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回来时,见洛瑾年正蹲在院子里,对着那几只鸡发愁。 “怎么了?”谢云澜走过去问道。 洛瑾年抬起头,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那几只大肥鸡:“它们怎么办?带也带不走……” 这几只鸡是他一手养大的,从刚来时那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崽,到如今肥嘟嘟会下蛋的母鸡,每日喂食、捡蛋,早就养出了感情。 谢云澜在他旁边蹲下,沉默了一会儿,“送去给时家和陈阿婆吧,他们会好好养的。” 洛瑾年点点头,又摸了摸那只最肥的大白鸡,捏了捏它柔软凉凉的鸡冠子,才起身去拿笼子。 送鸡的时候,顺便把家里没吃完的菜和肉也分给了邻里,张婶接了菜,拉着他的手不放,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赵汉子不在家,他媳妇收了肉,非要塞给他一包自家晒的红枣。 陈阿婆接了那五只鸡,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泪花,颤巍巍道:“年哥儿,常回来看看啊,阿婆等你。” 洛瑾年一一应着,心里酸酸的。 当初刚来时,这条巷子里的人见了他,不过是淡淡点个头,如今要走,却个个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住巷头的那家已经没人了,院门紧闭,听时小山说周家那对兄弟放榜前就走了。 林花椒准备的东西最多,一大包干豆腐,说是路上吃的,又送了一罐自家做的腐乳,让带回去给洛瑾年娘尝尝,还有一兜子刚出锅的栗子糕,热乎乎的,塞进包袱里还冒着香气。 “路上吃,路上吃。”她絮絮叨叨着,又拉着洛瑾年的手,眼眶红了,“瑾年啊,回去可要好好的,常来信,有空就回来看看……” 洛瑾年点点头,喉间有些哽,心里也很不舍,但一想以后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想来便回来看看就是了。 这院子是洛瑾年亲手打理出来的,知道他心里不舍,谢云澜昨天就去了牙行买下地契,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第二个家了。 时大石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拍了拍谢云澜的肩,叹了口气,又觉得不吉利,哈哈笑了。 谢云澜无奈一笑:“这是做什么,又不是以后都不见了,我已买下这院子,往后我们回来还能住。” 林花椒愣了愣,抹了抹眼角没落下的眼泪,笑道:“怎么不早说!” 时小慧在旁边抿着嘴笑,眼眶也是红的,时小山则站在一旁,难得地没说话,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从时家出来,洛瑾年又去了一趟陈阿婆家。 老人已经将五只鸡安顿在院里,正抓了把米糠,蹲在地上给它们喂食,见他来了,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 “阿婆。”洛瑾年将一包点心和特意裁下来的一块丝绸递过去,“这个给您,点心您留着吃,布料做件新衣裳。” 这些日子以来,洛瑾年跟着她学了不少菜,早已把这位慈祥的阿婆当作亲人看待,担心自己走了阿婆日子不好过,想送点钱怕招人眼红,便藏在了这块料子里。 陈阿婆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又摸了摸,从里头拽出来一包鼓鼓的钱袋,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好孩子。”她轻声道,声音沙沙的,“往后好好的。” 洛瑾年点点头,处理好这些事总算能放心走了。 * 晌午饭洛瑾年做了辣子鸡,这是老早之前跟陈阿婆学的法子,麻辣爽口,特别下饭,洛瑾年很喜欢吃。 今儿要走,自然得做顿好吃的犒劳。 那几只鸡送走了,这只鸡是中午特意去市集上买的,洛瑾年将它杀了,剁成块,用辣椒和蒜爆炒,满满盛了一大盘。 两人坐在院中,慢慢吃着,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洛瑾年抬头,将这小院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他还记得刚来时的模样,院子里的荒草半人高,墙上爬满枯藤,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他收拾了好几天,才勉强能住人。 如今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院子收拾得齐齐整整,枇杷树已经枯黄了,但枝条茂盛了许多,不似从前瘦弱。 鸡圈虽然空了,可那竹篱笆整整齐齐,是他和谢云澜一起搭的,菜地里的土也是他俩一锄头一锄头翻的,每一畦都浇过无数遍水,吃过不知道多少菜。 这都是他一手打理出来的,如今终于有了成果,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自豪感。 洛瑾年眯着眼睛笑了笑,看谢云澜已经快吃完了,连忙低头扒饭吃,下午马车就要来了,可不能让车夫等太久。 吃罢饭又回屋歇了一会儿,到了未时半,马车准时到了巷口。 两辆青顶马车,一大一小,大的那辆装行李,锅碗瓢盆和被褥这些不方便带,也不必带,留着以后回来的时候用,送的那些绸缎、摆件和贵重首饰装箱带上。 小的那辆马车坐人,车厢还算宽敞,里头铺着厚厚的褥子,坐着舒服得很。 洛瑾年提着包裹正要往车上搬,一个汉子连忙抢过来,“别别,这等粗活,您就叫我们哥俩干吧!” 他身后那个汉子也连忙应了一声,“对对,您别做粗活。” 洛瑾年愣了一下,还不太习惯这样的生活,不过看他俩坚持要代劳,还是把手上的包裹递给那汉子了,两个高壮汉子便合力把沉重的包裹、木箱抬上马车。 “辛苦,我请二位吃杯茶,兄弟们别客气。”谢云澜说着,很识趣地抓了一把铜钱递给他俩。 那两个汉子接了钱,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干活更卖力了,哼哧哼哧一口气把剩下的行李搬完。 “行了,二位上车吧,我们兄弟可是驾车的一把好手,您尽管放心。”那领头的汉子拍了拍胸脯,一脸豪爽。 谢云澜扶着洛瑾年先上了马车,坐上马车,洛瑾年好奇地张望了一下,这车不大,方寸大的地方,顶多坐四个人,不过只坐他们俩就很宽敞了。 车厢两边有两排座椅,铺了厚厚的软垫子,蜷着身子勉强能躺下,若乏了也可以躺着歇一歇。 和他们来时做的驴马大车相比,这马车着实好太多了,那大车连个棚子都没有,漏风漏雨,天晴了又晒得慌,板车硬邦邦的硌得慌。 马车走起来也格外平稳,到了巷头,巷子里的人都出来了。 张婶和赵汉子一家,还有几个洛瑾年相熟的邻居,都站在巷口目送着他们。 人家特意相送,洛瑾年便又下车来和他们道别,时小山站在最前头,攥着洛瑾年的袖子死活不肯松手。 “瑾年哥……”他声音闷闷的,“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洛瑾年看着他低落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轻声道:“会回来的,院子还在呢,肯定要回来看看的。” 时小山点点头,可那手还是不肯松。 车夫已经催了一遍,谢云澜站在车边等着他,洛瑾年深吸一口气,看向时小山,“小山,松手吧,再不走天该黑了。” 时小山虽然不舍得他,但到底是懂事的,终于慢慢松开手,脸上也勉强扬起笑容。 “说好了,一定要回来看我,要不然我就要和大勇哥一起去青瓷镇找你算账了!” 洛瑾年看他眼睛红红的,却拼命忍着不掉眼泪,他压不住心里的念头,便悄悄对时小山说道:“很快就会见面了,等我们成婚,我定会邀你们一家子来。” 听到这话,时小山愣住了,眨眨眼,像是没听明白,又眨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日他和瑾年哥在井边洗衣裳,他问洛瑾年“你和谢云澜有没有那个过”。 那时洛瑾年红着脸说“没有”,他当时还纳闷,两人住一块儿这么久,怎么可能没有? 如今他忽然明白了,时小山脸腾地红了。 “瑾年哥你——”他指着洛瑾年,结结巴巴,又指指谢云澜,“你、你们——” 洛瑾年没等他说话,转身钻进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那张红透的脸,天知道他提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和时小山说出口。 如今他们要走了,洛瑾年实在不想再瞒着他,也不想再瞒着时家人和邻里们。 等他们一走,估计全巷子的人都会知道这事了。 车夫见他俩都上了马车,一甩鞭子,拉车的马儿吭哧喷出一口热气,马车缓缓出发,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跟在后面的弟弟看见哥哥走了,也一甩鞭子,驾着拉行李的马车跟上去。 时小山站在巷口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半天没回过神,直到马车拐过巷口,彻底看不见了,他才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林花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嘀咕什么呢!” 时小山捂着脑袋,嘿嘿傻笑起来,他可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瑾年哥真够义气的! 他可等着吃瑾年哥的喜酒了呢。 *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秋日天高气爽,官道平坦宽阔,车轮咕辘辘地滚动着,比来时那坑坑洼洼的小路不知舒服多少倍。 洛瑾年靠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头的景色。 来时走的是小路,那时他和谢云澜挤在驴马大车里,又颠又挤,啃着干巴巴的干粮,喝着凉水,夜里就歇在破庙里,冻得缩成一团。 如今坐了马车,身下是厚厚的褥子,软和得像坐在云上。 车厢里还放着一包栗子糕和一壶热茶,是林花椒塞给他们的,饿了可以吃点心垫肚子,渴了可以喝茶水。 以谢云澜的身份,路上经过驿站也能留下休息,每到一处就能歇脚,驿站里有热汤热饭,还有干净的床铺能睡觉,有吃有喝,别提多舒坦了。 谢云澜坐在旁边看书,洛瑾年闲得没事干,拿了针线篮缝着一块帕子,打发打发时间。 回了青瓷镇,就没有那么多有钱的公子小姐的绣活了,不过他在省城开阔了眼界,见过不少好东西,学了不少时兴的花样,绣工也愈发精湛。 便是回了县城,洛瑾年也有自信能靠自己的手艺接活儿赚钱。 做活累了,洛瑾年就靠在车厢上,望着外头的景色,偶尔和谢云澜说几句话解闷。 洛瑾年和谢云澜提了自己想开店的打算,“豆腐坊是肯定要开的,原想着还要弄个卖吃食的地方,但开了豆腐坊,怕是没钱弄个食肆了。” “银钱不用发愁,等我回县城谋个一官半职,何愁手上钱不够花?”谢云澜十分自信。 他也确实有自信的资本,能考中举人那都是千里挑一的人才,今年省里就七十五个名额,解元还落在了青瓷镇。 等消息传回去,就是知县都得笑脸相迎,必定会花重金聘请他。 洛瑾年并不知晓这其中的门道,谢云澜说了,他便信,弯了弯眉眼,向着外头看去。 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熟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远处有农人在收割,弯腰挥镰,一茬一茬地割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