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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川没应声。 赵如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额上那道旧伤时,忽的停了一下,道:“多谢教主。” 谢云川一怔,问:“你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好谢我的?” 赵如意却道:“谢教主手下留情。” 明明是他受不住刑晕过去的,自己哪有留情? 谢云川可没赵如意这么厚脸皮,因此对这番话置之不理,只是问:“你可知赵谨离开几日了?” “属下一回来就进了地牢,对少爷的行踪……实在一无所知。” “整整七日,消息全无。” “没有派人去追么?” “已派了影月去找他。” “影堂主亲自去了?”赵如意颇为惊讶,“少爷的武功……嗯,武功只是寻常,更加不会隐匿行踪之术,既是影堂主追去的,应该早有消息才对。” “理应如此。除非,”谢云川盯着赵如意,说,“有人暗中助他。” 赵如意笑笑,从床上撑坐起来。他衣袍宽大,隐隐透出了身上几处鞭痕,有几道伤还渗着血,他却浑然不觉,只道:“说来说去,教主仍是疑我。” 谢云川直言道:“你本就是最可疑的人。” “行,就算我嫌疑最大,但我这么做总该有理由吧?”赵如意反问道,“少爷在天玄教呆得好好的,我何必大费周章的将他弄走,去江湖上受那刀剑风霜?” 他这一句话,正问在谢云川的心事上。 谢云川仔细琢磨赵如意的表情,猜测他对那件事知晓了几分,斟酌着道:“半个月前,正是中秋佳节,秦风送我一坛他自己酿的酒……” 赵如意接口道:“秦堂主酿的酒,必是好酒,少爷也爱饮酒。” “不错,那夜月色也好,我备了一桌酒席,特意邀赵谨过来小酌。那酒是梨花白,我饮下几杯后,便有些醉了。” 赵如意不觉失笑:“教主的酒量,连少爷都比不上。” 谢云川瞪他一眼,意思是还听不听他说下去了。赵如意这才正襟危坐,比了个“请”的手势。 “赵谨见我醉了,要扶我回房休息,我捉着他胳膊,对他……”后面的事,谢云川自然不能直说,只含糊道,“我对他说了几句话……或许,有些吓着他了。” 旁人可能听不出他言中之意,但聪慧如赵如意,自然是一点即透的。 可即便是赵如意,竟也呆着一呆,隔一会儿才说:“哦。” 他说:“难怪教主派了我去冀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云川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就问:“赵谨没跟你说吗?” 赵如意眉眼弯弯,看着像是微笑的样子,道:“我远在冀州,谁来同我提起?但教主必是不信的。” 他唉声叹气,说:“属下如何才能自证清白?” 正说着,桐木着急忙慌地推门而入。 谢云川以为他是煎好了药,伸手道:“拿来。” 却听桐木说:“教主,刚收到影堂主的飞鸽传书。” 影月就是派去追赵谨的人了,谢云川一听,忙接过密信来,也不管赵如意就在旁边,当即展开来看了。信上不过寥寥数字,谢云川看过后,却是面色微沉。 赵如意惯会察言观色,这时便问:“教主,可是有少爷的消息了?” 谢云川没有说话,只探究地望了赵如意一眼。片刻后,转头对桐木道:“一会儿煎好了药,拿来给右护法喝吧。” 说罢,起身出了屋子。 他心里想着那密信上的字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书房里。这书房平时用得少,此刻书案之上,赫然放着一柄长剑。 是前几日擒住赵如意时,他身上所佩之剑。那剑鞘和剑柄都是乌沉沉的,连剑穗也是用旧了的颜色,瞧着毫不起眼,但谢云川知道长剑出鞘后,是何等湛然生辉。此剑大有来头,本是他爹宝库内的收藏。多年前教中比武,他爹拿出来当作彩头,要赏给获胜之人,当时他年少气盛,一心以为能赢下比武,谁料…… 一想起此事,谢云川就后悔昨日少抽了鞭子。 罢了,总不能这会儿再去抽赵如意吧? 他走到案前坐下了,伸手取过那剑。长剑入手沁凉,不负断雪之名。 谢云川闭目片刻,对于密信上所言之事,心中已有了决断。 过一会儿桐木前来复命,说是右护法已经喝过药了。 谢云川“嗯”了一声,吩咐道:“我过几日要闭关练功,教中一应事务,暂时交由秦堂主处置。” 桐木愣了愣,问:“教主这个时候闭关?” 且不提赵公子的事,单是那右护法,此刻还被软禁在房中……这一堆烂摊子,教主就丢下不管了? 谢云川看他表情,就知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也是奇怪,同样是侍从,他的侍从怎么跟赵谨的差这么多?若换成赵如意听说他要闭关,恐怕立刻猜中他心思了。 谢云川也不多做解释,只说:“我的天玄功快要突破第七层了,不得不闭关修炼。” 他所学的内功心法虽然厉害,但极易走火入魔,历任教主常闭关练功,所以这理由也算说得过去。 桐木便问:“那右护法怎么办?” 谢云川也正为此头疼。 他这一“闭关”就是十天半个月,总不能将赵如意留在教中,否则等他回来时,只怕教主的位置都已换人坐了。 直接杀了? 如今赵如意落在他的手里,要杀倒是容易,但等赵谨回来时,自己如何交待? 更何况赵如意这右护法也不是白当的,手中权势不小,仓促间杀了,他手底下那些人也不好收服。 谢云川思来想去,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赵如意……也同我一起闭关。” 一起闭关? 桐木的表情呆滞了一下。 双修么?呃,他们天玄教中,好像没有这样的功法吧? 谢云川可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转而又道:“我记得好些年前,我爹游历江湖时,曾得过一味奇毒。” “教主说的,可是碧落?” “对,替我取来吧。” 桐木面露惊色:“教主,这毒非比寻常……” “怕什么?”谢云川反而笑起来,说,“又不会用在你身上。” 那毒……要用在谁的身上? 桐木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多问。 上穷碧落下黄泉。 名为碧落的剧毒,需用烈酒兑化。化开的毒酒显出一汪碧色,盛在雪白瓷瓶里,那瓶口细细长长,似一只露出脖颈的鹤,安静地待人宰杀。 这酒被送到了赵如意面前。 赵如意休养了一日,气色已好了许多,此刻正靠坐在床头。他一头乌发随意挽着,有一缕落在了颊边,衬得脸孔更为苍白。他捏起那瓷瓶晃了晃,问:“这么浓的酒味……教主是要请我喝酒?” “你说呢?”谢云川抬手,将案上烛火剔亮一寸,沉沉火光把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赵如意恍然道:“毒酒么?” 他眼中殊无惧色,手指抚过那凉沁沁的瓷瓶,自言自语一样的,低声道:“属下对教主忠心耿耿,可惜,教主总是疑我……” 什么心?狼子野心吗? 谢云川并不拆穿,只打断他道:“我也不逼你饮这毒酒,喝或不喝,你可以自己选。” 赵如意抬眸看他。 谢云川道:“影月传回来的密信,确实跟赵谨有关。” “是有少爷的消息了?” “影月已寻到了他,但是,他正遭人追杀。” “什么人?”赵如意念头急转,问,“正道的?还是那些邪门歪道之流?他们不知少爷是天玄教的人吗,竟敢得罪我圣教?或是……教中有人捣鬼?” 谢云川避而不答,忽道:“我明日起开始闭关。”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赵如意却立刻懂了。 “教主打算亲自救人?” 谢云川没有做声,算是默认了。 赵如意先是一惊,随后沉吟道:“能让教主亲自出手,对方的来头怕是不小。少爷……少爷是教主的软肋,一时半刻定无性命之忧。教中之事,可以交由秦堂主暂代,惟有一人,教主肯定放心不下。嗯,教主赐我毒酒……” 赵如意说到这里,眸中忽地漾起涟漪:“是允我一块去救少爷?” 谢云川最忌惮他这一点,自己念头一动,赵如意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用毒酒制衡于他,实属无奈之举。 赵如意自然也知他心意,断断续续地咳嗽几声,说:“教主既要‘闭关’,属下自当侍奉一旁,为教主护法。” 说罢执杯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碧莹莹的毒酒。 谢云川瞧在眼里,这才开口解释毒酒的来历:“此毒名为‘碧落’,乃是以鸩毒为引,再加上数十种药材配制而成。饮下之后,并不会立刻要人性命,但毒性直入心脉,服药者每运一次内力,便会毒发反噬一回。且每隔三日,都需我用独门功法清一次毒,否则——” 话说到此,谢云川忽然没了声音。 只因瞧见赵如意笑了笑,指尖在杯沿一转,杯中一泓碧色,映得他双眸似水、潋滟生光。 随后,他仰头饮尽了那杯毒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赵如意唇边犹沾着一点碎玉般的碧痕。 他开口赞道:“好酒!” 说罢,又去斟第二杯酒。 谢云川这时才回过神来,阻止道:“喝一杯就够了。” 赵如意“哦”了一声,抿去了唇边的残酒,又摆出那副温驯模样,道:“教主接着说罢。” “说什么?” “每隔三日,就需教主以内力替我清一次毒,否则……会怎么样?” 既然知道他还没说完,怎么就敢喝下毒酒? 谢云川原本有许多话要说,这会儿却没了兴致,只冷冷吐出几个字:“经脉寸断,暴毙而亡。” “这死法可不太好看,岂不是污了教主的眼?”赵如意将酒杯扣在桌上,笑道,“看来为了保住我这条命,这一路上,非得护教主周全不可。” 饮下碧落之毒,等于是自废武功了,能护住他自己就不错了。 谢云川哼了一声,道:“你若不怕剧毒攻心,自可以大杀四方。” 说罢拂袖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谢云川却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他先是去找了正在花天酒地的秦风,将自己要“闭关”一事告知于他。 秦风吓得从美人堆里跳了起来,说:“教主岂能说闭关就闭关?如此重任,属下实在担当不起。” “少废话。只是让你坐镇教中,你只管继续喝花酒就是。” “教主就算要闭关,也不必让那姓赵的服侍吧?他一双眼珠子跟淬了毒似的,瞧着教主那眼神……”秦风啧啧两声,说,“你就不怕他背后捅你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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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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