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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小院占地不算大,只有一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正北的方向是正房,里面设有一个堂屋,目前是林顾住着的。左右有两个厢房。 见春直接把三人引进了采光比较好、比较大的东厢房,只叫他们好好休息一番,才退下去找他少爷。 柳三石和柳多福站在这个东厢房里,有点手足无措。 毕竟这房子虽然小了点,但陈设并不简单,一眼就能叫人瞧出,这和他们乡下地方不太一样。 柳家这些年虽说赚了点钱,但柳家人也没怎么享受过。 这其中原因是有些复杂的,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穷惯了,根本不知道怎么享受。 直到进了城,他们才发现原来这床可以这般精雕细琢,这被子套可以又软又滑,这椅子用的木料可以一看就厚重极了。 “这地儿好啊。”柳三石把行李放在桌上,东摸摸、西看看,而后有些局促地说,“也不知道在这住上几晚,要多少租金,咱身上带的钱够不够啊?” 就在这个时候,林顾得到消息赶来了,听到柳三石的话,他爽朗笑道:“哪要伯父你们的钱?我这院子租了下来,厢房本就是不住的,你们能带着柳小兄弟过来,让我这院子也沾沾文气,就很好了!” 说着,他已经踏进了屋,一看到云宝正在瞧屋子内的一个花盆,他高兴地上去将其搂住:“柳兄怎么才过来?没几日便要入场了,你们可错过了一桩大热闹。” “热闹?”云宝的脑袋上冒出了个问号,“豫州城平常不也很热闹吗?” 那林顾看看云宝,又看看柳三石和柳多福健硕的肌肉,觉得自己这应该不算带坏小孩,于是坦荡直言:“你们啊,错过了近日樊家镖局的比武招亲!” 他介绍说,那樊家是豫州城最大的镖局,有个捧在心尖上的小女儿。为了给这个小女儿招婿啊,他们家可是费尽了心思。 前段时间他们就在城内设下了个擂台进行比武招亲。 可是比武比到一半,他们家的这个小女儿听说非闹着不想嫁给武人。 直说:非要她嫁,她要嫁那个才高八斗的状元郎! 就算不是状元郎,今朝府试案首也比擂台上那些让她欢喜十倍百倍。 这个传言一出,樊家的擂台是办不下去了,这次那几个比较有望得府试案首的学子,也都糟了无端议论,连忙各显本事,拐弯抹角地透露出自己有家室、有婚约。 林顾本人是绝对够不上府试前几名的,可以安心吃瓜,很是瞧了一番热闹,并为云宝错过这番热闹而惋惜。 云宝听了这话也觉得挺可惜的,不过是替那樊家的女儿可惜。 她爹娘说是宠爱她,想给她招亲却没有问过她的意愿,以后怕是很难找到更合意的亲事…… 想到这,云宝转念一想,却觉得也说不准。 没准那樊家大姐姐就是想搅黄自己的亲事。 那如今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对于樊家招亲的事情,云宝摇摇头,没发表什么看法,只当听个热闹。 毕竟他实在什么也不懂。 八岁的云宝,别说有没有开窍了,他那个窍是否长成了,都还是个问题。 就连对柳好好、柳多福的婚事,他都始终有些茫然,从不敢轻易开口。 而且,那樊家女儿和他确实没什么关系。 对于他来说,他最重要的眼前的府试。 即便他考了府试案首,樊家招婿也不可能招到他的头上来。 繁华豫州乱人眼,来豫州城的第一天,云宝好好逛了逛,但从第二天起,他就继续安心读书习字。 林顾也识趣地没来打扰他。 一转眼,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到了府试开始的日子。 和临江县不一样,豫州城这边有正儿八经的贡院。 那贡院是有一栋栋单独的号舍拼凑在一起的。 当云宝跟着互相结保的几人进入贡院时,只觉得贡院的气氛,瞧着可比当时在临江县的考棚压抑多了。 十来栋只有三面墙围成的小屋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排,大部分考生一坐进号舍里面就会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号舍的内部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两块板子,其中一块板子放在下面充当椅子,另外一块板子放在上方充当案桌。 大部分学生进号舍的时候都需要先把上面一块板子掀开。 那板子大概五公斤,对于云宝来说却稍微有点重了。 云宝站在属于自己的号舍前,看着远超他力量的桌板抿了抿唇。 他显然也是没有想到,来到府试,最先对他进行考验的不是试卷上的题目,而是号舍里的桌板。 在这种时候,周围的考生是严禁互相交谈和接触的,云宝也不好找人帮忙。 这桌板大概有七十多厘米高,云宝提着考篮,心想不如直接钻进去算了。 这种时候应当不会有人抓着他的仪态,说他这么做有辱斯文吧?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双大手帮云宝掀开了案桌。 云宝抬头一看,竟看到了一个穿着衙役服的大叔。 “谢谢叔叔!” 柳暗花明又一村!云宝连忙道谢,立刻跑进号舍乖乖坐下。 那衙役这才将桌板给他重新放好。 衙役此举本是职责所在,可因为云宝那句“谢谢叔叔”,他在走之前还是没控制住摸了摸云宝的头。 随后他才带着柔软的触感离开。 他走后,云宝也摸了摸自己的头给自己打劲:万事开头难,坐进号舍,他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云宝不知道,那名衙役离开后走到了这排号舍尽头。 那里正站着豫州城的知府,也是本次府试的主考官。 知府见衙役回来了,忍不住和左右说:“前朝设立神童科还是有些道理的,不然这样的孩子前来应试连号舍桌板都掀不开。好在府试只考一日,若是到了乡试,夜里还需睡在考舍里,那孩子可如何是好?” 是的,方才就是这位知府最先注意到云宝的窘境,才叫身旁的衙役前去帮云宝一把。 一旁的同知问知府:“大人好像很喜欢这个孩子。” “有吗?”知府抚着胡子说,“不过是个孩子,在这种小事上总要照看一二的。走吧,我们去别处瞧瞧。” 同知听到知府的回答,才发现自己这问题问的很是唐突,不由暗自给了自己一嘴巴。 现在这种场合,问知府一个主考官是否喜欢某位考生,这不是给知府找难题吗? 此后,同知不敢再说话。 考生们相继入场以后,考场上越发安静了,直到衙役们开始发卷。 给云宝发卷的,刚好就是刚刚帮助他的那个衙役。 然后衙役发现云宝好像又面临了新的困难—— 云宝如今身高才四尺左右。站起来的时候比案桌高,坐下来后基本上和案桌齐平。 这样可要怎么写字才好? 难道要云宝这样小一个孩子,站着考完府试吗? 这个衙役发试卷的动作都慢了,心里不免替云宝着急了起来。 怎料这个时候,他却看到云宝对他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第45章 当哥哥的第二十一天 云宝这一年内又掉了两颗牙,如今虎牙的地方正缺着,笑起来的时候虽然没有缺门牙时傻,却依然带着几分傻气。 衙役看着云宝的笑容,心情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心想,云宝能坐在这个号舍里面,定是绝顶聪明的。如今露出这样的表情,应该是有了什么办法吧…… 其实即便衙役为云宝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是以他放下卷子后便离去了。 然而云宝能有什么法子呢? 衙役一走,他便收起笑容,小声地长叹了口气。 号舍里只有两块板子,板子固定的方式是卡在墙上堆起的支撑条上。 那支撑条的高度不能调节,云宝在号舍里要么用高的那块板子,站着答题;要么就只能用低的那块,蹲着答题了。 总之都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 他对自己的现状,其实也是苦恼的。 但他不愿叫旁人为他担心,刚刚察觉到衙役的情绪时,才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好在,云宝确实是个勇敢坚毅的小朋友。 虽然号舍的环境无法改变,但是在叹气以后,他迅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云宝一边在心中默念着孟子的话,一边去翻看卷子—— 结果这不巧了吗?今日府试的题目居然正好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这云宝可太有话说了! 不过云宝却没有立刻提笔,而是沉思了一会儿从何处破题后,才开始起草文章。 孟子这段话实乃儒家经典,来参加府试的学子大部分都对其烂熟于心。 但这并不代表想要解答这道题很容易,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若是题目考的是最为简单的算数题,那么参与考试的学生就很难和旁人拉开差距。 可以想见,在这场考试中,云宝想要脱颖而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作文章不是默写。 八股文的题目虽基本上都是从四书五经当中截取的,但若只是根据原文的意思进行扩写作答,终究只能泯然众人矣。 想要用这道题上作一篇好文章,破题便要新。 于是在旁人大都在论述君子在困难面前要如何坚强之时,云宝是这样写的—— 天授大任于是人者,非独砺其己身,实欲令其承此志、解生民之困也。 他写,磨砺身心是一种过程,而不能把它当成目的。 在磨砺身心的时候,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与理想。时刻记得自己的理想,才能够在磨砺之中更好地成长。 而他,柳云宝的理想,就是为了百姓! 当然……云宝现在其实是没有这么伟大的理想。 他虽然心中怀抱着一些美好的梦想,但是他大部分时候想的还是他自己和自己的小家。 他破题如此入手,不过是因为沈观颐的教导。在日复一日的学习当中,对文章进行升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不过云宝本身就怀抱着一颗赤子之心,写着写着,笔下的文字也感染到他自己,让他不由想到了那些曾经他见过、曾经想要帮助过的人…… 云宝本来打算站着写一会儿,就坐下歇一歇,免得自己站得太累了,影响发挥。 可没想到他文章写到后面越发行云流水,除了需要沾墨的时候,手下的毛笔根本停不下来。 他对面号舍的学子,一看到他答卷这般顺畅,顿觉压力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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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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