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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望其实是第一次给母亲烧纸。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所以一直愧疚,一直不敢触碰跟她有关系的任何事,也从不在别人面前主动提及她。 哪怕是烧纸。 万一她跟父亲一般嫌恶自己怎么办? 这个想法横亘了他有记忆以来的所有年岁。 “这是第一次给你烧纸。 不,你可能不认识我。 我叫祈望,祈子安。 听说我的名字是你取的,我还挺喜欢。 也不知道给你烧纸你会不会不喜,若是真不喜,那也忍一年吧。” 祈望眼泪不住地掉,但他依旧努力稳住声线。 “我........我有了心喜之人,所以无论如何,也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傅珩之就那么看着祈望,听着他略带清冷嗓音说着令人想哭的话。 听到他说‘心喜’的人,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见家长’。 蓦地,他突然想笑。 子安在哭,可他竟然高兴得想笑出来。 高兴,真的很高兴。 他也拿起纸钱给那位安平县主烧纸。 “我会照顾好子安,你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恰好春风起,傅珩之话落,火盆里的火便‘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簌簌的火苗燃烧得热烈,好似在回应着他们的话。 尽管他们未听过彼此声音,往后也听不到。 祈望第一次给母亲烧纸,比自己想象中轻松一点。 好像也没那么怕生辰礼了。 他拍拍屁股起身,明年,明年生辰礼也跟她说说话吧,祈望心想。 祈望回房拿出了一个木匣子。 那是从柳琼芳手中花了二十万银票买来的母亲旧物,他一直随身带着。 他打开看过,里面是几封信纸和一枝簪子。 簪子只是最简单的银簪,做工也比较粗糙,只造型是母亲喜欢的银杏叶。 祈望一直没勇气将它打开,现下似乎是个好时机。 他摸着木匣,没回头,话却是对着小皇叔说,“你陪我一起。” 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里面会写着什么,也不知道母亲的字迹会是怎样。 什么都忐忑。 傅珩之失笑,“我陪着你。” 尽管他就在自己怀里,尽管自己揽着他的腰,完全没有要放手或者要走的迹象,但傅珩之还是会给他肯定的答案。 祈望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再次打开木匣。 他打开第一封信。 令他意外的是,这信的口吻不是来自于母亲,而是一个男人,字迹苍劲有力。 “展信安,许久未见,不知近日可安好。 你的信我已收到,我一切都好,下次别再寄信。 蓼城的秋今年来得晚了些,你喜欢的银杏满树金黄,不过它太老了,我决定将它砍掉。 对了,来信是想告诉你,我有了心仪的女子。 她美丽大方,我很喜欢看她笑,我们近期就会成亲。 听闻你有孕,恭喜,望你跟孩子都平安康健。 珍重。” 信很短,但信上有泪滴落痕迹,将字迹给晕开了些。 祈望能想象看信之人当时的心碎。 原来父亲口中的男人真的存在,怪不得父亲会发狂。 原来母亲心中,有人。 这个认知将祈望的想象撕开一道裂缝。 他其实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母亲的样子,她会怎么对自己,怎么跟自己说话,是否如街上看到的那些母亲一般。 会温柔抚摸或者犯错时打骂么? 他常常会独自想象,尤其在定远侯府的时候,这些想象支撑他度过了难捱的日子。 这是第一次,他好像真实地‘触摸’到母亲‘真实’的一面。 原来母亲不爱父亲,原来她也爱而不得么? 他没有怪母亲的意思。 或许正因为母亲不爱父亲,这才导致了他跟阿姐拥有了那些难捱的日子。 但他不怪母亲。 因为母亲她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情感,只是爱一个人而已,她又有什么错? 祈望握住信的手有些用力,他侧眸看向小皇叔,“你........你会觉得我母亲可悲可笑,不忠么?” 他有些后悔让小皇叔跟着一起看了。 早知道他就自己看,他不愿小皇叔不喜母亲。 傅珩之温柔地亲吻祈望,“不会。她只是个可怜人,没我这般幸运,可以跟爱的人在一起。” 祈望听到这样的回答,蓦地松了口气。 他转身亲吻了小皇叔。 他也很爱小皇叔,比他想象中爱得多得多。 祈望打开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来自于他的母亲,字迹隽秀,但执笔时似是心绪不佳,字迹有些潦草疏狂。 开篇第一句便是,“你要娶其他女子我便死!” 第133章 与君相伴 浓烈的情感从纸上迸发。 祈望继续往下看。 足足三页纸,都是母亲声泪泣下的痛苦。 “当初我说要私奔,你为何不应? 我何曾嫌弃过你的出身? 祈伯雄说知晓大哥的下落,原来都是骗我,只我一直不相信大哥已死。 我会跟祈伯雄和离,求你,不要跟其他女子成亲。” 这些文字看得祈望十分难受。 信中可以看出,母亲想要跟这个男人私奔,但这个男人出身应是不太好,所以拒绝了母亲。 而母亲被拒后一怒之下从蓼城去了邺京,在外祖母的安排和祈伯雄的诓骗下成亲。 痛苦的纠葛就此开始。 祈望打开了下一封信,是男子的回信。 “展信佳。 我已成亲,往事终成定局。 昔年饿殍街头,蒙你相救,我心怀感激,未曾或忘。 你为我治腿,为我奔波,为我与家中吵闹,我都看在眼里。 那不是我所愿。 你是贵女,是安平县主,你当有你璀璨年华,而不是如我一般浪迹江湖。 那枝银簪代表不了什么,昔日之言,都忘了吧。 这是最后一封来信。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永远愿意成为你的奴仆,但如今好像不太行了。 所以我收了点人,他们皆可为你所用。 往后你想要什么消息,尽可让他们为你打探,再也不用被任何人诓骗。 若有需,只需致书蓼城城西平安商铺,自有人为你鞍前马后。 我愿你岁岁平安,愿你笑靥如花,愿你长长久久喜乐安康。 勿念。” 下一封信是来自母亲。 “我听闻你死了! 我不信,你又在故意骗我对不对? 给我回信,求你给我回信,求求你。 我答应你成亲了,你跟谁成亲我都答应,只要你不死! 求你给我回信!!” 又是一封母亲的信。 “景华,展信安。 给我回信好不好? 最近子安胎动得厉害,这小家伙迫不及待来到这个世上呢。 可我好像坚持不住了,我太想你。 往事浮心头,思君入骨血,我只盼见你一眼。 若你再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 思君,念君,不见君。 我想给肚中孩儿起名一个望字,望君归。” 所有信件到此为止。 祈望看完胸口像是堵了口郁气。 原来这就是三人的爱恨纠葛。 为什么他生来体弱,为什么母亲痛恨父亲,为什么父亲厌他,都得到了解释。 祈望久久握着信纸,半晌才开口。 “我其实私下有个专帮人打探消息的江湖组织,就是鬼一程两兄妹提及的百晓堂。” 傅珩之亲吻了一下他的头发,轻声回道,“我知道。” 祈望诧异回头,“你知道?” 傅珩之轻笑,“嗯,一直都知道。” 祈望震惊。 他还以为自己有事瞒着小皇叔,没成想他一直都知道。 “何时?如何知晓的?” 他还以为自己一直瞒得挺好。 傅珩之指了下信纸上的名字,“程景华,与我师父有一些私交。” 祈望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所以说,其实百晓堂就是这个男人为我母亲准备的?” 傅珩之点头,“绝症,世间无医。他应当知晓自己大限已到,又放不下你母亲,所以为她召集了一批人马。 只为他死后,护你母亲周全。 只没想到,他死后三个月,你母亲便随他去了。” 其实傅珩之对程景华也只有一面之缘,当时他年岁也不大。 只记得那男人坐在轮椅上,风烛残年的模样。 师父叫了他的名字,他记性又极好,就记住了。 祈望也看向信中的那个名字。 其实它曾在齐老的案桌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因他跟贺景淮名字只差一个字,当时他还吓了一跳,仔细看才发现不是一个人。 是以刚才在信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才会猜测,百晓堂是那男人留给母亲的。 怪不得,当时他一回到蓼城,就‘捡’了很多人。 很多武功不俗的能人异士。 傅珩之将人转了个方向,让祈望面对自己。 “不高兴?” 祈望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得知母亲的爱恨纠葛,得知他名字的来源,原是对一个男人生死难许的爱意。 得知百晓堂原是为母亲建立的组织。 确实是心绪复杂。 傅珩之见他情绪低落,直接将他抱起就走,“还没去游过湖,咱们游湖去吧。” 阳春三月的湖面碧蓝似海,阳光洒下一层金光,海菜花在湖中摇曳,美得让人目不暇接。 祈望看着眼前美景,那股莫名的惆怅逐渐消散。 “初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会喜欢,当时还想过在院中栽种一棵银杏。 但当时没找到合适的,又想着秋冬时这里湖景也没那么好看,也就给忘了。” 傅珩之将下巴轻抵在祈望肩头,侧眸看向祈望,“我会一直在你身旁,无论春夏秋冬,所有风景都会跟你一起看过。” 所以不要为过去伤怀。 祈望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唇角的笑,没忍住再次吻向他。 “嗯,不准说话不算话。” 傅珩之轻笑着将人搂进怀,“你可知这湖有什么传说?” 祈望摇头,追问道,“什么传说?” 傅珩之看着湖面微微出神。 “这里有一个民族,他们信仰此生只爱一人。 若坚定选择彼此,就会在这与君湖前许下诺言。 并将伴山的赤石扔进湖中。 他们相信这湖中有守护爱情的与君娘娘。 他们在与君娘娘面前许下诺言,此生此世,挚爱一人,直到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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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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