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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二,只是修整了一晚的学子们再一次步入贡院,开始了第二场考试。 云宝吃过药后,觉得身子爽利了一点,踏入贡院后,却发现贡院里不少号舍都空了。 这些学子应当是身体有恙,或者是自觉发挥不理想,便没打算再继续受苦。 他数着这些空号舍,乐观地想:太好了,走进贡院这一刻就已经胜过这么多人,我真棒! 抱着这样的想法,云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状态不错地坐进号舍里,准备迎接考题。 会试第二场,需要完成一道论题、五道判题,并撰写诏、诰、表各一道。 主要考的是对经义的应用与实务能力。 这对于云宝来说……太简单了! 当朝很多读书人读书都只会闭门造车,正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十年寒窗不问外事。 云宝却自小一边读书、一边应用思考,长大些后又跟着沈观颐四处游历。 游历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县令判案,看过不少县衙公文,他自己甚至还帮人处理过呢! 所以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却已有多年工作经验,不像其他人一般面对这种题目只能照本宣科,看到复杂一些的题,就会觉得纷乱无法下手。 他条理清晰,眼光犀利,又熟记四书五经以及律法,加上心思澄澈、三观正直,总是能迅速破题,写下答案。 比如五道判题当中,有一道题目是寡妇改嫁陪嫁田纠纷案。 一个妇人张氏嫁给乡民孙某时,陪嫁了两亩田,有婚书为证。按照习俗,这两亩田最后登记在了孙某名下。 后来孙某病逝,寡妇张氏想要改嫁并带走这两亩田,孙某之弟就不同意,觉得这两亩田已归孙家所有,而且这张氏不守妇道、又无子嗣,无权处置孙家家产。 很多学子看到这个题目后,都会陷入纠结。 在他们看来,虽然律法规定嫁妆为女方所有,但是田产已登记在孙某名下,孙某之弟所说得那些妇道言论也不无道理…… 可云宝一看这个题目就立刻判定:张氏有权携奁田改嫁,孙二的主张不成立。 既有婚书为证,那按照《户律》,“夫亡改嫁,财产听其自随”。孙二怎么都不该抢占张氏嫁妆。 即便田产登记在孙某名下,也更改不了这两亩田是张氏嫁妆的事实。 其余什么妇道、什么无后,统统不过孙二的强词夺理! 云宝虽然还生着病,行笔顿挫却半点不虚,这是他十来年刻苦用功的结果。 第二场考试,云宝比第一场考试更快地答完了试卷。 第二天傍晚,他就把答案都誊抄到了墨卷之上。 他等墨迹干透后,小心地将试卷放在考篮里头收好。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风渐渐大了,他连忙将另一条新的毛毡毯子取出披在身上,而后毛绒绒地从号舍里微微探出头来,观察着天色。 只见天色越来越暗,不止是因为太阳下山了,还因为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 要下雨了,云宝想。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会试虽有三场不同的考试,但考生的号舍是不会更改的。 所以云宝如今待的还是之前那个有些破败的号舍,如今他好像已经听到了风吹过棚顶的“呼呼”漏风声。 云宝看着头上的油布,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然后把锅炉里面的炭火点燃了,给自己热了一点水,又把馒头加在里头,凑合做了一顿晚餐。 没一会儿,雨啪嗒啪嗒地落下,打在了号舍之间的青石板路之上,也打在了号舍的屋檐上溅起了一朵朵水花。 有人毫无准备,一直到雨水落在试卷上才突然反应过来,眼见着字迹在纸上晕开,他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立刻有侍卫冒着雨,前来制止他。 云宝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就抱着装着热水的小水壶,裹着散发着太阳气息的毛毯,躲在号舍的角落里,就像冬日里取暖的小猫。 他闭上眼睛,听着雨声、风声、脚步声、呵斥声、纸张翻动声、衣服摩擦声,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贡院外面,柳三石和柳霁川是何等的着急,如果不是柳霁川现在已经稍微懂了点事,他或许已经开始强闯贡院了。 这场雨不算很大,下了一会儿后,便逐渐转为了小雨,而后渐渐消失。 那块油布最终还是为云宝撑住了头顶这一片小小的天空,没叫雨水肆无忌惮地落在号舍内。 柳三石和柳霁川一宿没睡,若不是京城有宵禁,他俩估计今晚都要等在贡院门口。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地上还残留着些许湿意,柳霁川就立刻催着柳三石出门,还顺便把约好的大夫从美梦中挖了出来,要他尽快在贡院外等着。 大夫本来有些许不满,差点罢工。柳三石连忙说要给大夫加钱,这才叫大夫心情稳定地跟着他们来到了贡院外。 这大夫还真没有白早到,他本以为今日要苦等一阵。 可没想到,今日一可以离场,就有一个学子孤零零地拎着考篮从贡院里头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不是云宝又是谁? 柳三石和柳霁川,连忙带着大夫、下人走上前去搀扶着云宝、查看云宝的情况。 结果倒是出乎他们的预料。 昨日夜雨,寒气十足,云宝在号舍里待了一夜,病情竟没有太过恶化。 柳三石和柳霁川松了口气,又匆匆带着云宝上马车,要叫云宝早日回去修养。 上了马车后,柳霁川干脆直接抱住了云宝,要把自己塞云宝怀里。 他贴着云宝的胸膛,听着云宝的心跳说:“我给哥哥取暖。” 云宝咳嗽了两声,想推开他,没推动,便只好由着他了。 * 鉴于病情没有恶化,云宝还是参加了最后一场考试。 在他踏入贡院的时候,柳三石和柳霁川心里满是煎熬,内心祈祷着接下来几天,可千万莫要再下雨了! 此时此刻,在侯府中的一人,内心也充满了煎熬,不过他的煎熬和柳三石、柳霁川的不太一样。 两天前,当谢泽又一次去花园喂鱼的时候,身上却莫名其妙多了一张纸条。 他趁着无人的时候打开了这张纸条,却见上面写了一更加莫名其妙的话:若欲知真实身世,平施巷,柳霁川。 真实身世,他有什么真实身世?他不就是爹娘的孩子吗? 谢泽看到这封信,先是茫然,而后不信,当即就把这封装神弄鬼的信给烧了。 可不知为何,那“真实身世”四个字总在他心中盘旋,鬼使神差的,当云宝几人回小院的时候,他也叫人带着他去往小院所在的平施巷。 在他到达巷子口的时候,就见到几人从一辆马车上走下来。 其中有两位少年,大的那个长得十分惊艳,小的不过十二三岁,模样也挺俊秀周正,而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 小的这个,长得和自己的爹娘十分相似! 就像……他才是长平侯和侯夫人所生一样! 谢泽愣在原地,继续看着,却又发现了一位中年人,那中年人则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 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眼前这几人,谢泽的脑子变作了一团浆糊。 直到他听到了那两个少年的嬉笑打骂声,他才继续抬头望去,却见明明矮了许多的柳霁川,非要背高上他许多的云宝。 云宝便轻轻地倚在柳霁川身上,假装被他背着往巷子里走,嘴上还夸着柳霁川“英武不凡”、“神力过人”、“太厉害,居然都背得动哥哥了”! 哥哥? 谢泽偷偷看着他们的互动,忍不住走下马车跟了上去。 他趴在巷子口的围墙边上,亲眼见着云宝和柳霁川进了同一座小院后,眼底是掩藏不住的羡慕。 与此同时,在对比了云宝、柳三石和他自己的长相后,一个猜测渐渐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好像、好像有别的哥哥了?!
第70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十三天 柳霁川实在太会继承谢侯爷和侯夫人的优点了。 在看到柳霁川的模样,又发现自己和云宝、柳三石有几分相似之处时,谢泽就隐隐猜到了一些真相。 这个时候他应当是慌乱的、害怕的,可是紧接着他又看到了云宝和柳霁川的互动。 那是那样的温馨,那样的美好,不自觉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人总是会本能地向往美好的事物。 于是在察觉巨变后,本该陷入恐慌中的谢泽,竟率先注意到了长相出众、性格温柔的云宝。 可这其实并没有真正压下他心中的害怕,等那抹向往散去,他的内心深处还是陷入了担忧。 他一边害怕侯爷和侯夫人知道真相后会抛弃他,一边又害怕柳三石、云宝他们不能接纳他…… 侯府那边自不必多说,柳家这边虽然瞧着融洽和美。 但那是对于他们相处多年的家人而言,而他若是真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其实也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 他们会像对待柳霁川一样对待他吗? 另外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他和柳霁川为何会互换身份?这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谢泽想了很多,在回到侯府的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 接下来几天,他茶不思饭不想,心中的焦急慌乱,让他恨不得成为一只乡野里的田鼠。 乡间的田鼠只需要考虑今天吃什么,或者自己会不会被吃。 若是被天敌发现,它们只要尽力逃跑,往洞中一钻就好了。 那他呢?他有可以容身的洞口吗? 他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自家爹娘吗? 到时候他是会被愤怒的家人直接乱棍打死在田间,还是能找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洞穴? 谢泽心中的忧虑,叫他想当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平施巷。 可是他的良心又告诉他,他不能瞒下这件事情,代替柳霁川享受着爹娘的宠爱、享受着侯府的荣华富贵…… 云宝的梦很奇怪。 在梦中世界,他几乎可以随心所欲,但是在梦中故事里,大部分时候他只能跟随着柳霁川。 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想去梦中看看谢泽,却总是会阴差阳错地和谢泽错过,大部分时候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所以云宝并不知晓,在梦中的故事里,十六岁的谢泽曾经也面临过类似的煎熬。 原本的故事中,侯府之所以在十六岁的时候发现事情真相,是因为当年刚生产过的谢夫人在发现谢泽身子弱、难养活后,曾在广佑寺的佛前许愿,希望谢泽能平平安安长大。 等谢泽到了十六岁,确认他真的立住了,侯夫人便主动带着谢泽回广佑寺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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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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