空凝滞良久,他终是将酒杯轻轻放下,手指抚过杯沿,低眉垂目:“臣侍多谢方公公的美意。” 皇帝一笑,大步逼至他跟前,不容他退后,两手同出,已利落地将纱衣甩在地上,又把手中的玉如意塞进他掌心:“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再虚耗这良辰美景了。” 湿热、强硬的气息侵入他唇舌之际,他犹不死心地哀求:“陛下既无断袖之好,臣侍亦非倾城少年,陛下放过臣侍吧……” 话音未落,他只觉舌尖一片甜腥,皇帝竟是咬破了他的唇,未尽的话语被霸道地封上,直到气息将竭,皇帝才略略松缓,眸色晦暗不明,在他的耳际落下一声低笑:“朕偏要折了你。” 他紧紧地握住那玉如意,另一手五指陷进被衾,蓦地地想起太医的话来,忍冬藤蔓,最擅攀附…… 皇帝在笑,问他既献得出青梅竹马的爱侣,现在又何必故作矜持,承恩之后,当赏—— 痛楚与热意汹涌在四肢百骸之间,他无力抗拒,唯有不作一声,任他疾风骤雨,任他肆意折枝,再毫无怜悯地碾碎最后一瓣未化的雪。 锦帐春深,衾凉似铁。 孽缘如缚。 销魂今夜,不知来日报时,囚魂锁魄,笑痴心无端,误尽平生。
第6章 6、 他在晨曦中醒来,锦被覆躯,遍体生疼,一时间,竟是恍神至不知身在何处。 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紫檀案上,那只白玉酒杯莹润光滑,映着晨光,刺得他心头一紧,从喉咙深处蓦地涌出一声压抑的悲鸣,低沉而短促,随之而来的,是唇边残留的血腥味,咸涩刺舌,让他猛然清醒。 皇帝早已不在。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竟仍是昨夜的养心殿。他不由失神,虽对宫规所知寥寥,却也明白,寻常妃嫔哪有资格在皇帝寝殿留宿一夜?这特例来得莫名,让他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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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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