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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的谈话也被炮仗声和玉儿的喊声打断,林芸角皱眉:“谁家孩子这么淘气,大清早放炮……” 她话音未落,却见原本坐在对面的谢云澜霍然起身,脸色微沉,林芸角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半年前家里放过一次鞭炮,洛瑾年当时就脸色发白,躲到角落里藏着,他陪着洛瑾年一起捂着耳朵才稍稍安定,是以谢云澜知道他现在肯定吓着了。 原本还想着和娘说一声,今年家里不放鞭炮了,没成想有这几个调皮鬼跑到家门口放。 “娘,我去看看。”谢云澜心急,丢下这句话,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便大步流星穿过堂屋,直奔后院。 家里能藏人的地方很多,柴房、灶房、再不济就是西厢房或者书房,但谢云澜知道他不会在那些地方。 后院比前院更显空旷寒冷,地上一层厚厚的积雪,鸡鸭都缩在圈里安静地挤在一起取暖。 谢云澜在兔笼旁边找到了洛瑾年,瘦弱的身子蜷成一团,可怜巴巴的。他一颗心软化了,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想碰他的肩膀,“瑾年。” 那身影猛地一僵,颤抖得更厉害了,却把头埋得更深,不肯转过来。 谢云澜只以为他太害怕了,软了语气:“没事了,鞭炮放完了,已经没事了,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 见他不再抖了,抽泣声也渐渐停止,谢云澜稍稍安心,以为他缓过来了,等了片刻,才小心地扶着肩膀,将他转过来一些。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被咬得没有血色,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泪水无声地往下淌,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他哭得很安静,连抽泣声都压抑着,只有不断滚落的泪。 这副模样显然不是因为害怕鞭炮声,谢云澜还有什么不懂的?瞬间就想通透了,洛瑾年听到和他娘的谈话了,兴许之前也听到过一次。 看着他这副模样,谢云澜只觉得心痛,面上也有些慌乱,曾被夫子说泰山崩于前都不动声色,如今却因洛瑾年的眼泪慌了神。 什么算计、什么徐徐图之、什么分寸顾忌,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心疼洛瑾年。 谢云澜几乎没怎么犹豫,伸出手臂,单膝跪在雪地里,将他冰冷的身体整个揽进了怀里。 洛瑾年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了,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别……让人看见……不好……” 谢云澜都快成亲了,娶的还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洛瑾年怕他跟自己搂搂抱抱的,传出去叫人笑话,耽误了谢云澜的婚事可要怎么办? 他想的万全,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落,眼前一片模糊。 谢云澜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牢地扣在怀中,下巴抵着他冰凉的发顶,怀抱温暖坚实,隔绝了冰天雪地下寒冷的空气,也隔绝了那些令人不安的声音和话语。 刺耳的鞭炮声,嘈杂的交谈声,全都听不到了,连风声都显得微弱,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心跳。 “没有什么不好。”谢云澜的声音低沉,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清晰得不留任何误解的余地,“听着,瑾年。”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里人瞬间的僵硬和屏息,然后一字一句,句句清晰。 “我不会娶孙姑娘。” “不会娶任何别人。” 怀里的人彻底僵住了,连呜咽都停了,只有温热的泪水,还在不断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 谢云澜感觉到怀里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紧,他低下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吐出的气息带着灼人的热度。 “听见了吗?我不会娶亲,不会有什么孙家闺女,不会有别人。” “你若没听清,我可以再说。十遍,百遍,都一样。” 雪后的后院,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玉儿喊叫的声音,和怀里人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 洛瑾年怔怔地被他抱着,脸贴着他胸膛微湿的衣料,能听到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渐渐与自己狂乱的心跳同步。 他没有回答,也说不出话,只是那一直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地软了下来,用力埋在谢云澜温暖的怀抱中。 雪花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下来,一片,两片,轻柔地落在两人相拥的肩头,发梢。 谁也没有再说话,也不曾说过只言片语和情爱有关的话题,没有山盟海誓,没有剖白心迹,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忙着打扫,谢家铺子歇了一日,一家人在家里祭灶、打扫。 后院的鸡圈和兔笼也扫了一遍,笼子里添了五只小兔子,洛瑾年怕冻着兔子了还多放了点干草,笼子顶上也盖了破布防雨雪。 午后,洛瑾年打扫完自己的屋子,终于得了空,能好好盘一盘他这些时日的积蓄。 闩好房门,他这才从床底下拖出自己那宝贝小木箱,沉甸甸的小木箱拖出来,打开锁扣,里面不再是空荡荡的寒酸景象,用麻绳穿好的铜钱串塞得满满当当。 床头底下还藏着一个鼓囊囊的粗布钱袋,因为箱子装不下,多余的铜钱和几钱碎银子都放在里面。 他将钱袋里的钱也倒出来,和箱子里的归在一处,拿出纸墨和书房借来的算盘,准备好好理一理账。 荷包帕子的收入,分两部分。卖给布庄老板的普通荷包,按个数记,自己店里卖掉的以及陈娘子那样的熟客订的,因为价钱好些,他单独记了。 铺子分红林芸角按约定每月底结给他一次,虽然时日尚短,但也积了三回。还有他上山挖的野菜野果,店里卖了都会给他一笔钱。 洛瑾年拨着算盘一笔笔记下来,写得慢,却极认真,低声念叨着谢云澜教过的,一百文穿成一吊,十吊便是一贯,这法子起初他觉得复杂,如今用熟了,再大的数目,心里也能盘算得清清楚楚。 几个月前,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看到这么多钱只怕要慌得数不清,如今虽还有些生涩,却也能独自理清了。 加上平时一些零零碎碎的收入,林林总总,他竟然已经攒下了七千八百多文!换算成银子便是七两多。 这还不算他平日交给林芸角补贴家用的那部分,也不包括家里给他做衣裳、买吃食的花销,这是他纯粹自己攒下的私房钱。 他记得刚来谢家时,除了两身破衣服外几乎一无所有,买个针头线脑都要思量再三,现在靠着自己一枚枚攒下来,居然已经有一箱子钱了。 人一有钱心里就有了底气,洛瑾年手里从没拿过这么多钱,一时高兴地在房里走来走去,没什么事要做,但就是坐不住,拿起杯子也不喝水,又放下了。 缓了好一会儿洛瑾年才又坐下来,将所有铜钱重新归拢放进箱子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口也跟着发烫。 外面玉儿喊他出去包饺子,他便钱箱仔细锁好重新推回床底,紧忙出去了。 林芸角说要包肉饺子吃,一早答应要吃,家里忙了这些天,今儿总算有功夫包饺子吃了。 “昨儿盘了账,咱们这几个月的进项不错,今儿个包饺子庆祝庆祝!” 原以为铺子重新开张,这几个月是赚不了多少钱的,她跟二儿子一盘账,不仅没亏,还赚了不少,算了好几遍确认没算错,林芸角乐坏了,甚至还有余钱可以多进一批时兴的好货。 既说定晚上吃饺子,说干就干,林芸角亲自去了肉铺,不光割了足够包饺子的五花肉,还额外买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后腿肉和一小堆肠衣。 “这后腿肉正好做点腊肠,等开了春,云澜去考试路上带着吃,往年是没闲钱也没余肉做这个,今年咱也弄点,多的家里过年过节吃。” 灶房里地方小,屋外又冷,就在堂屋里摆了一桌,放着一盆肉馅和几个面团。一家人围在堂屋的大方桌边,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饺子。 玉儿现在已经捏的熟练了,虽然比不得娘和瑾年哥好看,至少煮了后不会漏。 她还惦记着娘答应要下馆子的事,“娘,你可别忘了咱们过年要下馆子吃好的啊。” 林芸角知道她担心,捏了捏她的鼻子,玉儿就成了一只满脸面粉的小花猫。 “娘说到做到,娘还能赖你这点吃的?” 这些年玉儿跟着她没少吃苦,才十岁的孩子,要喂鸡鸭,要绣荷包帕子补贴家用,都没敢出门和同龄人玩耍,人也饿得瘦小。 玉儿贪吃也是因为以前饿怕了,家里最难的时候顿顿都是野菜,连口面都吃不上。 有一年玉儿过生辰,她答应煮一碗面让她吃饱,可那天实在拿不出钱,玉儿见她空着手回家也没闹。 这些林芸角都看在眼里,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玉儿得了保证,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又和手里的一块面皮较上了劲。 洛风嚷嚷着要吃肉,一家子说说笑笑间手也不停,盖帘上很快就摆满了一排排白胖胖的饺子。 洛瑾年听着也期待起来,捏着饺子想下馆子是什么样的,想着想着思绪就飘了,总往自己屋里飞,想着床底下那么多钱,心里又是踏实又是喜悦。 现在他也有钱能下馆子了,到时他自己也点道想吃的菜,至于吃什么还没想好,喷香油亮的猪肘、五香牛肉或是牛杂面…… 他听人家说过酒楼里的菜很好吃,就是普普通通的炒素菜都跟外面的不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就是比自家做的好吃。 洛瑾年正胡思乱想着那些菜是什么滋味,小腿忽然被人碰了一下,他诧异地抬头,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谢云澜,一脸认真地低头捏褶子。 原以为是不小心碰到了,洛瑾年没有在意,他手快,一捏一个元宝似的饺子,敦实好看。 小腿忽然又被碰了一下,谢云澜直勾勾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洛瑾年便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当着一家子面还敢这样胡闹,他又羞又恼,耳根子悄悄红了,怎么都不肯理谢云澜,一心捏饺子,全当没看见他。 林芸角捏了两排饺子,问道:“云澜,你明日是不是还要去书院?” 明天谢云澜还要去书院,这两天雪不会停,路不好走,恐怕要后半天才回来了。 洛瑾年想着正好可以把那个暖盒送他,就是天再冷,晌午也能吃一顿热饭。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大肥章,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太爱泥们了,干脆一口气把有点憋屈但不得不写的剧情发出来了,只想写甜甜甜宠宠宠,马上就能开启二人世界了,新地图继续谈恋爱赚钱。
第46章 谢云澜和娘说着这几日要做的事,要去书院,再过两日县学也该岁考了,开春就动身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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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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