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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得心惊,皇帝温声安抚,自早产之事后,长乐宫的宫女内侍都是层层筛选,而且淑妃性情温顺,实则心思通透 。既是识破了宫中所谓的“姊妹情深”,自也难再上当。 “小公主如今越长越结实,”皇帝说这话时,眉眼皆柔,脸上尽是为人父的喜悦,“听说还要再过些日子才会说话,瑜微,我还真等不及想听她喊声‘爹爹’呢。” 当时他望着皇帝眼中跳跃的星光,也不禁扬起了唇角。若后宫得以清扫,再无乌烟瘴气,不也正是为那对母女谋一方清净的天地? 他问皇帝,既然明知清查会将“人心”推向太后,又为何执意到底? 少年天子笑容亮若北辰,眼尾却漾着几分玩味:“瑜微这是在考我?” “臣不敢。”他在那光芒下微微垂眸,只觉仲夏艳阳都不及眼前人耀眼。 “天子所要顾虑的‘人心’,当是天下人之心,天子所虑的 ' 人心 ',当是天下民心,而非朝堂宫闱里结党营私的蝇营狗苟。朕虽不敢比尧舜,也知盛世难一蹴而就,然而,却断不会与宵小同流。”皇帝说罢,含笑看他,“这般回答,瑜微可满意?” 未等他叩谢,皇帝已续道:“你也不必担心,朕虽亲政未久,自聚了另一股‘人心’。只消你我凡事步步为营,自能兵来将挡。” 话已至此,他再无一丝疑虑,向皇帝郑重其事地道:“陛下,臣愿为陛下驱驰,万死不辞。” 见见皇帝挑眉,似有不悦,他主动倾身,在那绯色姣好的唇瓣上印下轻吻,附耳低语:“瑜微此生,也绝不负御尘,愿……愿与御尘同枝共生,纵死无悔。” 殿外更漏敲过五鼓,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太后的懿旨今日当会正式到来,前途叵测,可他竟无一丝惧意。 有的,只是从心口深处涌向四肢百骸的滚烫热意——战意。
第44章 44、 天光大亮时,他刚净面更衣完毕,慈宁宫的懿旨与内尚署的封赏便已联袂而至,仪仗浩浩荡荡穿过宫巷,将消息传遍后宫。 宣旨的仍是掌事太监李公公。老太监当着明月殿满庭宫人内侍的面,展开杏黄色的圣旨朗声宣读 —— 太后的措辞听似恳切,实则字字如刻:着晋封宋瑜微为二品“贤君”,并“恩准”其全权主理后宫积弊清查,着协同沈贵妃共正宫闱。 随着懿旨一同送来的,还有二品贤君份例的朝服、金印、以及各种华贵的赏赐,几乎堆满了半个正殿。 明月殿的内侍们先是看得怔住,随即爆发出压不住的欢呼,呼啦啦跪了满地:“恭喜贤君主子!贺喜贤君主子!”在他们眼里,这满殿的荣光皆是天大的恩宠,是这位入宫未久的主子终于要平步青云的征兆。 唯有范公看着这一地的赏赐,掩不住满面的忧色。 他平静地接旨谢恩,遣散了众人,回到内殿,不多时,就见范公步履匆匆地进门。 “君侍,这是……?”老内侍眼角的鱼尾纹微微抽搐——这等骤降的恩宠,在深宫里从不会是无由之雨。 他指尖摩挲着新晋的赤金印信,唇角牵起抹淡笑:“自是太后抬爱。”见范公额上的皱纹拧成了疙瘩,便将景仁宫受斥后又被召入慈宁宫的原委细细道来。末了直视着老人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正色道,“范公,您老人家想必与太后渊源不浅,此事……若教您为难,您不必掺和,我自有分寸。” 范公叹了口气,笑道:“君侍何必问老奴向着谁?只是这‘全权主理'的旨意,老奴实在琢磨不透 —— 您虽骤升二品,根基终究浅;何况您是男子之身,纵是宫眷,查点后宫女眷账目太后这是……” “范公通透。”他微微一笑,“再加上限定三月之期,太后这是嫌我碍眼。” “君侍啊,”范公摇头叹息,“您这可真就踩了虎尾了,今后可真就要如履薄冰了……太后她老人家……”他顿了顿,声线压得极低,“当年可是连先帝都要敬她几分。” 他闻言,默然颔首,沉默一阵后,他倏然抬头,眸中清亮,唇角微微勾出一丝笑意,倒是将范公看得有些愣神,试探着问:“君侍?” “范公,”他轻笑,“既然如此,我们便更要先声夺人,不然就是坐以待毙。” “哦?那君侍打算从何处下手?” “就从明月殿。”他轻描淡写,却让范公一时哑然,须臾,老内侍一拍大腿,不由失笑:“"妙!君侍这步棋走得妙啊!” 他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含笑道:“范公也认为这样好?” “当然。”范公颔首,“只不过君侍,老奴只有一个请求:如有必要,你就推说内学堂教务繁重,已将明月殿庶务全交于老奴打理,老奴自懂应对,可好?” 见他眉心微蹙,面露犹疑,范公又道:“君侍安心,不过是多磕几个头的事,咱家这把老骨头,拖进慎刑司也熬不过一两天,他们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他垂眸片刻,终是点头,低声道:“臣必尽力,定不会让事态到那地步。” 两人商议之后,都觉事不宜迟,今日便要有所行动,以示雷厉风行。 宋瑜微唤来阿青,命他去景仁宫传话与沈贵妃:“你就说,”他的声沉如水,“本君蒙太后与陛下隆恩,受命整饬后宫积弊,心中唯有惶恐,不敢负圣恩分毫。为显公允,须得先从己身查起。” 他的语速极慢,方便阿青一字一字地记下:“本君定明日午时,于明月殿正殿公开审理内侍小福子差事疏失一案。太后懿旨既言‘协同'沈贵妃共理宫务,这等要案自当请娘娘亲临坐镇——娘娘掌理凤印多年,审度宫规最是分明。有娘娘在旁指点,一来可防本君这新晋之人经验不足、断案偏颇,二来……” 瞟了范公一眼,只见老内侍眼中尽是赞许之意,他微微一笑,续道:“也好教全宫都瞧清楚,太后与陛下托付的差事,本君是如何不敢懈怠。免得有人背后议论,说贤君清查积弊,不过是虚应故事的花架子。” 阿青领命自去,范公也起身向他一鞠:“君侍,老奴先下去准备,那小福子如今当是关押在慎刑司,君侍要先去见一见么?” 他轻轻摇头:“不必。慎刑司人多嘴杂,难保其中有谁人眼线。我若贸然前往,定会落人口舌。届时‘串供’的帽子一扣,这‘贤君’之位怕是连三月之期都没有。” 待范公走后,他在内殿将明日可能发生的情况又推敲了几遍,便招呼了两名内侍,又到那块药圃处,仔细查看已然种下的药苗,亲手提着陶壶沿畦垄浇水。 种下的甘草才刚顶破土层,嫩黄的细茎弱得像根丝线,风一吹就打颤。他吩咐内侍寻来细竹竿与新收的稻草,在药圃北侧搭起半人高的挡风墙。这一忙活,差点就错过了午膳的时间。 期间阿青带来了沈贵妃的答复,道是明日午时之前必至明月殿。范公也已将账簿重新查过,将可疑之处一一重新誊写,交给他备着。 到了午后,小安子从内学堂过来,听说他已不再在内学堂中任教习,难□□露出失望之色,可也为了他能得晋升而雀跃不已,只当他是恩宠备至,总算是熬出了头。他不忍小安子操心,便对其中内情三缄其口。 第二日宋瑜微依然是一大早便起身,换上贤君的朝服。这朝服极新,当是内尚署的顶尖绣娘连夜赶制,捧在手中尚能感受到织物的精良与一丝余温。 那是一身鸦青色云锦圆领袍,色深近玄,唯转动时可见幽蓝光泽流转,如子夜深空。衣料以同色丝线织满竹叶暗纹,细密繁复,自有一股无需张扬的奢华。 袍身前后的平金绣补子最是夺目,绣着昂首而立的白泽瑞兽,头生独角,身披麟甲,目蕴仁光。捻金丝线勾勒威严轮廓,素白与浅青绣线添悲悯智慧,恰合“贤君”之意。 范公为他束上和田白玉二品玉带,凉意透过衣料沁入。他先将那枚雕龙玉佩系于内衬暗扣,玉料在鸦青衣料下透出温润白光,龙纹随动作在腰侧若隐若现。随后接过赤金印信,以黄丝绦系于玉带外侧,金印与白玉相映,刚柔并济间,权柄与贴身玉佩的隐秘龙纹共生共存——前者是朝堂赋予的品阶,后者则是……帝王私授的信物。 冠冕是乌纱制成,冠帽将青丝尽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英挺眉骨。少了碎发遮掩,那双惯常蕴着温和的眼眸,此刻清亮中透着锐利。挺直鼻梁下,唇线紧抿成坚毅冷峻的弧度。 镜中人被晨光镀上金边时,贴身内侍皆屏息静立。阿青望着那身鸦青朝服在光影中流转的幽蓝,半晌才期期艾艾道:“主子,您……” 他微微转眸,目光平静地扫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辰差不多了,开正殿大门,准备迎客。” 内侍们轰然应诺,声浪之高,倒教他唇边漾开一丝浅笑。 未到午时,明月殿外已人影攒动。宫巷深处忽传来环佩相击之声,一队宫人簇拥着八抬软轿逶迤而来。 “贵妃娘娘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刺破晨雾,前庭空气骤然凝涩。沈贵妃在宫女搀扶下步出轿辇,一身绯红牡丹宫装灼人眼目,金凤衔珠步摇随步履轻晃,每颗珍珠都在阳光下折射出冷芒,那迫人的仪态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款步踏入正殿,目光如箭直刺宋瑜微。当看清那身鸦青朝服 —— 形制与外朝二品官袍无异,然最刺目的是前后补子上昂首而立的白泽瑞兽,用捻金丝线绣得栩栩如生——她脸上一贯志在必得的笑容,终于在眼角眉梢绽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上前见礼,恭恭敬敬:“臣宋瑜微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贤君这身朝服,”沈贵妃的声线拖得极慢,“亮得晃眼呢……这后宫多少年没见过男眷穿二品朝服了,可不就得靠贤君这身姿么,伺候得宜,哄得陛下开怀,还当着太后的面都认了这侍奉之功……要不怎换得来这一身的云锦白泽啊?” “娘娘,”他面不改色,依然恭谨有加,声朗如玉石相击,“臣奉太后懿旨,整饬宫务,彻查后宫积弊,请娘娘屈尊监审,为臣指点迷津。若臣有处置未得宜之处,还望娘娘不吝赐教。” 沈贵妃嘴角抽搐似的牵了牵,终是化作一声从鼻腔溢出的冷哼。她沿着台阶款步走下,由宫女引至侧边客座——那紫檀雕花椅上铺着明黄锦垫,椅脚却比主位矮了三寸,尊贵是面上的,客位的分寸却在俯仰间显露无遗。她坐下之后,面色始终沉着,眼底波光暗涌。 待她落坐,宋瑜微又与一同前来的几个妃嫔颔首为礼,才缓缓回身落座,人与背后的“白泽”瑞兽几乎融作一体。他没有再看沈贵妃,而是扬声,向殿外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声音清晰而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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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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