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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燃着烛火，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映照着屋内的一切。华宇煊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中，似是睡着了。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姬无双来到床榻边，给依旧未醒的云睿渊把了脉。人儿的情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已经可以重新调整药方了。 姬无双又来到华宇煊身旁，抬手，轻轻压在对方露出的手腕上。平日里警觉非常的华宇煊，此刻竟然被人近了身还毫无察觉，这让玄夜不禁蹙起眉头，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姬无双，面色冷沉，心中满是担忧。姬无双脉还没号完，华宇煊突然猛地坐了起来，一抬臂，用力甩开了姬无双搭在自己腕子上的手。 玄夜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扶稳姬无双，刚要唤声 “主子”，却见华宇煊身子摇晃了两下，仿佛随时都会从椅子上滑下。他赶忙伸手去扶，华宇煊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着玄夜扶着他重新坐好。华宇煊的双眸直直地看着榻上的云睿渊，又缓缓转眸看向姬无双。 姬无双知道这是华宇煊在向他询问云睿渊的情况，他微微叹了口气，将状况细细说了，“我这就去写服新的方子，小渊儿眼下已经可以正常用些温补的药材了，能用药好好调养个两三日，人估摸就能醒过来。但是王爷，你的头痛症是不是越发严重了，我看还是让我给你……” 姬无双话都没说完，就被华宇煊抬手制止。玄夜见华宇煊摆了摆手，就去扶额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噬。他拉住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姬无双，摇了摇头，带着人转身退了出去。 “玄夜，你家主子真的不太好，你不知道我刚才一搭脉，就能感觉到他血气翻涌，头痛症应该发作得非常厉害”，被拉到院中的姬无双无奈地说道。玄夜又何尝不知，他虽不懂医术，但任凭谁只要看一眼华宇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就能猜到他家主子此刻身子有多糟糕。 可华宇煊不让人治疗，就连请个脉都费劲，他总不能将人直接打昏了交给姬无双吧。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华宇煊眼下身体状况到这般境地，玄夜即便有胆量，也没那个信心，能在华宇煊有意识的情况下将人放倒。 云睿渊身体已有好转，而这些天积压的紧急公文也必须要着手处理。姬无双说这两日云睿渊应该就能醒过来，华宇煊便让玄夜将公文都从书房拿到寝屋中，他就在这边批阅。 第136章 走开，不要碰我 随着毒药的毒性逐渐消散，云睿渊便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深度昏迷。黑暗的世界，浓稠如墨，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是无尽的深渊将他紧紧吞噬，让他在混沌中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后来，当微末的意识如烛火般在黑暗中摇曳闪烁时，他却又被困在了一个永无止境、如炼狱般的梦魇之中。 在那可怕的噩梦里，云睿渊恍惚置身于一处阴暗潮湿的柴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直钻进他的鼻腔，令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口中不知被人喂过什么，那股怪异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愈发作呕。 眼前，一个身影模糊不清的男人正拿着尖锐的器具，在他身上肆意划割。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苦地呻吟。胃里的翻腾加剧，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罢休。随着那男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云睿渊惊恐地瞪大双眼，赫然发现那人竟然是旭尧！ “世子......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你要做什么......” 云睿渊在心底绝望地嘶吼，声音在空荡荡的黑暗中回荡。他想要逃开，却惊恐地发现手脚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无论他如何用力，如何拼命挣扎，都挣脱不了分毫。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痉挛的胃脘，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瞬间紧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到自己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伤口，宛如一幅惨烈的画卷，深深刺痛着他的双眼。 而更让他惊恐到几近崩溃的是，原来他被喂下的是毒药。那毒药的作用开始显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次痉挛都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痛不欲生。他的意识在痛苦中渐渐模糊，可那钻心的疼痛却无比清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难道自己就要这样被折磨致死？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不断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与痛苦之中。“怎么办？怎么办！” 云睿渊在心底无助地呐喊着，声音在黑暗中渐渐微弱，却找不到一丝解脱的办法，只能任由这恐惧和痛苦将自己吞噬。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华宇煊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冷漠，无动于衷。云睿渊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痛得无法呼吸。 “阿煊，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我……” 他在心底疯狂地呐喊，声音在空荡荡的脑海中回荡。而从他口中发出来的，不是愤怒的斥责，而是痛苦到极致的惨叫。 而华宇煊依旧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眼前的云睿渊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云睿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拼命地呼喊着华宇煊的名字，希望他能出手相救。可是华宇煊却始终什么都没做，眼前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任由云睿渊在痛苦中独自挣扎。 旭尧突然转过头去，对华宇煊说了些什么。华宇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缓缓地走向云睿渊，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云睿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华宇煊竟然会亲自对自己动手。 华宇煊的表情变得陌生而冷酷，他一步步逼近，云睿渊想要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匕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恐惧即将淹没一切。 就在华宇煊的匕首即将刺向云睿渊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华宇煊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痛苦。那一瞬间，云睿渊想起了这些日子华宇煊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舍命相护，那些美好的、甜蜜的、动人心魄的瞬间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意识到此刻自己所感受到的，很可能是一场可怕的梦魇，太恐怖了。云睿渊拼命地挣扎，努力地想要从这个他无法分辨清楚的噩梦里挣脱，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为了逃离这里的痛苦而绷紧，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仿佛要将自己从这无尽的恐惧中撕扯出来。 不知挣扎了多久，云睿渊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艰难地睁开了双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地狱最深处逃出来的亡魂，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初醒的云睿渊意识还不太清楚，抬眸的瞬间，就对上了华宇煊那担忧到通红的眼眸。 “渊儿……”，他听到华宇煊沙哑到几乎不成音的轻唤，那里面似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时读不懂的情绪，如同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云睿渊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他还没有从刚才的幻觉中完全摆脱出来，眼前的华宇煊让他感到十分恐惧。他慌乱地扯开自己的里衣，低头看去。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彻底崩塌。自己莹白的肌肤上，暗红的血痕和青紫的淤伤显得格外刺眼，原来一切真的发生过，不是梦，不是幻觉，那些模糊却极端痛苦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迅速涌来。 云睿渊慌乱惊恐到浑身战栗，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中颤抖。他看到华宇煊伸出手来似是想要抱他，可他不要，他害怕，他不知道眼前的华宇煊是不是要伤害自己。云睿渊拼命地挣扎着向床榻里侧躲去，口中呢喃着 “走开，你走开，不要伤害我，不要碰我，求求你不要…… 不要……” 华宇煊原本在桌案上处理公文，听到床榻上的云睿渊终于有了动静，赶忙起身快步走过去。看见昏迷了好几日的人儿终于睁开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喜悦，可看到云睿渊战战兢兢、害怕恐慌的样子，喜悦瞬间被悲怆所取代。华宇煊几日未曾开口，只轻轻唤了一声 “渊儿”，嗓子就好似被锯齿拉过一般，生疼生疼的，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 看着人儿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模样，华宇煊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般，痛得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云睿渊拥入怀中，给予他安慰与温暖，可云睿渊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拼命地抗拒躲避着他。 华宇煊被眼前云睿渊的样子深深刺痛，听到云睿渊哽咽着说让他走开，让他不要碰自己，华宇煊抬起的手就那样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他眼睁睁地看着云睿渊一点点躲进床榻最里侧，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他的心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华宇煊觉得自己的头好似要炸裂开来一般，那种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道 “好… 好，渊儿，你别怕，我走，我走开…”，他的声音又哑又小，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也不知道云睿渊有没有听到。 此时，华宇煊双耳突然嗡的一声响，将他的脑子搅得越发疼痛，瞬间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沙哑闷哼。 华宇煊怕自己犯病吓到云睿渊，人儿身心才受到重创，此时刚刚醒来，情绪又如此激动，绝对不能再被自己吓到。他强忍着剧痛，摇摇晃晃地转身往外走，头痛症发作得太过严重，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所有一切都在不停地晃动。 他眼前旋转扭曲的房间，渐渐被黑白交错的斑块光影替代，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华宇煊知道情况不妙，想要唤人，可他眼下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也没办法调动内力使用传音入密。此刻，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利刃般从两个太阳穴之间横穿而过，将他勉强支撑着的那点微乎其微的清醒意识瞬间吞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云睿渊虽躲避着华宇煊的触碰，可他的内心深处，实则是多么希望能扑进眼前人的怀中，畅快地痛哭一场，将心中的痛苦与委屈都释放出来。可他不能，他不敢，他无法确定他所看到的华宇煊就是幻觉中的还是现实里的，只能在这矛盾与恐惧中挣扎。 他泪眼迷蒙地看着华宇煊，他看见华宇煊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对他说话，可声音太小了，他听不到说了什么，却看清了华宇煊脸上痛苦的神情。 云睿渊下意识地抬手抹掉眼眶中的泪水，看着华宇煊慢慢转身离开，颀长挺拔的背影此刻微微佝偻，脚步不稳，步伐凌乱。这一幕让云睿渊一时连哭都忘了，就那样怔怔地望着眼前那道踉跄前行的身影。 云睿渊看到华宇煊的身体晃了晃，抬起手臂似在扶额，紧接着，一阵含糊不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声从那人所站的方向传了过来。云睿渊不知道华宇煊是怎么了，犹豫着想开口把人叫住，可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华宇煊将另一只手臂伸到半空摸索了几下，好像是想要伸手抓握住什么，可紧接着，那道高大的背影突然毫无预兆地颓然倾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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